《这是一本规则书》关山明月

5、第 5 章 第四十一条

　　我盯着镜子里的走廊看了很久。走廊里的那个“我”一直在走，背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弯处。镜子里的画面静止了，只剩下空荡荡的白色走廊。

　　我退后一步，镜子里的画面又变回了我的客厅。我看了看墙上的钟：晚上十点四十五分。

　　「第四十一条：晚上十一点后，不要看窗户。」

　　这条规则突然出现。我看向客厅的窗户——落地窗，外面是小区花园，今晚月光很好，能看见树影摇曳。我走到窗边，拉上窗帘。

　　厚厚的遮光帘把窗户完全遮住，房间里顿时暗了许多。我打开客厅的灯，坐回沙发上。两本书还放在茶几上，一本是「第一本」，一本是「第二本」。

　　我拿起第一本，想看看有没有关于镜子走廊的新规则。书页翻到第四十一页，上面有字：「今天你看到了第二条走廊。」

　　就这么一句。没有解释，没有说明。

　　我放下书，看向窗帘。窗帘很厚，不透光，但总觉得外面有什么。

　　十一点整。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窗帘。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轻微风声。我拿起手机，想刷点什么分散注意力，但眼睛总是不自觉地瞟向窗帘。

　　十一点零五分。

　　我站起来，走到窗帘前。手放在窗帘上，犹豫着要不要拉开一条缝看看。规则说「不要看窗户」，但没说不能拉开窗帘吧？我只是拉开，不看外面。

　　我拉开了一条缝，大概十厘米宽。

　　窗外是小区花园，月光下的树影，远处楼房的零星灯光。一切正常。我松了口气，准备拉上窗帘。

　　然后我看到了。

　　窗帘上有人影。

　　像是有人站在窗帘后面，紧贴着布料。人影很清晰，能看出头部、肩膀、身体的轮廓。

　　我数了数。

　　七个。

　　窗帘上有七个人影。

　　我盯着窗帘上的七个人影。它们一动不动，像是印在布料上的图案。但我知道不是图案，因为刚才窗帘上什么都没有。

　　我退后一步，人影还在。我换个角度，人影也跟着变化角度——确实是立体的，像是真的有人站在窗帘后面。

　　「第四十三条：人影不是你的。」

　　规则提醒我。我当然知道不是我的，我在窗帘这边，人影在窗帘那边——或者说，在窗帘里面？

　　我走近窗帘，伸手想摸一下。手指离布料还有几厘米时，停住了。我不敢碰。万一碰到的是实体呢？万一窗帘后面真的有人呢？

　　我收回手，看着那七个人影。它们排成一排，高矮胖瘦不一，但都是人形。最左边的那个人影最矮，最右边的最高。中间几个，看起来有点眼熟。

　　像是在哪里见过。

　　我在客厅里站了很久，盯着窗帘上的人影。它们一直不动，像是凝固在那里。我想起规则里关于数数的部分——之前数呼吸声，数到六十就消失了。

　　「第四十四条：数到一百，人影会消失。」

　　这条规则出现。我深吸一口气，开始数数。

　　“一、二、三……”

　　数得很慢，眼睛一直盯着人影。数到五十时，人影开始变淡，像是墨迹在水里化开。数到八十时，已经几乎看不见了。数到一百——

　　人影完全消失了。

　　窗帘恢复成普通的深蓝色布料，没有任何图案，没有任何凸起。我松了口气，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户开着。

　　我记得很清楚，我拉窗帘之前窗户是关着的。我检查过，锁扣扣上了。但现在，窗户大开着，夜风吹进来，带着凉意和青草的味道。

　　我伸手想关窗，又停住了。

　　「第四十五条：如果窗户开着，不要关。」

　　规则阻止了我。我收回手，看着大开的窗户。夜风持续吹进来，窗帘被吹得微微飘动。我站在窗边，能看见外面的夜景：小区路灯，远处高楼的霓虹，夜空中的几颗星星。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窗户为什么自己开了？是谁开的？人影消失的时候开的？还是之前就开了，我没注意到？

　　我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决定不关窗。规则说不要关，那我就不关。我拉上窗帘，这次拉得很严实，完全遮住窗户，然后回到沙发上。

　　这一夜我没睡好。每隔一会儿就醒来，听窗户那边的动静。风一直吹，窗帘一直飘，但没有其他声音。凌晨四点左右，我迷迷糊糊睡着了。

　　早上七点，我醒来。

　　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窗户。

　　窗户关着。

　　我站在关着的窗户前，仔细检查。锁扣扣得好好的，窗框边缘没有撬动的痕迹，玻璃完好无损。窗户像是从未打开过。

　　但昨晚它确实开着。我亲眼看见的，还感受到了夜风。

　　是谁关的？什么时候关的？我睡着的时候？

　　我拉开窗帘，阳光照进来，很刺眼。我眯起眼睛，看向窗外。小区花园里有老人在散步，有孩子在玩耍，一切如常。

　　我回到客厅，看了眼日历。今天是我收到书的第四十天。

　　「第四十六条：收到书第四十天，会有人敲门。」

　　这条规则出现时，我正盯着日历上的数字。四十天。我已经和这本书相处了四十天，经历了这么多怪事，居然还活着。

　　前七任都死了，我还活着。为什么？

　　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敲门声很规律，三下，停顿，再三下。我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人。

　　和我一模一样的人。

　　身高、体型、发型、穿着——甚至脸上那种疲惫的表情，都和我一模一样。他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本书，封面和我那本一样。

　　我愣了几秒，然后想起规则。

　　「第四十七条：如果敲门的人和你长得一样，让他进来。他是上一任主人。」

　　上一任？第七任？他还活着？不是说前七任都死了吗？

　　我犹豫着要不要开门。门外的人又敲了三下，这次更轻，像是知道我在门后犹豫。我深吸一口气，转动门把手，拉开门。

　　我们面对面站着，像照镜子。

　　他看着我，我看着他。我们长得完全一样，连眼角细微的皱纹、下巴上没刮干净的胡茬、左眉梢的一颗小痣，都一模一样。

　　他先开口：“轮到你记了。”

　　声音也和我一样，只是语气更平静，像是已经习惯了这一切。

　　我问：“记什么？”

　　他说：“规则。”

　　他举起手里的书，和我那本一模一样。我低头看自己手里的书。

　　不知什么时候，我已经把第一本拿在手里了。

　　我翻开书，想给他看我已经记了很多规则。但翻到后面时，我愣住了。

　　书页是空白的。

　　从第四十九页开始，后面全是空白页，一个字都没有。我往前翻，第四十八页有字，第四十七页有字，但第四十九页往后，一片空白。

　　「第四十八条：如果对方手里的书和你的一样，不要接。」

　　规则说的是他手里的书，还是我手里的书？

　　规则说我不能接他手里的书，但没说不能把我的书给他。

　　我把书递给他看：“后面是空白的。”

　　他接过书，翻到空白页，点点头：“对，该你写了。”

　　“写什么？”我问。

　　“规则。”他说，“规则是写出来的。不是本来就有。”

　　我愣住了。规则是写出来的？意思是这些规则都是人写的？谁写的？前几任主人？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翻开他自己的书，给我看。他的书里写满了规则，字迹工整，从第一条到最后一条，密密麻麻。我看到了熟悉的句子，「不要在午夜十二点后翻开这本书」「如果书自己翻开，不要看里面的字」……

　　都是我知道的规则。

　　但后面的规则，我没见过。第五十条、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一直写到第九十九条。

　　“这些……”我指着后面的规则，“都是你写的？”

　　他点点头。

　　「第五十条：你可以自己写规则。但写了就要遵守。」

　　这条规则出现在我脑海里，同时也在他的书上，字迹工整。我看着他：“意思是……我可以自己创造规则？”

　　“对。”他说，“但有限制。规则不能更改现实，只能定义现实。”

　　我不太懂：“什么意思？”

　　他想了想，说：“比如你写「明天会下雨」，如果明天本来就要下雨，这条规则就成立。如果明天本来晴天，这条规则就无效。”

　　“那有什么用？”我问。

　　“有用的规则，”他说，“是那些你不敢违反的。”

　　我看了看第一条规则：「不要在午夜十二点后翻开这本书。」这条我不敢违反吗？我已经违反过了，还活着。

　　他看着我，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你还活着，是因为你还没写完规则。”

　　“写完会怎样？”

　　他没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