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本规则书》关山明月

10、第 10 章 第九十九条

　　我站在房间里，看着床上睡着的“我”，又试着转动门把手。门还是打不开，锁死了。

　　我走到窗边，看向窗外。窗外不是走廊，也不是小区，而是一片纯白色的空间，没有景物，没有边界，只有白色。

　　这个房间是封闭的。我被困在这里了。

　　我转身，看向床上的“我”。他还在睡，呼吸平稳，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他。

　　“醒醒。”我说。

　　他没有反应。

　　“醒醒！”我提高声音。

　　他还是没醒。我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他的身体很温暖，有弹性，是真实的身体。

　　他动了动，皱了皱眉，但没有醒来。

　　我继续推他，用力一些。他的眼睛动了动，慢慢睁开。

　　他看着我，眼神迷茫，像是刚睡醒的人。他眨了眨眼，看清我的脸，然后愣住了。

　　“你……”他开口，声音沙哑，“你是谁？”

　　“我是你。”我说。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仔细看我。他的表情从迷茫变成困惑，再变成惊讶。

　　“你是我？”他说，“不可能。我才是……”

　　他停住了，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看了看房间，看了看窗户，看了看门，然后看向我。

　　“这是89号门？”他问。

　　我点点头。

　　“第二条走廊的89号门？”他又问。

　　我又点点头。

　　他叹了口气，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白色空间。

　　“你出不去了。”他说。

　　“我知道。”我说，“门锁了。”

　　“不是门锁了。”他转身看我，“是你出不去了。因为你是假的。”

　　“我是假的？”我重复他的话，“那你呢？你是真的？”

　　他点点头：“我是真的。你是我的投影，是规则创造出来的幻象。你在外面经历的一切，都是我在梦里经历的。”

　　我愣住了。我在外面经历的一切，买书，发现规则，进入走廊，见到小时候的自己，进入打字室，都是他在梦里经历的？

　　“我不懂。”我说。

　　“很简单。”他走到床边坐下，“我买了那本书，开始遵守规则。规则越来越复杂，我开始做梦，梦见自己进入走廊，梦见另一个自己。那个梦里的自己，就是你。”

　　“你是说，我是你的梦？”

　　“不完全是。”他摇摇头，“你是规则根据我的梦创造出来的实体。你在外面活动，经历事情，然后把经历反馈给我，让我继续做梦。这是一个循环。”

　　我想起那些规则，那些走廊，那些门。一切都是循环的，一切都是重复的。我见过小时候的自己，小时候的自己说见过我很多次。我进入打字室，打字机在打未来的对话。

　　一切都是预设的，一切都是剧本。

　　“那现在呢？”我问，“为什么我在这里？为什么你醒了？”

　　“因为循环要结束了。”他说，“规则需要一个新的遵守者。你是我，但你不是我。你是下一个。”

　　“下一个什么？”

　　“下一个我。”他说，“下一个被困在规则里的人。”

　　他站起来，走到门边。门自动开了，外面是那条白色走廊。

　　“你可以走了。”他说，“回到你的公寓，翻开书，看到最后。”

　　“看到最后会怎样？”我问。

　　“你会明白。”他说，“你会成为我，我会成为你。循环继续。”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他的眼神很平静，像是已经接受了这一切。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在梦里经历了一切，现在轮到我了。

　　我走出房间，站在走廊里。门在身后关上，门牌上的数字从89变成了90。

　　我沿着走廊往回走，走到尽头，推开一扇门，回到了我的公寓。

　　茶几上，两本书还放在那里。我走过去，翻开第一本书。

　　书页翻到第95页：「第九十五条：如果收到闲鱼消息，必须在三分钟内回复，且不能说谎。」

　　手机响了。我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一条闲鱼消息。

　　我点开闲鱼消息。卖家发来一条消息：“书用着还习惯吗？”

　　我看着这条消息，想起三个月前，我在闲鱼上花五块钱买了这本二手笔记。卖家说整理旧物发现的，不知道干什么用的。

　　现在卖家又联系我了。

　　我打字回复：“你是谁？”

　　卖家很快回复：“你猜。”

　　我想了想，打字：“你是第七任。”

　　卖家回复：“不对。你是第七任。”

　　我看着这条回复，愣住了。我是第七任？但书上说我是第八任，前七任都死了。

　　卖家又发来一条消息：「第九十六条：你收到书那天，就已经是第七任了。前六任的笔记都在书里。你只是没发现。」

　　我翻开第一本书，找到夹在书里的那几张纸——前七任的笔记。我重新看那些笔记。

　　第一个人的笔记：「我坚持了三十天。」
　　第二个人的笔记：「我坚持了六十天。」
　　第三个人的笔记：「第九十条规则是骗人的，别信。」
　　第四个人的笔记：「我发现了走廊。不要进去。」
　　第五个人的笔记：「我进去了。别找我。」
　　第六个人的笔记：「它来了。」
　　第七个人的笔记：「你是下一个。」

　　第七个人的笔记：「你是下一个。」字迹是我的。

　　我看着第七个人的笔记，字迹确实是我的。但我什么时候写的？三个月前？我还没买这本书的时候？

　　我想起第二条走廊89号门里的那个“我”。他说我是他的投影，是规则创造出来的幻象。他说我在外面经历的一切，都是他在梦里经历的。

　　但如果他是真的，我是假的，那这些笔记是谁写的？如果是他写的，为什么字迹和我一样？

　　除非……没有真假之分。我们都是真的，也都是假的。我们是同一个人，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空间，经历同样的事情。

　　循环。无限的循环。

　　我翻开第一本书的最后一页。上面有七行字，用不同的笔迹写的。

　　第一行模糊不清。
　　第二行到第六行，是六个名字，我不认识。
　　第七行，是我的名字。写于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我还没买这本书。但我的名字已经写在上面了。

　　我盯着最后一页上的七行字，看了很久。我的名字写在那里，字迹是我的，日期是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我在干什么？我想不起来。那段时间的记忆很模糊，像是被雾遮住了。

　　也许……三个月前，我已经买了这本书？或者，三个月前，我已经开始遵守规则了？

　　时间在循环里变得混乱。过去、现在、未来，交织在一起。我分不清哪个是真实的，哪个是梦。

　　我放下书，走到窗边。窗外是夜晚，对面楼上那扇窗又亮了。九楼，902房间，灯影里有人影在打字。

　　打字声传来，哒、哒、哒。

　　我看着那个人影，那个人影也停下来，回头，看向我。

　　隔着两栋楼的距离，隔着窗户，我们四目相对。

　　他笑了。

　　我也笑了。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在慢慢变淡，像烟雾一样，从指尖开始消散。我能看见皮肤下的血管，看见骨头，然后看见空气。

　　我在消失。

　　但我没有害怕，没有惊慌。我知道这是必然的，是循环的一部分。我消失了，另一个我会出现，继续遵守规则，继续做梦，继续创造下一个我。

　　规则还在继续。打字机还在打字。窗外的人影还在工作。

　　我走到茶几前，翻开第二本书的最后一页。最后一页是空白的，但在页脚处，有一行很小的字，用铅笔写的：

　　「第九十九条：规则还在继续。」

　　我合上书，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的手完全消失，看着身体慢慢变淡，看着意识逐渐模糊。

　　最后，我什么也看不见了，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但我还能听见。

　　哒、哒、哒。

　　打字声。

　　一下一下。

　　规则还在继续。

　　-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