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黑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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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朝夕家属，哪位是陈朝夕的家属”
看着护士过来，陈流年率先站起身走了上去，“我是，大夫我孙女怎么样了”
手拿病危通知书，护士面露不忍，本想劝慰几句，但见到守在两侧身穿迷彩服的士兵，还是默默的把话咽了回去
这样的人物惹不起，如果自己的劝慰到时候没能实现，引火上身也说不定，少说少错，便如实道：“患者情况不太稳定，这是医院下发的通知书，需要您预览签字”
“不太稳定，什么叫不太稳定，你们可是柏松最好的医院，你告诉我不太稳定”
陈流年气恼地一把将通知书从护士手中夺了过来，一目十行的看完后，连呼吸都变得沉重了几分，闭眼连续深呼几口气后，这才压下心中想要震怒的冲动
再次睁眼，一双如鹰般的眼里锐利尽显，身上那股子长居高位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这张单子我不会签”
“去告诉你们院长，我叫陈流年，如果人他救不了，那就给我保命，我去找最好的医生！”
护士心中凛然，暗自叫苦，只能硬着头皮点头离去
直到护士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陈流年才长叹一口气，疲惫的坐回到了座椅上，抬头望向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钟离义
“一级病危，老小子，我这孙女，看来要麻烦你了”
“朝夕也是我孙女，与其在这儿跟我说这么见外的话，倒不如多祈祷一下，祈求孩子能够平安”，说完，钟离义转身走到一旁，拨通了一个电话
陈流年一边摇头叹气，一边挥手让卫兵下去，低头苦笑自喃，“咱赴过前线也守过边疆，这大半辈子杀过那么多人，不信神也不信佛，行过最多的礼就是军礼！”
“这临老，临老，却折在了你这个乳臭未干的丫头身上，让老头子我甘愿低头，祈神拜佛”
陈流年手撑着座椅扶手站起身，看着医院窗外下雪下红了的天，不知想到了什么，眼中厉色一闪而过
良久，双手合十，深深鞠了一躬
起身时腰背依然笔挺，“丫头，你可得给老头子我活着，咱在这世界上，可就你这么一个亲人了。”
……
漆黑的空间里，天地一色，没有方向，不知时间
钟离请双眼呆滞，看着面前的景象，久久回不过神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被困在这里多久了，和之前有所不同的是，这次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哭喊
身上的疼痛已经消失，但心里涌起的孤独感反而越来越盛
也好，至少现在的她，身体不在疼了……
不知不觉中，意识开始逐渐模糊，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后仰倒，沉沉地睡了过去
……
十年前
钟离南了解女儿的秉性，既然她讨厌与人接触，也就没再坚持让她去学校里学习
从启蒙教育开始，课程都是由钟离南精心挑选的私人家教负责
七月七，这是为数不多钟离请喜欢的日子，因为今天是她的生日
妈妈会抛下工作带她和弟弟出去玩，爸爸会提早下班，买很多很多她爱吃的菜，亲手做给她吃，其中还包括每年不同花样的生日蛋糕
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这种温馨的场景，几乎每天都会上演，但钟离请总觉得，七月七这个特殊的日子会比很多个往常，加起来还要温馨，开心也会跟着翻好几倍
好吃的饭菜，大大的蛋糕，爸爸妈妈弟弟围在身边，唱着生日快乐歌，哄着自己许下愿望，爸爸总会在自己双手合十，面对烛光摇曳的蛋糕时，拿起相机拍下照片
照片定格的那一刻，就证明，自己又长了一岁，而爸爸总一脸神秘的说：“今年照旧哦，生日礼物先攒着，等糖糖十八岁成人礼，爸爸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
钟离请从小衣食无忧，也没有什么烦恼，可爸爸从第一个生日开始，就在她心里埋下了一个种子，一个长达十八年的种子
所以钟离请从小的愿望就是盼着自己快快长大，快快到十八岁，好看一看爸爸究竟蓄谋了什么样一个宝藏送给自己
可终究，终究没能等到自己的十八岁生日，爸爸的生命，也永远定格在了自己七岁生日的那天
明明那一桌子菜还没来得及吃，明明蛋糕都还没端上来，她还没见到今年的蛋糕是什么样子，明明……明明她还没来得及听到那首生日快乐歌
那场意外之后，自己就再也没有见到过爸爸，甚至连葬礼的时候，自己都还在昏迷，醒来之后，更是不愿意去看一眼墓碑，因为她一直坚信，爸爸还活着
爸爸说过的，如果想他了，就抬头看一看夜空，最亮的那一颗星星就是他，如果没有看到星星，就是……
“糖糖，生日快乐”
“爸爸给你做了好多好多你爱吃的菜，只是……咳咳咳…只是今天没办法陪你一起吃了”
“你一定要好好长大，好好听妈妈的话，替爸爸照顾好你妈妈和弟弟，爸爸要去天上变成星星了”
“糖，糖糖”
“以后如果想爸爸了，就去寺庙里许愿，然后抬头看一看天上的星星，爸爸就是最亮的那一颗，如果看不到的话，那就是不够虔诚……”
钟离南去世前的话犹如洪钟，字字句句在钟离请的耳中乍响，内心深处的禁制被强行打开，把她生生拉回到了当年的别墅客厅
客厅很亮，亮到钟离请一抬头，就能清晰看到厨房中冒着热气的饭菜，亮到回头便是满目的苍夷
客厅中央，那只纹有骷髅的手缓缓抬起，枪口直指角落跪趴在地上，护着妻儿的钟离南
“不要，不要……爸爸！”，撕心裂肺的喊叫并未换来任何效果，伸手想要阻拦，却从那狰狞的骷髅上穿过，扑了个空
记忆中浮现过无数次的画面在眼前重演，钟离请只觉心脏再次受到重击，疼的她半跪在地上，泪流不止
“钟离请，钟离请”
迷迷糊糊中，钟离请感觉好像有人在叫自己，声音好熟悉，可是距离好远，空洞且不真实
缓缓撑起身，再次睁开眼，依旧是漆黑一片的空间
敲了敲有些发胀的额头，钟离请感觉自己身体无比的虚弱，好像这一觉抽去了她所有的精力，甚至连站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挣扎着想要起身，可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最终还是无力的瘫软在了地上
再睡一觉吧，或许，能恢复过来……
……
“一个月，这都一个月了，你才想起来告诉我？”
此刻的颜桐就像一个炸了毛的狮子，照着满脸愁容的朝夕一顿输出
“我本来以为阿请能快些醒过来……”
颜桐不由分说便把朝夕给打断了，“醒过来，你看她现在是像能醒过来的样子吗？都一个月了，还低烧，醒过来怕也要被烧成傻子了！”
“我……”，朝夕哑口无言，苦涩一笑闭上了嘴
她醒过来已经是一周以后了，得知钟离请还在昏迷，便想去看一看，还没下床医生就把她给拦住了，说她伤及到了脏器，这段时间需要静养，最快下床时间也不能少于半个月
朝夕当时应和，想趁医生不在偷偷溜出去，结果，被陈老爷子抓了个正着，还给她下了死命令，只要她敢下病床，就把她从户口本上移出去
好不容易熬过了半个月，身上大大小小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下床还没走两步，随之而来的创伤后遗症就跟着出现了
走几步路就会觉得呼吸困难，有时候一口气上不来还咳个不停，连带着心肝脾肺肾都疼的不行，让她感觉每天的体力和精力都在透支
虽然自己好不到哪儿去，但还是每天都来看一看钟离请，可半个月过去，昏迷的人依旧在昏迷，而且几天之前开始出现低烧症状
柏松市医界脑科专家都让钟离老爷子给搬过来了，还是没能有更好的医治办法
这次不同往常，朝夕意识的到
那天的视觉冲击，绝对给钟离请造成了不可磨灭的打击
医生明确的说，这种深层次的自我封闭，只能靠她个人意识，或者是通过外界亲人朋友的帮助，但钟离老爷子还是没告诉儿媳和亲家
他的这种做法朝夕虽然不理解，但也没过问，不过钟离北倒是每天都会来看钟离请，一坐就是很久
她记得，钟离请之前最严重的一次，怕就是去边境之前的那次了
人在完全失去理智的时候，还能记得一个地方，一个名字，那就说明这个人对她来说很重要，很特殊
而在钟离请最失控的时候，喊出的名字就是颜桐
虽然有心想告知颜桐让她过来一趟，但确实情况不允许啊，钟离请就不说了，自己这走两步喘两喘的鬼样子，怎么跟她解释？
只能等好一点，自己能把病号服脱下来了，才给颜桐打的电话
当然，这里面无异于还要胡编乱造一番……哎
“你说你们没事，大半夜的，去什么山顶看初雪，看看看，把自己看搭进去了吧！还遇到逃犯了，这好运气，呵呵，买彩票都能一发入魂了吧？”，颜桐气急，抓着话头就开启了冷嘲热讽模式
虽然她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反正听到钟离请出事，心里就憋了一股气
朝夕张了张嘴，无力反驳
没错，这就是她拿来骗颜桐的话术，“听说今晚会下雪，我就和阿请爬山看雪去了，没想到在山顶还遇到逃犯了……”
“那要不，我去买个彩票试试？说不定像你说的中了，后半辈子就能躺平了”
“你……”，颜桐咬牙切齿，一巴掌拍在了朝夕的后背上，力道不算重，可对于大病初愈的朝夕来讲，阎王爷差点把她的命给收回去了
朝夕强忍着尽量不咳出来，到最后还是没能忍住
一阵剧烈的咳嗽传来，颜桐眼皮一跳，上前想要去扶摇摇欲坠的朝夕
“你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