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树下》向北向北

59、捧哏

　　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望向暗沉的深空，钟离请眼神恍惚

　　黎明破晓前，依旧是这无边无际的黑暗

　　为什么她每次难过的时候，都是这样沉闷的天气呢？

　　爸爸，你说过，如果我想你了，抬头看到最亮的那颗星星就是你，但每一次我想你的时候，你都不在

　　我好想你……

　　……

　　“同学们静一静，耽误大家两分钟时间，我说个事儿”

　　刚下课，王华把手中的教科书放在一边，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我想说什么其实大家心里也有数，这学期开学没有进行摸底考试，我看极个别同学最近的状态都很放松啊”

　　话说的轻巧，但王华的眼神却很凌厉，一眼扫过去，下面齐刷刷一片低头的

　　“是谁我就不说了，自己心里清楚就行”

　　“开学不摸底，期中逃不过，我提醒一下大家，身为理科尖子班的学生，一定要懂得自律”

　　“虽然尖子班不会轻易踢人出去，但如果别班的同学超过你了，你是让位还是不让？”

　　语气不快不慢，声音却很洪亮的落入了每一个人耳中，掀起了下面阵阵骚动

　　“这次考试不圈定考试范围，全靠大家平时自主学习和上课有没有认真听讲，老师讲的重点有没有记”

　　“其他我也不多说了，言尽于此，下面我给大家说一下考试时间”

　　吹掉手上沾染的粉笔灰，扶了扶鼻梁上厚重的眼镜框这才道，“考试时间定为下周四到下周五两天，周四语数英，周五化物生”

　　“做好准备吧，希望大家在不让自己和家长失望的同时，顺带也别让我失望”

　　话说完，王华拿起讲桌上的教科书，踩着粗重的高跟鞋走出了教室

　　“我去，师太刚是不是在看我？那眼神太吓人了！”

　　“一边去吧，明明在看我，那眼神能叫吓人？分明是来自精神上的威压！”

　　“呜呜，我本来就是踩着分数线进的尖子班，这下不会被挤出去吧。”

　　“我也是我也是，能进尖子班可是让我爸妈开心了好久呢，不行，我要抓紧学习了，不能被挤出去！”

　　“带我一个，快都卷起来”

　　不多时，刚刚还闹哄哄的教室里就恢复了安静，看书的看书，记笔记的记笔记

　　“喂，你这都快一上午了，能不能停一下，这程度的知识，够得着你这么用心么？”

　　朝夕睡了三节课，睡之前，钟离请在认真的看书，醒之后，钟离请在认真的记笔记？

　　这还是那个和她志趣相投的钟离请吗？就一天没见，转性了？

　　见钟离请没搭理她，朝夕“啧”了声，屁股带着凳子一步一挪到了钟离请旁边，探头好奇张望

　　“由连词notbut, or, eitheror, neithernor，not onlybut also,等连接的并列主语，如果一个是单数，一个是复数，则……”

　　还没等朝夕念完，就见钟离请“砰”的将笔拍在本子上，满脸不耐

　　这下可把朝夕吓得不轻，连带着数十道目光齐刷刷的看了过来

　　“完喽完喽，我可怜的阿朝啊，这大冰块你也敢得罪，佩服佩服。”

　　杨雨纤可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主，索性书也不看了，两只胳膊往桌子上一撑，支着下巴，出口戏谑

　　朝夕扭头恶狠狠瞪了一眼幸灾乐祸的杨雨纤，不就是上次半路把你拉去操场上体育课了吗！

　　事后颜桐找你麻烦也别算在我头上啊，再说了，至于记仇记这么久？

　　不过眼下还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面前还有一位不知道咋，就闹上脾气的人呢！

　　她太难了……

　　“阿请啊，你看，我这，你，要不继续？我不打扰了”

　　朝夕面上陪着笑脸，眼中却全是小心翼翼，脑子在飞速地运转

　　她和阿请的身手相比，硬刚铁定是她被压着打，好歹两年差距在里面呢，不过现在她的两只手不能用，这么一来是不是自己胜算多了几分？

　　可这里是班级啊，平时一言不合过两招就过两招，谁还没个脾气了不是，真是莫名其妙，不就是念了几句你写的笔记？至于这么大气性？那你咋不去海里当河豚呐！

　　但眼下情况可不行，这没等俩人施展开呢，班主任就先到了吧

　　“走。”

　　朝夕很明显愣了一下，片刻还是接过话头，连连点头

　　“哎哎，小的这就走，您继续。”

　　朝夕灰溜溜提着凳子回到自己座位后，眼中的诧异更甚，凝眉思索了好一会，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很快，铃声响起，第四节课是化学

　　看着化学老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钟离请笔下不停的刷刷记，朝夕脑袋里的问号更多了

　　良久后，才勉强得出一个结论

　　吃错药了。

　　……

　　“阿请，吃饭去啊”

　　放学铃刚响，朝夕就打着哈欠走到了钟离请身边

　　“你手还没好，需要养着，什么笔记还需要你这个大佬亲自写啊。”

　　见钟离请没动，朝夕面露不满，没好气的用胳膊肘捅了捅她

　　“听到没哇”

　　钟离请放下手中的笔，抬眼看向朝夕，好一会才道，“你今天很烦”

　　朝夕：“……”

　　“嘿，惯的你，咋滴，说两句还不乐得听了？你自己说说你手现在适合握笔么，握双筷子也只能扒拉着吃，夹菜都费劲！”

　　朝夕边说边提袖子，“正愁着昨天没打爽，走啊，练练。”

　　朝夕的上纲上线并没得到对方任何回应

　　钟离请带着手套的食指动了动，桃花眼微合，缓解着脑中的困乏与疲惫，几息之后，重新睁开，眼中恢复了之前的清明

　　“走吧”

　　“啊？去哪儿？”

　　是打架还是吃饭？倒是讲清楚啊，这天儿聊的，东一拳西一脚，根本跟不上思路啊喂！

　　知道的是咱们认识了六七年，不知道的还以为俩人在这儿尬聊呢

　　“走嘛走嘛去吃饭？”

　　杨雨纤刚跟吴思恒拌完嘴，和季文斌仨正想去吃饭，扭头看到这边俩，一个站一个坐，表情都很呆，好奇心的驱使下，就走过来插了一嘴

　　“去……还是不去？”

　　钟离请今天的状态十分奇怪，朝夕还没有摸准，见杨雨纤凑过来，也不能干晾着人家啊，接过话捎带了个疑问转丢给了钟离请

　　归整着课桌上的东西，钟离请正想开口拒绝，就被杨雨纤抢先了一步

　　“哇，果然是国民好同桌，这是写给桐桐的笔记嘛！”

　　“啊？”朝夕眼睛瞪大，脑子一时间宕了机

　　吴思恒推搡着一直板着张脸的季文斌走了过来，杨雨纤嗓门不小，即使班里还是闹哄哄的一片，声音也听得清楚，顿时几双眼睛都扫了过来

　　钟离请没接话，语气冷冷的吐出三个字，“去吃饭”

　　“啊哦哦，走，走”

　　朝夕反应过来后忙迎合，表面平静无波，心里却热潮澎湃

　　怪不得怪不得，不得了不得了……，啧啧啧，不过阿请和颜桐到底啥时候认识的？不会真的是失散多年的姐妹吧！

　　……

　　餐厅里，五个平时连交流都很少的人坐在了一起，气氛十分诡异

　　一张桌子只能坐四个人，钟离请本来想去隔壁坐，没成想季文斌抢先了一步，无奈只能端着餐盘坐到了朝夕对面

　　季文斌和钟离请都不爱说话，只是闷头吃饭，杨雨纤可不觉得有什么，和颜桐待久了，社牛这方面妥妥的

　　吴思恒是个很容易被带节奏的人，见杨雨纤和朝夕聊的火热，时不时插上一嘴，很快就加入其中

　　“为什么会转来一班啊……”朝夕啊字拉的很长，期间还不忘瞥一眼根本没抬头，正在小口嚼食的钟离请

　　丫，杨雨纤问这个干啥，她咋知道为啥转一班啊，她也是到门口才知道她进的是高二一班好吧！

　　眼珠转了转，心下一横，反正都是胡说八道，回答越离谱，就越有可信度！

　　“就够了呗”

　　“够了？是待够了吗？”吴思恒接话

　　朝夕一喜，嚯，还有个捧哏的

　　“啊对对对，就是待够了，你们不知道，之前那所学校有多差”

　　朝夕咽下嘴里的食物，接着道，“其他的我就不说了，单单是最基本的，就没办法和这里比”

　　“教学差，环境差，吃的差，住的差，打架斗殴时常发生，有时候学生看不惯老师都敢上去揍一顿，更别说老师揍学生了”

　　“我去！”

　　“我去！”

　　两人异口同声，眼中写满了诧异

　　朝夕嘴角勾了勾，她说的是没错啊，教官一言不合就动粗，算不上教学差？

　　环境，军队环境能好哪儿去？

　　吃的，就别说了，简单的一日三餐在实战训练中都是遥不可及的梦，压缩饼干啃完了就自己找食物，水喝完了就自己找水源，生肉，生水，饿急了还吃过树叶子呢！

　　有时候自己都在怀疑，她和阿请是靠吃啥长这么大的，还是在不影响身高的情况下

　　住宿吧……军队条件还行，那荒野求生似的露宿野草堆，岩石缝，树杈子她都睡过，天为被地位床真的是说轻了

　　防止自己掉下来的同时，还要谨防着蚊虫叮咬，野兽突袭，不算住宿差？一不小心命都差点没了

　　打架斗殴……看钟离请和她就知道了，没事就打呗，全当作练手了，跟每任教官过上几招不是常有的事儿？

　　“那你们两个真够勇的，能在那所学校待上一年！不过风气这么差的学校怎么没被查？肯定会有学生给家长反映啊”

　　别看杨雨纤平时大大咧咧的，心思缜密的很，一下就抓住了重点

　　“啊这个……”

　　朝夕被噎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了

　　“这还用想，学校后台硬呗，学生不敢吱声，看她们两个不就知道了，被逼的没办法了也只能转学”，吴思恒愤愤道

　　“说的也是”，杨雨纤认可的点了点头

　　朝夕心里暗自发笑，明面上就差拍手叫好了，有时间一定要给吴思恒颁个奖，捧哏大师！

　　“哎，没办法，总不能和学校作对啊，有些事好说好商量，一旦弄僵了，学籍（小命）还在人手里握着呢”

　　“到时候再给你添上几笔什么作风不良啊，拉帮结派不尊师重道啊，最后再来个开除，上哪儿说理去？”

　　朝夕面露不甘，一副愤慨的模样，搁谁看了都得信上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