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树下》向北向北

145、第 145 章

　　“我……”

　　颜桐打断道，“不准支吾，不准转移话题，也不准一个字拉很长，告诉我”

　　钟离请一愣，随即便笑了，“你很了解我”

　　“不废话吗！”，颜桐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伸手戳了戳她肩膀，“喜欢你，才了解你，我怎么不去了解别人呢？”

　　“嗯～，不过这次我没想转移话题，也没想瞒着你”

　　钟离请撩过耳际的长发，微倾身体凑近颜桐耳边，轻启唇齿，“一切顺利。”，说完不等颜桐反应，自己就马上撤步退开，双手背在身后不停摩挲，耳根后通红一片，显然做出这样僭越的动作让她很羞耻

　　愣怔在原地的颜桐也没好到哪儿去，脸颊仿佛被火烤了似的粉里透红，她没想到，一向清冷惯了的人，居然能一下进步这么大！

　　哎呀不行了不行了…～！

　　颜桐侧仰着头，轻咬嘴唇，心里扑通扑通乱跳

　　满打满算她们也就才一个月没见，怎么觉得某人性格都变了，看上去比从前开朗了些…？

　　不对，应该是会笑了，说话也不那么生硬了，总之，在变好，一切都在变好……

　　敛起心中小小的欢喜，颜桐眼底透出一抹坏笑，踱着小步子迈到钟离请面前，上下打量着她，“糖糖？你是糖糖嘛？怎么感觉你忽然变了，来，背一遍自己身份证号听听，我看是不是被夺舍了”

　　某人：“……”

　　内心的克制与压抑在见到颜桐的那一刻全部被抛之脑后，却没有见到预期的效果，这不免让她产生了自我怀疑

　　是表现得太过了？还是说自己花这么多天在网上学来的东西都是骗人的？

　　网上不是说，和喜欢的人拉进距离，最直接的方式就是近距离接触么？这样对方就会害羞脸红，颜桐怎么和网上说的不大一样？

　　难道靠近她说话不算近距离接触？怎么她没有害羞……

　　正琢磨自己的表达方式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就听见一旁传来朝夕求饶的声音

　　“好好好，沈清姐，姐，我叫你姐行了吧，打住打住，我不叫阿姨了，饶了我吧，我说不过你。”

　　朝夕双手举着，边说边往后退，退到颜桐身边时一把抓住她胳膊，躲到了其身后

　　“救命啊颜桐，这老阿姨语言暴力我，说不过根本说不过，脑袋都被她巴巴大了！！！”

　　被猛抓一下，颜桐疼的倒抽一口凉气，还没等她说什么，钟离请就先她一步开了口，“抓疼她了，松开”

　　死盯着朝夕那只爪子，钟离请眼里噌一下冒出了一团小火苗，想刀朝夕的危险气息藏都藏不住，语气里夹杂着冰茬子，像是一言不合就要过去给她来上一脚

　　“啊？我吗？”，朝夕激灵一下惯性松了手

　　颜桐抬腿朝朝夕屁股来了一脚，“疼死我了，朝夕你大爷，手上没轻没重的，去年钟离请卸我胳膊，咋的，你要跟她学把我肩膀也卸了呗！”

　　钟离请瞪了一眼朝夕，担心地检查着颜桐的肩膀，“怎么样，有没有事？”

　　全程经历三重打击的朝夕：“？？？”

　　什么鬼！她干啥了！就抓了一下，又不是给颜桐胳膊抓折了，阿请未免也太惊弓之鸟了吧！难不成是治病给脑子治傻了？

　　不远处，沈清捂嘴憋的难受，看朝夕这小屁孩吃瘪，想笑又不敢笑

　　别人不知道她可是知道，颜桐跟钟离请告白了，并且钟离请没有立刻同意，颜桐也没催，而是把回应的时间定在了九月一号

　　别她咋知道的，问就是作为一个心理催眠师的专享福利，这事儿她也就跟江帆说过

　　不过话又说回来，要照之前，想彻底催眠钟离请可没那么容易，也不知道是不是颜桐间接性对她造成了影响，导致近一个月的治疗进行的异常顺利。

　　可能是想快些好起来去接受颜桐的表白？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这么长时间不见，我都担心死你了，见面你就这么冷言冷语的对我？我可就太伤心了”，朝夕捂着胸口，满脸的悲愤

　　钟离请没吃这一套，轻轻帮颜桐揉着肩膀，看也没看朝夕一眼，“提早从国外回来和韩山一起去看打拳，也是担心我的表现？”

　　“呃……”，朝夕一噎，转脸瞅向颜桐，给颜桐瞅的浑身发毛

　　说好的不说呢！

　　“别看颜桐，是韩山告诉我的，还跟我说你咳嗽的厉害，他想带你去医院检查，你不同意，让我劝劝你。”

　　朝夕：“……”

　　感觉好像全世界都在背刺我怎么办？呜呜呜，韩山你大爷！

　　“咳……”，见场面不对，沈清适当出声替朝夕解了围，“都还没吃晚饭吧？今天我做东，就当给小请赔礼道歉了，上次把你撞了，到现在我还没说抱歉呢”

　　钟离请：“……”

　　她什么时候被撞了？完全没印象

　　“好啊，好不容易逮到沈清姐大方一次，我就不客气了”，颜桐起哄，末了还不忘稀落沈清一番，以报1980之仇

　　“我最近种草了一家很好吃的火锅店，今晚就这家怎么样！”，说起吃颜桐就兴奋了，不是她只喜欢吃，而是真的饿了

　　“可以”，钟离请一秒没犹豫，直接同意

　　东家沈清：“……”

　　没话语权的朝夕：“……”

　　沈清：这还没谈恋爱呢，她怎么感觉钟离请丫以后肯定是个宠妻狂魔呢！

　　“你帆姐还在楼上呢，我打个电话给她薅下来一起去吧”

　　听沈清这么说，颜桐和朝夕对视一眼，从对方眼神里读出信息后，朝夕率先开口，“我没意见”

　　“我也同意”，颜桐附和

　　火锅店

　　众人落座，颜桐有意无意观察了江帆好一会，见她在低头认真看菜谱，这才瞥向朝夕，这一看不要紧，发现这人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盯着江帆看

　　这也太明显了！心里汗了一个，颜桐抬脚踢了踢朝夕的小腿，让她低调点

　　一项直爽惯了，朝夕哪儿懂颜桐的意思，腿往后一撤继续盯着人看，心里还在想，等下一定要找机会探探江帆，阿请说江帆能力出众，她倒要看看

　　一旁，洁癖劲上来的钟离请拿开水一遍一遍烫着碗筷，并顺手把颜桐的也一起涮了

　　江帆点完菜把单子递给了服务员，等服务员离开这才瞥了眼一直盯着自己看的人，淡淡开口，“习惯以自己的角度来怀疑或质疑别人的能力，想通过观察来窥视别人的内心，小朋友，你这种表现在九型人格里排第六，怀疑论者人格”

　　“啊？”，朝夕懵了一下，战术性端起水杯往嘴里灌了一口，“什么怀疑人格，我没有啊，你是阿请的心理医生，我这是出于对朋友的关心，顺便来看一下你到底靠不靠谱，能不能治好阿请”

　　沈清早就察觉到了朝夕的目光，她没说话就是在等江帆反应，没成想，这人张嘴就上理论知识，心里不免偷笑了起来

　　颜桐没说话，但脸上能看得出，她对朝夕的话十分认可，也在等江帆的回答

　　“质疑很合理”，江帆正了正身子，边解着袖扣边回答朝夕的问题，“难道小请现在的变化不能够证明我的能力吗？”

　　朝夕惯性扭头，看了眼正在摆弄餐具的人，再回想了下刚见面时钟离请说话的语气

　　好像没变化啊，一如既往的喜欢冷着张脸，讲话也没温度，也没发现人变得健谈，洁癖的厉害，最关键的是，还是喜欢抓自己小辫子！

　　“我脸上没字”

　　朝夕白眼，得，还更喜欢怼人了

　　“江医生，照这个进度阿请什么时候可以回归正常生活？”，颜桐适当开口，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这也是朝夕比较关心的一点

　　“吃饭，睡觉，看书，写字，我没有限制她任何社交行为”，江帆反问，“她难道不是一直在正常生活吗？”

　　“呃”，颜桐被噎了一下，“可阿请是要上学的啊，需要接触更多的人，家人朋友同学，不与社会脱轨，这才是正常生活”

　　“在她脱离危险期后，我没有限制过她的任何活动轨迹，换而言之，这只是她自己的性格使然，亦或者是她自己的决定，作为心理医生，我并没有权利干涉”

　　钟离请拿着盘子的手轻微颤抖了一下，抿唇没有说话，把清洗好的盘子放到了颜桐的位置上

　　其实她心里清楚，自己的病在慢慢好转，而她不与外界接触，克制与颜桐交流的频率，不愿回归校园，更大原因是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感情，特别是爱情

　　她不懂爱情，更怕在这段感情里让颜桐受伤

　　其实不是自己的病，也不是自己不懂爱情，而是她的出身，她的爸爸，还有那盘旋在她心头一直隐隐不去的危险

　　在她身边，就会受伤，朝夕就是个例子。

　　不知道怎么做，所以一直选择回避，不想失去颜桐，也不想给她带来危险，所以一直选择克制

　　但月余积攒下的思念容不得她再继续克制，她渴望颜桐，渴望她的关心，渴望她的触碰，更渴望见到她，天天见到她。

　　服务员端上来的锅底冒着热气，煮沸的红油不断滚动，辣香浓郁

　　颜桐没去看钟离请，而是盯着热气发呆

　　江帆说的话她听懂了，在某种层面上，她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朝夕饿了半天，见锅底开了就招呼着沈清帮忙下菜，好似刚刚江帆说的话她没听见，没反问，也没了下文

　　一顿饭下来，朝夕和沈清拌着嘴，江帆时不时插上两句话，一旁没再说话的颜桐避过红油汤底，时不时给钟离请夹些菌汤里她爱吃的菜，自己反而没吃多少

　　钟离请心里有事，本没胃口多吃，但颜桐夹过来的菜她都第一时间送进了嘴里

　　吃的差不多了，沈清起身结账，后拉着朝夕跟江帆就往外走，“吃撑了，小屁孩一起去散散步啊，正好你不是有问题问帆姐嘛，一起溜达，走走走”

　　“哎别扒拉我，阿请跟颜桐……”

　　“她俩墨迹鬼慢慢悠悠的不等她们，这火锅味儿真的是太重了，吃撑闻着有点反胃呢怎么，咱先出去吧。”

　　嘴上乱七八糟的编着幌子，沈清半拖半拽地将朝夕拽出了火锅店

　　一旁，江帆驻足，看了眼木讷坐在位置上的两人，眼里闪过一丝什么，犹豫了下，迈步出了火锅店。

　　……

　　火锅店里客流涌动，周遭吵吵嚷嚷，单见24号位置，却显得格外沉寂

　　“颜……”

　　“是因为我吗？”

　　颜桐筷子扒拉着碗中的小料，语气听不出情绪波动，却一下把钟离请问沉默了

　　沉吟好一会，颜桐没去看她，声音沉郁，带着些许莫名的惆怅，“我可以接受你的慢热，慢慢适应我们关系的改变”

　　话到这里，颜桐深吸了口气，“甚至可以接受你拒绝我，但你现在是在利用我和朝夕，以及你家人的关心，来自私的逃避一个问题吗？”

　　“糖糖，我从不觉得你有缺点，哪怕我们不熟的时候，我也只是觉得你这个人性子比较冷而已，可朝夕是你的朋友，你有真正拿朝夕当做朋友吗？”

　　“她刚刚难道没有听明白江医生的话吗？但为什么她那么大大咧咧的性子，可以闭口不言，不去接着问”

　　“你不在的时候，她连番应付你的家人，你倒是轻松，可以没有任何顾虑的去治病，但朝夕呢？她没抱怨，而是尽心竭力的给你把麻烦扫平，这些你都想过吗？”

　　钟离请沉默不语，这无形中激发了颜桐这么多天来的压抑和焦虑，甚至说话都带上了尖刺

　　“我本以为你有远超同龄人的经历就会更稳重些，但见没区别，做事从不考虑后果，只做认为自己对的事，你……”

　　颜桐双眼微红，瞪着一旁不发一言的人，最终把“三观扭曲”四个字咽回了肚子里

　　爱一个人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不应该恶语相向，何况颜桐认为，自己如果站在钟离请的位置，未必有她坚强，未必有她做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