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树下》向北向北

142、表白

　　“去车库入口要签名，那也容不下这么多人啊”，颜桐面露失望，看着周遭蠢蠢欲动的众人，仿佛演唱会只要一宣布结束，他们就会一拥而上地冲上去

　　叹了口气，颜桐顺势牵过钟离请的手想要提前退场免得等下要挤，手掌相贴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她不喜欢这种场合

　　一直过于兴奋居然忘记了这件事，颜桐懊恼地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通，歉意道，“待这么久很不舒服吧？我们这就离开”，说罢起身拉着人便要走，却没拉动，颜桐疑惑扭头

　　钟离请抿抿嘴，用了些力气把人拉了回来，“不急，你上次就想要签名，再等等吧，我陪你一起去，说不定就拿到了”

　　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说，颜桐抬眸，望着那双清澈纯净的桃花眼，眼眶一酸，心里莫名泛起一阵酸

　　她是傻子吗，居然为了一张签名这么迁就自己。

　　“一张签名罢了，和你相比，它不重要。”

　　颜桐闷声说完，起身紧了紧交握在一起的手，“和我出去，我有话要和你说”

　　钟离请见她认真，心里没由来涌起一阵恐慌，来不及思考就顺应起身，随着颜桐往外走

　　穿过拥挤的阶梯，颜桐尽量找一些大的空间走，有意无意留意着身边人，避免别人撞到她

　　馆内人声嘈杂，馆外灯光绚丽，除了三三两两结伴出来的人周遭一片寂然，漆黑的夜空雾气弥漫，积雪随着冷风飞舞，带起阵阵白芒

　　“我打车，先送你回去”，钟离请掏出手机点开了叫车软件

　　颜桐点点头没说话，心里却一直在酝酿着一件事，一件她想说又不敢说，想问又不敢问，想坦白又不敢坦白的事

　　要说吗？

　　还是再等一下吧，等车快来了再说，这样的话，如果对方表露出厌恶或者是吃惊，就全当说是开玩笑，然后自己坐车回去

　　五分钟后

　　坐在车后排，颜桐偷偷瞥了眼一旁直视前方的人，暗叹了口气，算了，等下车吧，下车就说，如果被拒绝也好逃避……

　　半个小时后

　　下车，颜桐抬眼望天，心一上一下仿佛在坐过山车，好几次想要开口，都被心中怯懦生生压了回去

　　“我送你到楼下吧，路滑，你一个人走我不放心，你不是也有事跟我说吗”

　　颜桐木讷地点点头，并排与她同行

　　颜桐穿的很厚实，宽大的羽绒服拉链拉到最上方，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进了桃花里，见对方迟迟不出声，钟离请心也不免有些乱，拉了拉风衣的领口，便就着今天的事找了个话题，“小时候我记得帆姐跟我讲，我有阿斯伯格综合征，简单来说就是社交互动功能障碍”

　　顿了顿，钟离请仰头望着雾蒙蒙的天，语气有些哀伤，“那时候我还没从失去爸爸的痛苦中缓过来，可能是帆姐为了不提起我的伤心事吧，就没问我父母的情况”

　　“其实，应该是遗传，在我的印象里，爸爸也是不喜人靠近，非必要场合不会出席，也十分厌恶陌生人的靠近……”

　　“钟离请”，颜桐突然顿住脚步，转头看着她，眼中神色复杂，“这些事情你和别人提过吗？”

　　视线相撞，颜桐看不到她口罩下的表情

　　对方愣了一下，摇了摇头，回避了与她的对视，“没有”

　　声音听不出情绪

　　“为什么？”，颜桐语调微提，心里波涛暗暗涌荡着，好似下一秒就能掀起惊涛骇浪

　　“为什么偏偏是我，为什么你要告诉我这些？”，颜桐越说越激动，“这是不是说明我在你心里，很重要”

　　什么时机未到，什么病情没好，什么再等等这些克制压抑的想法统统被她抛到了脑后

　　手指紧攥着袖口，不知是紧张还是对未知的恐惧，颜桐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直跳

　　她年轻，她张扬，她有一大把的时间与资本可以去赌输赢，而她现在，只想得到一个答案

　　最坏的结果不过是摔落谷底爬不出来，但她万一成功了呢？

　　面对沉默不语的人，颜桐上前一步，步步紧逼，“你告诉我，为什么万千人里面，你的在乎，你的温柔，甚至你的心事，都给了我呢？”

　　三月的飘雪压弯了别墅区的桃花枝，含苞待放的桃花挂满枝头，正如此刻的她们，懵懂无知，却蠢蠢欲动

　　钟离请呼吸一下比一下沉重，嗓子发紧，喉咙仿佛千万根针在扎般干涩刺疼，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她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颜桐的意思

　　可这又有什么意义？

　　喜欢就可以拥有吗？

　　不能

　　她应该庆幸，庆幸自己的聪明让自己的理智占据了上风

　　颜桐可以是同学，可以是朋友，也可以是救命恩人，但唯独不可以是除这以外的任何关系。

　　她的世界充满了危险与黑暗，怎么能让眼前这个阳光明媚的女孩儿陪她犯险呢，她不舍得。

　　“糖糖，不，现在应该叫你钟离请”，颜桐抬手放在她的下颚，微微用力上抬，强迫她与自己对视，深吸一口气，鼓起全部的勇气说出了她一直憋在心里的话

　　“钟离请，我喜欢你，从你昏倒在我家楼下那次开始，我就意识到了我喜欢你，不是朋友的喜欢，是爱情的喜欢，你这么聪明，能明白我的意思的，对吧。”

　　钟离请别过脸，后退一步与之拉开了距离

　　“你……”

　　“别过来”

　　声音冰冷，语调不带任何起伏的阻止了她的靠近

　　颜桐瞳孔微缩，心脏的抽疼一下接着一下，丝丝缕缕的疼痛自心脏蔓延全身，眼底的失落与绝望交织在一起，瞬间让她失去了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

　　失败了吗？

　　惨淡一笑，颜桐狼狈转身，眼泪终是忍不住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

　　钟离请的反应，说话语气，除了没有立刻离开外，和她想象中的没什么不同

　　她现在应该对她十分厌恶

　　可她不甘心。

　　难道她的关心，她的在乎，她对她所有的好，都只是自己美化后的样子吗？

　　好像最后就应该是这样的结果

　　但这样无疾而终的喜欢，真的让她好不甘心！

　　颜桐擦掉脸上的泪水，强忍着心里的难受，转过身，努力平缓着杂乱无章的心情

　　“我原以为，我在你心里是重要的，不同的，这些区别对待会是我向你告白的勇气”

　　“却没想到，我原以为的，却是我的自以为是。”

　　她不愿哭，更不愿此刻在她面前哭，可颜桐控制不了，声音中的颤抖夹杂着凌烈地寒风，灌入了钟离请的耳中，另其手脚僵硬，头脑发昏

　　“不……”

　　颜桐默不作声地将攥红了的手揣进羽绒服口袋，迈步向前走到她身边声音故作轻松，“别解释，被拒绝很正常啊，倒是你，居然没被我语出惊人的话吓走才让我感到意外。”

　　“我也知道，当我把这些话说出来之后，我们就再也回不到朋友这条平行线上了”，颜桐直视着对方，泪光盈盈，眼底堆满了不舍与遗憾，“你会难过吗？”

　　路灯下，她站的笔直，逆光的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耳边发丝伴随着呼呼的风声飘起，

　　“轰隆！”

　　颜桐的最后一句话犹如炸雷，在钟离请耳边轰然炸开，眼底被恐惧一点点侵染，直至达到极点，不断刺激着她的神经，大脑里来回循环着一句话

　　她们不能是朋友了，她要失去颜桐了。

　　“不，不要”，眼泪毫无征兆地滑落，钟离请却丝毫未察觉，想要上前抱住颜桐，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在逐渐脱离掌控

　　“不要什么？我吗？”

　　颜桐低下头，苦笑一声，“你现在一定很讨厌我”

　　“对不起糖糖，原谅我的突然告白，我只是不想再整天胡思乱想，像个精神病一样来回猜忌你究竟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

　　“可我真的要失去你了，对吗？”，颜桐失声质问，嘴唇不停地颤抖着

　　钟离请木讷地站在原地，像是听到了她的话，又仿佛没有听到，脑中景象犹如幻灯片，播放着自与颜桐相识起的一幕幕

　　久等不到回复，颜桐牙齿紧紧咬着下唇，心底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冲动

　　她知道如果她真要这么做了，可能会比眼下的情况更糟，但她不想让自己后悔，或者说她还没在南墙上撞破头，又怎么让她彻底死心？！

　　就全当做她的自私吧！

　　“钟离请，我颜桐敢爱，也想占有你的爱，即使占有不了你，那也要留下一些东西，让你记住我”

　　“你……唔”

　　不等钟离请反应，颜桐便一把拽下了她的口罩，闭眼倾身吻了上去

　　嘴唇相贴这一刻的柔软温热，击碎了钟离请的心理防线，心里无数抗拒的理由顷刻化为齑粉一点点被爱意侵染，直至遍布全身

　　扑鼻地香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令她大脑一下失去了思考能力

　　颜桐，吻了她……。

　　颜桐不知道就只是去看了一场演唱会，为什么短短几个小时，事情会演变成现在这样

　　后悔吗？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至少此刻这一个吻，她是不后悔的。

　　初吻，早在那天晚上就给了她，可明明相贴的唇她亲过，现为什么感觉，这样的贴合远远安抚不了此刻自己心里的躁动。！

　　湿漉漉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宣誓着她的不满，可该怎么做才能让躁动平息，颜桐不知道，也无从下手。

　　“颜，桐…，”，钟离请眼睛瞪大，想要推开，却被唇上柔软的触感吸引，舍不得推开，更舍不得分开

　　不知过了多久，一吻结束，颜桐早已泣不成声，一把将钟离请拉入怀里，抱紧，生怕一松手，她就再也找不到人了

　　“糖糖，我不许你走，我不许你不喜欢我，我不许！”

　　钟离请眼眶红了

　　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颜桐，她的无助，就像个没人要的小孩，在求她不要走，不要丢下她……

　　她的精神支柱，她的光，她努力想要保护，想要终其一身一直一直呵护的人，怎么可以哭的这么伤心。

　　动了动僵硬的手臂，钟离请胳膊一点点上抬，回抱住了这具颤抖不止的身体，这才忽然发觉，透过羽绒服的躯体原来竟然这般瘦

　　“你知不知道你突然消失过好多次，你消失的每一天我都在想你，我找不到你，我就想尽办法去打听你的消息，你和朝夕去爬山那次，一下消失了好久好久，毫无征兆，我还以为你出现在一班，你是我的同桌，都是我臆想出来的幻觉。”

　　“我失眠，睡不着，生物钟混乱全都是因为你，我梦到好多次小时候的场景，无数次的梦里我都只差一步就能救下你，可最后你都会死，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不知道！你混蛋，混蛋！”

　　颜桐拍打着钟离请的后背，发泄着自己积压已久的情绪

　　后者不发一言，却早已泪流满面

　　白皑皑的雪景中，两道身影交织在一起，不似画，却比画中景更美，窒息的美。

　　或许是说累了，颜桐红着眼眶平复好心情，却依旧不舍得松开抱着她的手

　　她怕自己这一松，就是永远

　　“颜桐”

　　“闭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亲你我可以道歉，但我不想听拒绝的话了，就再让我抱抱你可以吗？哪怕是看在我小时候也算是救过你的份上”

　　钟离请心里一疼，接着便软了下来，闭眼把那个理性的自己甩到了一边，边帮她顺着气边温声道

　　“我好冷，我们可以回家抱吗？”

　　“活该，谁让你……啊？”

　　颜桐一把推开钟离请，不敢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

　　钟离请鼻尖泛红，笑着伸手帮她擦去眼角得泪水，“我说我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