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树下》向北向北

132、温暖

　　“啧，看来你家1980确实很困哦，又睡着了”，刚从诊疗室出来的沈清一身白大褂，双手插在口袋里靠着门边，冲钟离请挑眉

　　钟离请有些不自在地避开她的眼神，低声回了句，“沈医生如果忙可以先离开了”，便轻声快步朝阳台走去

　　沈清又啧了一声，立在门口没动

　　她简直越来越好奇俩人的关系了，是她心理医生做太久了出现职业病了？不能吧。

　　可她真的有种直觉啊，这种直觉就是：俩人这相处模式加互动，真的不太像是正常朋友！

　　什么朋友能让一个患有重度精神障碍的人，在被催眠的情况下，还能在一周内喊出高达百余次她的名字！

　　又是什么朋友能让一个被洗过脑的人突然记起从前，到了现在每天做梦都是怕她受伤，找不到她就精神恍惚。

　　好难懂，好难猜啊……

　　沈清勾了勾嘴角，索性转身关门换衣服去了

　　看什么看，她这个旁观者一眼就能看透，不需要真实画面来佐证

　　当然，也没想过阻止两人相处，即便是在钟离请治疗期间，或许颜桐真的是治愈钟离请的良药呢。

　　阳台上，太阳西斜只剩下了余晖，钟离请拧眉，想脱下外套给趴在桌上的颜桐盖上，脱到一半想到了什么手突然顿住了

　　中午颜桐在躺椅上醒来的时候，手搭在脖子上就没放下来过，那现在这么趴着，肯定会很不舒服……

　　想要把人叫醒，手刚搭上她肩膀，钟离请心里又生出了几分不舍

　　颜桐作息一项规律，课堂上也从来没睡着过，肯定是这几天没休息好，现在叫醒她，不如将她送去房间，好好睡一觉

　　在心里小小纠结了一下，钟离请便轻轻把人从桌子上扶了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颜桐睡得太沉，从桌上拉起来也不见醒，反而头一沉，栽到了钟离请的怀里，某人还因为怕人不小心磕了，身体迎合着往前靠了靠

　　颜桐身上那股独有的清香萦绕鼻尖，钟离请心尖猛跳，一下慌了神，脑中叫嚣着让她后退，避免和她的肢体接触，可人还在她身上趴着，让她寸步难行

　　“颜，颜桐”，钟离请声音颤抖，轻轻唤了句

　　可能是觉的手臂垂着不舒服，颜桐下意识抬手，把胳膊搭在了一个舒服的位置没了动静，安静的阳台上只剩下两个交织在一起的呼吸，一个均匀，一个沉重

　　钟离请半抱着颜桐，身体僵硬，眼睛死死盯着搭在自己胸口的手，涨红着脸紧抿嘴唇不发一言

　　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停顿几秒后，手臂稍稍用力，将人打横抱起迈步朝卧室走去。

　　换好衣服立在诊疗室门口的沈清目睹了全程，直到两人身影消失，这才感叹出声，“还真是一物降一物，谁说钟离请淡漠不喜人接近的？那分明就是人不对嘛，看看人家颜桐，都睡着了还能把人整个大红脸！”

　　呵呵呵地姨母笑了好一会，沈清又叹一句，“美女和美女在一起就是养眼呐，不然咱也别搞什么单身至上了，找不到优秀的男人，找个优秀的美女也不错啊！”

　　……

　　颜桐这一觉睡的很累，总感觉在睡着的时候有人来回挪动她的身体……

　　习惯性地伸完懒腰后，睁眼醒了醒神

　　窗外刚刚擦黑，透过昏暗的光线，见自己正处于一个陌生的空间里，脑子还没清醒便就坐了起来，手刚想掀开被子，无意间触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条件反射便把手缩了回去

　　她这随地大小睡这是把自己睡哪儿去了？

　　如果记得没错的话，下午钟离请进诊疗室后，自己感觉无聊，想东想西给自己想困了就睡过去了……

　　眼睛慢慢适应着环境，待颜桐看清手刚刚碰到的是什么的时候，瞳孔微微颤动了一下

　　钟离请怎么会趴在床边睡着？而且还穿这么薄，手凉的像块冰！

　　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颜桐半撑着身体，眼中神色满是复杂

　　她现在没有一觉醒来后，喜欢的人守在身边的甜蜜与开心，反而心口沉闷，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上，重重的，不疼，却难以呼吸

　　钟离请这个人，怎么做什么事都毫无章法，却让她寸寸沦陷……

　　颜桐一手撑在床上，一手把散落的碎发挂在耳后，轻轻唤道，“糖糖”

　　见人手指动了下，没醒过来，颜桐便把手搭在了她的手上，顿时一股冰凉自手传遍全身，让她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颜桐手心翻转，一点点握住了这只冰凉的手，手指根根交缠，十指相扣晃了晃，“糖糖醒醒，不要趴在床边睡，会感冒的”

　　刚刚睡醒，颜桐嗓子有些沙哑，不知是不是语气过于轻，声音听上去温柔至极，也让正逢噩梦的钟离请渐渐脱离梦境，猛然睁眼大口喘着气

　　如果不是视线太浅，颜桐肯定能看见现在的钟离请，脸色发白满眼恐惧，额角冷汗涔涔

　　“是我喊的太急吓到你了还是做噩梦了？”

　　钟离请看清眼前局势后，深吸一口气把血腥的画面甩出去脑海，尽量平和着语气，“没有，只是有些冷…”，话音刚落，她就感觉手被拽了一下，身体不自觉前倾，接着就落入了一个暖烘烘的怀抱

　　“你丫还知道冷啊，我还以为你是铁打的耐寒呢，谁家好人有床不睡趴床边？现在刚开春，你就穿了个卫衣，手冻的冰蛋凉，想干嘛？不怕感冒是吧”

　　刚从噩梦里抽离出来，钟离请昏沉的脑袋一时没反应过来宕了机

　　她只觉得这个怀抱好暖，暖到一下就可以清扫掉刚刚梦境中的所有阴霾，暖到她想，一辈子就这么抱着好像也错

　　“干嘛不说话，沉默不是今晚再别的康桥，你别以为你不说话就能把这事儿轻松跳过去！”

　　“好暖和。”，这三个字萦绕在钟离请心尖，不自觉便脱口而出

　　颜桐身体微不可查地颤了下，紧了紧双臂，抱着怀里的人，嘴角在她看不到的角度微微勾起，“你不是有洁癖嘛，我看你对我好像也没有呀。”

　　钟离请没推开颜桐，也没回答她，而是缓缓闭上眼睛，此刻她只想暂时放弃挣扎，不去想仇恨，不去想她喜欢她是不是有违人伦，她只想享受这一刻对方给她带来的温暖与安全感。

　　……

　　一个雾蒙蒙的早晨，窗外暗沉无光，绵密的雨丝像是凛冬的霜雪，柔柔的软软的，风一吹，糊在玻璃上化为了薄冰

　　调整了一天一夜，颜桐睡了个顶饱，六点半便睁开了眼，连续请了两天假，今天该去上课了

　　动了动身子，颜桐小心翼翼把搭在自己被子上方的手移开，掀开被子一角坐起身，扭头，望着还在沉睡中的某人，脸上露出一抹甜美又不失俏皮的笑，“早啊，糖糖。”，声音很轻很软，带着不易察觉的甜腻

　　如果是平时，如果她今天不用去上课，颜桐真的很想就这么一直陪钟离请躺着，等她睡醒。

　　可惜啊可惜，她现在还是个学生，而且还是明年就要面对高考的那种！

　　暗叹了口气，颜桐穿鞋下床，把昨天临时穿上的睡衣换下，整理着散乱的头发

　　昨天也不知道晚上回不去，来这儿的时候她就只带了个手机，现在好了，四季花城不但距离家远，距离学校更远，课本什么的都还要坐地铁回家里取一趟，没办法，虽然今天窗外天气看着就冷，但颜桐知道，再赖床肯定要迟到。

　　整理好着装，颜桐走到窗台前，把敞开了一夜的窗帘轻轻合上，屋内顿时陷入了一片昏暗

　　盯着床上熟睡的人，颜桐眼底有些不舍，靠近床边蹲下身，见她长长的睫毛颤动着，眉头微微皱起，好似睡的并不安稳，于是便习惯性地把手放在了她的胸口，力道均衡地轻拍着，试图驱散她的不安。

　　这招对于钟离请出奇的好使，颜桐拍了将近五分钟，见人眉头舒展，这才把手收回来，轻笑着摇摇头，心里暗自吐槽，怎么像个孩子似的，非要拍一拍才能睡得安稳……

　　感觉时间也差不多了，便起身把另一侧的床头灯调成暖色调，回到床边给她掖好被角，这才迈步出了房间

　　六点五十分，四季花城小区外，身着羽绒服，把自己裹成球的颜桐站在雨中冻的瑟瑟发抖

　　丫的，知道今天天冷，没想到这么冷啊，这都开春了，温度居然还能到零下

　　这里距离最近的地铁站还有六百米，颜桐看着马路上堵成麻花的车龙，咬咬牙，决定十一路走到地铁站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边走边伸出被冻的通红的食指，点开微信界面找到钟离请，敲了一行字正想点击发送，又觉得有些不妥，盯着那行字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最后在后面加了个呲牙笑的表情，这才发送了过去了

　　刚刚走的匆忙，不舍得叫醒好不容易能睡个好觉的人，又怕她醒来之后看不到自己担心，只好微信告知了。

　　……

　　校门口

　　一番折腾后，紧赶慢赶才在预备铃向起之前跨进校园，颜桐热的一身汗，正打算把脖子上的围巾扯开散散热，就被一道由远及近的声音控住了动作

　　“呦，这么巧，你也踩着点儿来上课啊？”

　　颜桐懵了一下，这声音……

　　不确定地扭头看向声音来源，等看清慢慢悠悠朝她走过来的人之后，瞳孔不由一缩

　　“朝…夕？！”

　　颜桐震惊

　　“嘿呦，看到我这么激动的嘛？许久不见哇，怎么，要来个重逢的拥抱吗？”

　　不是！这……，“你怎么在这儿？”

　　难道她在四季花城睡了两天？不然以她的记忆，钟离请昨天刚给朝夕发的信息，怎么今天人就从d国闪现过来了？！

　　要按照常理来说的话，半天加一夜，回来时间也够了，但，不倒倒时差的哇？

　　颜桐狐疑地绕着朝夕转了一圈，眼里疑惑更重了

　　看她这股子精神头，也不像是坐了一夜飞机的样子，难不成…她又被骗了？朝夕丫根本就没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