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罪首辅后我躺平了》墨多墨多

52、国公爷 你往后叫我

　　晨起，朝霞泛金。
　　当所有人都以为表小姐高攀不成，被弃如敝屣的时候。
　　表小姐正意气风发地去买楼。

　　水门街西北角的大院。
　　顾妙瑛掀开车帘，见到高大的木槿树下，正翩然立着一白衣少年。

　　“德山，”
　　顾妙瑛笑盈盈地走了过去，“房主那边谈的如何了？”

　　顾妙瑛要买店铺。
　　上次出手的粮食，净赚了三万七千两白银。如今手头积蓄颇丰，她打算先将眼下的十间铺子盘下。

　　“房主那边都已经谈妥了。”
　　少年微微笑着，一袭青衣，站在树下，微风轻轻猎起他的裙裾一角。

　　“房主开价五千两，我按您的意思，压价三千两。他犹豫许久，最终以三千三百两成交。”
　　德山眉眼清明，有着超出年纪的沉稳和从容。

　　“价格很合算，”
　　顾妙瑛笑着说，“你办的很好。”

　　德山办事是极妥帖的。
　　顾妙瑛时常觉得很奇怪，他年纪那么小，在任何人面前，却都那么淡然。饶是站在树下，脊背也是笔直如松。

　　有那么一瞬，她觉得他是德山，却又不像是德山。

　　“您是如何知道房主缺钱？”德山眸中带着几分欣赏，将地契递给她。
　　这个价格便是全汴京城也极难得的。

　　顾妙瑛接过地契，看了一眼，“我上次见他的时候，他就是从赌坊出来的。手中提个蛐蛐儿笼，家中产业都卖了大半了，定然是个缺钱的主。”

　　事情办妥了。
　　顾妙瑛原本心情不错，然而晚上打烊回家，却在店铺门口遇见了谢瑶儿。

　　顾妙瑛想当做没看见，谢瑶儿却站到她的面前，“听说昨日长公主去找了你？感觉如何？”

　　声音柔柔弱弱，眼神却带着鄙夷。

　　此时暮色四合。
　　街面上的行人还未散尽，街坊邻居也陆续在门口打烊，目光不断地投向她们这边。

　　顾妙瑛避让不开，抬头道，“你怎么来了？”

　　谢瑶儿眼皮一抬，“顺道。”

　　“这么巧？”
　　顾妙瑛笑，“从书院回老宅是相反的路，你何时就顺道了？”

　　一针见血。

　　谢瑶儿被噎住。
　　她在顾妙瑛面前永远都装不了温柔贤淑。

　　谢瑶儿索性撕破面皮。
　　“现在全汴京谁不知道，顾家表姑娘妄想攀上高枝，可惜却被长公主当面训斥。我就想看看你被打肿脸的样子，又如何？”她低笑。

　　这话一出。
　　旁边的街坊邻居目光都变得古怪起来。
　　真没想到，平时看着挺婉和的姑娘，私下里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几个妇人窃窃私语，“咱们这些开商户的，走出去都低人三分。怎么敢肖想国公府的世子爷。”
　　......

　　街坊四邻对顾妙瑛的印象并不差。
　　但是这种男女私相授受之事，最容易颠倒黑白。明明无凭无据，舆论却天然偏向有权有势的男方。

　　毁坏的都是女子的名声。

　　惟有旁边卖香糖果子的王婶，与顾妙瑛相熟，出来说了句公道话。
　　“瞎说什么，这都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就算有点什么，哪里就是小姑娘一个人的过错？”

　　顾妙瑛听到此处，不得不仔细思量几番。

　　王婶虽然是偏帮着她的。
　　但话里话外，也是默认她与世子爷私情的存在。

　　她不可能任由谢瑶儿继续颠倒黑白。

　　“旁人说话空口无凭也就罢了。”
　　顾妙瑛直视谢瑶儿，眼中几分冷意，“你身为谢家长女，素有才女之名，难道也人云亦云，与街边的长舌妇有何区别？”

　　不等谢瑶儿回话。

　　顾妙瑛又笑着看向那几个妇人，“这几个大娘做生意，都极能干的，岂是路边那些没有见识的妇人？你以为无凭无据，鬼扯几句，她们会信？”
　　她笑盈盈地说，“王婶，李婶，你们说是吗？”

　　妇人们一下子被架得极高。
　　晕晕乎乎的，又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

　　李婶脸色顿时红了红，“是啊，是啊，我们是不会信的。”

　　谢瑶儿恼羞成怒，“长公主找过你，这还要证据？”

　　顾妙瑛抬起头。
　　“公主今日为了世子爷可以冤枉我，明日就能为了她儿子打压任何一个人。你以为你处心积虑嫁给他，日子能有多好过？”
　　她的声音不急也不徐，十分坦然地望着谢瑶儿。

　　谢瑶儿却声音刻薄，“冤枉你又如何？你以为事实是什么很重要吗？”

　　不重要吗？
　　顾妙瑛笑了笑不再说话。

　　这时前面却驶来一辆华盖马车，里头走下来一位锦衣华服的中年男子，声音浑厚，“事实是什么，当然重要。”

　　四周静了一下。

　　顾妙瑛望过去。
　　见来人身材高大，穿一袭缎面深蓝色锦袍，腰间坠玉，眉毛浓郁，看起来身份十分华贵。

　　水门街鱼龙混杂，极少有这般厉害人物出现。
　　几个妇人立即收了神色。

　　顾妙瑛不认识他。
　　谢瑶儿却已经迅速换了一副娴雅的姿态，笑盈盈地迎上去行礼，“瑶儿见过国公爷，请国公爷万安。”

　　原来是国公爷章淮之。
　　章秀铭的父亲。

　　谢瑶儿身姿款款，细腰微曲，极有一副世家贵女的风姿。然而章淮之却错开她，淡淡地说了声，“起吧。”

　　不等谢瑶儿反应过来。
　　章淮之径直朝顾妙瑛走去，“你就是顾家表姑娘吧，章伯父找你有些事。”

　　章淮之笑容温和，看向顾妙瑛的眼神十分和蔼可亲。

　　他怎么自称“章伯父”？
　　谢瑶儿俯首在前。
　　身体僵了半刻，脸色都青了，慢慢地直起身子。

　　顾妙瑛躬身给章淮之请安。
　　心里却十分忌惮，昨日是公主找她麻烦，今日换成国公爷，章家到底要搞什么鬼？
　　心中不免对那位世子爷越发忌讳几分。

　　章淮之却和颜悦色，弯起唇角微笑。
　　“顾小姐不必如此拘束，我与你叔父同朝为官，交情匪浅，你往后叫我一声章伯父就行。”

　　突如其来的热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顾妙瑛愕然。
　　谢瑶儿手指都掐紧了，当一件事情突然超出自己预料之外，人的心是很难平静的。

　　章淮之却吩咐旁边的小厮，去车中取来一方紫檀嵌宝匣子——
　　“章伯父一看你就是灵巧聪明的孩子，昨日让你受委屈了，今日章伯父来给你赔不是。”

　　这话一出，四周的街坊都瞪大了眼睛。
　　原以为是顾家表姑娘攀高枝，闹了个天大的笑话。却没想到国公爷亲自登门造访。

　　这是真的误会了人家姑娘。

　　几个妇人面面相觑——
　　还好方才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否则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多尴尬！

　　“伯父给你带了些见面礼，你看看是否合心意。”
　　章淮之说着，打开紫檀匣子——
　　里头是一对白玉御制诗花卉如意，通体莹润，熠熠生辉，价值极为贵重。

　　所有人都惊住了。
　　谢瑶儿一张如花似玉的脸涨得通红。

　　唯独顾妙瑛镇定几分。
　　她先前也是心头一跳，现下回过神来，心中思量几分——镇国公甘愿放下身段，亲自登门，绝不可能是觉得她受了什么委屈。

　　唯一的解释就是谢昀私下做了什么......
　　她都不知道谢昀何时找的国公爷。但是不管如何，至少国公府的人当众澄清了误会。
　　这才是最重要的。

　　顾妙瑛抬头道，“国公爷愿意为妙瑛正名，妙瑛实在感激不尽。原本就是双方误会一场，公主殿下爱子心切，本无可厚非。国公爷却豁达大度，纡尊降贵，亲自登门解释，实在令人敬服您的雅量。”

　　她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
　　既强调了是误会，保全自己名声，又给足了章淮之台阶。

　　章淮之眸中精光闪过。
　　这顾家丫头不仅生得肤花雪貌，人也比他想象中的聪慧许多，一段话说得极为漂亮，给双方都留足了面子。

　　如果说他方才赠玉如意是为了粉饰太平，安抚人心。那此刻，他倒是心甘情愿将玉如意赠予这丫头。

　　*

　　夜深，宝砚阁门前一派沉静的晚景。

　　顾妙瑛才穿过抄手游廊，秋菊已经迎了上来，替她解下披风。

　　“侯爷回了吗？”

　　“侯爷回了，在屋中等您。”

　　他今日倒是比往常回的早了些。
　　顾妙瑛应了一声，想起镇国公的事情，问，“侯爷昨夜是不是出门了？”

　　秋菊回答说，“侯爷子时出的门，但是未曾说去何处。”

　　顾妙瑛立即就明白了。
　　谢昀昨夜在她睡着之后，就去了国公府，难怪国公爷第二日就纡尊降贵的登门。

　　顾妙瑛走进西次间，看到谢昀正靠在长榻上闭目休息，身上穿了件白色单衣，腿上盖着薄毯。屋子里烧了地龙，暖融融的。

　　他手中还拿着本书，竟然就这样睡着了。

　　顾妙瑛心里某块地方，慢慢柔软了下去，视线不免往他的脸上多扫了几眼。

　　他闭着眼睛，一手搭在长榻上。鼻梁高挺，眉峰英隽，那肌肤像极了剔透的玉质，半点不见平时的清冷。

　　顾妙瑛站在长榻边上看了一会儿。
　　看见他身上只半搭着一件薄毯，虽然屋里烧了地龙，可到底还是隆冬季节。

　　......他身体不能受寒。
　　顾妙瑛弯下腰，给他盖绒毯，手指才轻轻碰到薄毯边缘，谢昀人已经醒了。

　　“怎么才回？”他声音难得的几分慵懒。

　　顾妙瑛还没来得及回话。
　　谢昀伸手，勾住她的腰，轻轻一拽，顾妙瑛就猝不及防地跌入他的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