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罗之牌面游戏》沂枳荼梓

6、你什么身份，也敢来动我 “如果可以

　　未祈透过船上的监控，看着沐卿敛把卡片收进袋子里，然后依照着路西法的指示，左转，向下。

　　“如果把这世界比作一片浓雾，他终是需要用自己的眼睛去观察，去找寻隐藏在浓雾深处的答案。他总会要自己去寻觅，寻觅如今执政殿恢宏废墟下的腐朽与落败。”

　　她的手轻拂着眼前的屏幕，语气顿了顿，似是有些不忍，“即使，过往会有悲戚。”

　　“如果可以，我此生都不愿与你为敌。”未祈满含绮眷地深深看了他一眼，无声的叫了一句，哥。

　　“走吧。”未祈转头对着隐者说道，“我们去灯塔等他。”

　　有海风带着腥咸掠过海面，飘落在船上。

　　甲板上，沐卿敛正按着男人的提示左转，向下。来之前杨队已经给他们看过了船的构造图。在他的记忆里，那个仓库也是他觉得最有可能关人质的地方。

　　等他推开门，一股令人恶心的气味扑面而来，让他几近窒息。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只能隐约听到有微弱的呼吸声。

　　沐卿敛把门开到最大，好让外面新鲜的空气进来。他打开灯，这才看清屋里的情况，一群衣衫褴褛的孩子，满身血污。

　　他们个个蜷缩成一团，拥挤在一起，像是猎物一样，被关在一个狭小的笼子里。笼子很小，他们人挤着人，胳膊和腿纠缠在一起。在里面，他们根本不能站起，更别提休息了。

　　笼子外面是散落满地的烂菜叶和汤汁，在高温的催化下，发出难闻的气味。

　　屋里的窗户被封死，原本就稀薄的空气在这些气味的侵蚀下显得更加紧缺。

　　有几个年纪小的孩子面色紫绀，直到刚刚沐卿敛推门进来，才微微好转了一些。他们面黄肌瘦，目光呆滞，神情恍惚，如同一个个失了魂的行尸走肉。

　　“混蛋！”沐卿敛低声骂道，胸腔被愤怒填满。他一边用手头的工具撬开笼子，一边用通讯器给杨队汇报着这里的情况。

　　“……我们已经排查完了，这里没有危险了……”

　　“……你先在那不要动。Chalice一队已经赶到了，他们就在甲板上，我让他们现在去找你……”

　　沐卿敛蹲在那，身体逐渐放松，出神地看着他们。恍惚间，似乎看到了当年那些和他一起落难的伙伴们。

　　他们还活着，但他们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视野模糊了起来，他用手揉了揉眼，紧咬着下唇，别过脸去，低声地哽咽着。

　　突然，沐卿敛感觉自己的胳膊被抱住。他转头，看到一个小男孩抱着他。男孩的脸脏兮兮的，眼睛却异常的明亮通透，脸上带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成熟。

　　他心疼地看着沐卿敛，声音糯糯地说着，“大哥哥，不难过。”他费劲地踮起脚尖，伸手轻轻地拍了拍沐卿敛的肩膀，“我妈妈说过，人要活在当下。”

　　“不管过去有过什么样的遗憾，都已经过去了，我们能做的是把握住现在，不让我们再重蹈覆辙，留下遗憾。”

　　“而且现在，是大哥哥救了我们。大哥哥就是我们的大英雄。”

　　“逝者已逝，昨日不可追也……”他摇头晃脑地背着手，一副小大人的样子教训道。

　　沐卿敛被他的样子逗笑，他破涕为笑，心中深埋的郁结也逐渐消散。至少，这次，他改变了他们的结局，不是吗？

　　这次，不再有遗憾了……他伸手想摸摸男孩的头，却被男孩躲过。

　　“脏的。”男孩小声地说。他低着头，完全没有了刚才的神气，眼睛还偷偷瞄着沐卿敛肩上被他不小心弄脏的地方。

　　“不脏的。”沐卿敛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被疼化了，他轻轻握起男孩的手，一点一点把他拉进怀里，“一点都不脏。”他温柔地说着，柔柔地拍着男孩的背。

　　男孩听到他的话，瞬间红了眼眶。长久以来积压的情绪一下子涌了上来，眼泪夺眶而出，男孩趴在沐卿敛的肩头，放声哭了起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直到Chalice一队赶到，男孩还依依不舍的，他不想和这个大哥哥分开。沐卿敛蹲下来与他平视，柔声哄着他，“等大哥哥任务完成后就去找你玩，好不好？”

　　“大哥哥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那我们拉勾。”

　　“好。”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他很喜欢你。”Chalice一队的一个女队员接过小男孩，不由自主地夸赞道，“你把他照顾得很好。接下来的，就交给我们吧。”

　　“谢谢。”沐卿敛礼貌地鞠躬回应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能遇见他，是我的幸运。”

　　女队员被他这学生式标准的90度鞠躬给逗笑了，一天的奔波劳累瞬间也减轻了不少。她不由得多看了沐卿敛几眼，眼前少年的谈吐举止都让她生出了几分好感。

　　沐卿敛把孩子们交给专业的医疗队伍后，便回到甲板上和杨队复命。

　　“放手，给我放手！”一个尖锐的声音斯刮着耳膜，在宁静的早晨显得分外刺耳。

　　沐卿敛循声望去，声音是从船的上层传出来的。杨队看着他，满脸忧愁的说道，“那是执政殿官员的孩子，他们死活不肯跟我们走。”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们也不好强制带他们走，只能哄着。”

　　提到熊孩子，杨队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老杜已经去帮忙了，不过现在看起来是没什么作用。你要是没别的事，不如也去看看吧。”他揉了揉太阳穴，“或许你们年轻人会有什么办法呢。”

　　沐卿敛点了点头。

　　杨队便给杜副队通信，告诉他沐卿敛要上去了，让他照应下。

　　“我就说，熊孩子什么的打一顿就啥事都没了！”远远地沐卿敛还能听到杨队冲着通讯器咆哮着。

　　船的上层高楼里，水晶灯映得屋里亮如白昼。屋内装点得就像童话故事里的城堡，吃穿用度，应有尽有。

　　那些衣着华丽的小孩们，有的在吃着美味佳肴，山珍海味，数不胜数，看得人眼花缭乱。有的在打闹嬉戏，游乐设施甚至堪比乐园。还有的在玩着换装游戏，外面价值连城的珠宝首饰，千金难求的名牌衣物被丢弃得满地都是，有的缺了角，有的落了污。

　　沐卿敛站在那，只觉得眼睛被刺得生疼。都是孩子，一处人间炼狱，一处纸醉金迷。他觉得有什么东西摁住了他的喉咙，让他有些透不过气来。

　　他转头，看到一脸无奈的杜副队。

　　旁边，戴着黑红相间发带的队员正努力拽着一个把头埋进衣柜里的小女孩，她双手死死地扒着门框，说什么都不撒手。

　　她一边往里钻，一边喊着，“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敢再碰我一下，我就让我爸撤了你的职，把你关进牢里吃牢饭！”已然一副娇生惯养，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模样！

　　拉着她的队员一脸的生无可恋。他是啥法子都试过了，都快把嘴皮子给磨破了，这孩子就是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求助地看向沐卿敛，他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就差当场给沐卿敛哭一个了。

　　沐卿敛走上前，接过女孩的手。

　　“你知道我是谁吗！你什么身份也敢动我！信不信我让我爸把你们全都送进去吃牢饭！”女孩继续凄厉地喊着。

　　沐卿敛听到她的话，瞬间面无表情地撒开了自己的手，那是一点反应的机会也不给。

　　只听见“咚”的一声，女孩的头撞到衣柜的里壁上，发出结结实实的一声巨响。紧接着，女孩被弹了出来，她闷哼了一声，坐在地上半天没缓过神。

　　衣柜里有很多衣服，布料也是极为上乘的，女孩并没有因此受伤。只是她自己拽得太用力了，惯性让她在身后的力突然消失时，一下子没收住，害得她还差点和大地来个亲密接吻。

　　女孩抬头，她的头发零落地糊在脸上，身上的裙子也歪歪扭扭的，不合脚的宝石鞋子一只已经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另一只还倔强地挂在脚上。

　　刚刚拽着她的队员憋了好久，最后还是憋不住笑出了声，笑得直不起腰来，好悬没抽过去。

　　他把手搭在沐卿敛的肩上，借着外力，这才堪堪稳住了身形，那点心里的憋屈也瞬间烟消云散了。

　　女孩抬头狠狠地瞪着沐卿敛，她满脸通红，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怒的。

　　她指着沐卿敛的鼻子咬牙切齿道，“你……”可还没等她说完，沐卿敛便率先开了口，“抱歉，你让我放手，我怕继续拽疼你，就松开了。”

　　他蹲在那，与女孩齐平，眼睛里满是真诚与愧疚，“我没想到你会摔倒。我估算了，以你刚才的力气明明是可以稳住的。这是我的失误。”他低着头，懊恼地继续说着，“很疼吧，都红了。”

　　“起来先擦点药吧？”沐卿敛看着女孩红肿的双手，心疼地说道。说着，他伸手放到她的面前，想拉起女孩。

　　沐卿敛这话看起来好像都错在他。可实际上，这桩桩件件都直指女孩自己。手是她让松的。还倒打一耙说她就是想碰瓷。这可不就是女孩在自作自受吗？

　　女孩面红耳赤，她想发作，偏偏沐卿敛的话还让她还挑不出一点错，气得她半天说不出话来。她拿不出话来反驳，只能气愤地用力拍开沐卿敛伸来拉她的手。

　　“啪”的一声脆响，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Chalice二队和Blade一队的队员的脸都冷了下来，看向她的目光都算不上友好。

　　他们火急火燎地来营救，夜不能寐，赴汤蹈火的。这些小姐公子哥还不配合工作，蛮不讲理地伤害着他们的同伴！

　　娇生惯养的女孩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从小到大，围绕在她身边的人都是对她柔声细语地哄着，毕恭毕敬地顺着。她一时接受不了，捂着脸嚎啕大哭了起来。

　　沐卿敛倒是面上一片淡然，他看起来早就料到了女孩的反应。他站起身，冷漠地看着女孩，眼里充满了厌恶，仿佛刚才所流露出的温柔只是女孩的错觉。扫视了一圈周围，沐卿敛闭上眼，敛去自己眼里的情绪。

　　他之所以选择这样做，是有着自己的综合考量的。

　　冲突里，弱者会比强者更加占据舆论优势，人们往往会更加同情弱者，从而忽视他们的对错。而强者更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原本，无论他怎么去处理，都很难保证不会有人站在女孩的角度去怜悯她。即便是倾泻了心中的不忿，自己也会身陷囹圄，这样未免有些得不偿失。而且，一旦发生了正面冲突，他很难保证不会连累到自己的队友。

　　比起那些看似偏激的方法，倒不如用柔和的手段将女孩的过错在明面上放大，直到无法再被所有的看客所忽视。

　　屋里几乎全是参与营救任务的特殊部门的人员，沐卿敛是他们的同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的利益是一致的。他将个人的利益受损放大到整个群体，推及己身，群体中人人自危。

　　人们的同理心会驱使他们站在他的角度去思考这个问题。这样，强弱对比的优势便会被模糊，甚至将不复存在。当原本以为的受害者变成了施暴者，人们的愤怒往往只会更加强烈。

　　女孩就这样成为了众矢之的，没有人再会怜悯她。

　　达到目的的方法，从来都不只有一条。有时，越是温柔礼貌的话语，越显得杀人诛心，让人无从反驳辩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