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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恶魔叩门,百鬼邀约 “恶魔叩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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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外海港口的货船上。
船员们正驱赶着一群衣衫褴褛的孩童上船,孩子中年纪最大的只有十六岁,最小的也仅有八岁。
他们满身污垢,面黄饥瘦,眼神呆滞木讷,走起路来摇摇晃晃,仿佛一个不小心就会立刻倒下昏死过去。
风夹杂着海的咸腥味扑面而来,狠命地往鼻腔里钻,恶心的气味冲得人阵阵发呕。厚重的热浪粘稠地闷裹着人们每一块出现在空气中的皮肤。嘈杂的叫骂声嗡得人耳朵生疼。
“死丫头,走快点!”
甲板上,满脸横肉的男人凶狠地抽打着一个行动缓慢,远远落后于其他人的少女,正是卧底而来的未祈。
未祈此刻的脸上满是污泥,她被鞭子抽得一趔趄,摇摆了几下才堪堪稳住了身形。她额头上冒着虚汗,汗水顺着脸缓缓滑落,在她满是污泥的脸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走快点!别耽误老子一会去喝酒!”男人见她非但没有加速,反而还走得越来越慢,气就不打一处来。他狠狠地一鞭子抽过去,震得空气都噼啪作响。
未祈被他一鞭子抽得翻滚出去,撞到后面的人,接着又被弹回来,摔在地上,一下子昏死了过去。
“呸!”男人啐了一口,恼怒地骂道,“真麻烦!”
不远处,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见状,连忙走过来给男人递了根烟,好心劝道,“兄弟,何必因为一个牲畜扫了自己今晚的雅兴。”
“等我们将这批货安稳地运回了总部,等待我们的那可是数不尽的荣华富贵!”他揽过男人的肩,顺手给他递了个火,俩人一副好哥们的样子。
他上下打量着地上昏迷着的少女,眼珠子不停地滴溜溜乱转,“我记得船长大人最近不是正愁着没找到相中的货吗?”
他怡然自得地吐了个烟圈,一副快活赛神仙的模样,“我瞧着这娃娃不错,刚好可以拿来孝敬大人。也能省得你亲自教训,简直是一举两得!”他夹着烟,吞云吐雾地点评道。
男人听完他的话,顿时喜笑颜开,“还是你小子机灵,谢了,下次请你喝酒!”他拍了拍他的胸脯,便夹着烟,笑呵呵地拎起少女离开了。
船扬起了帆,轰鸣着驶出了海港,摇曳颠簸在汪洋之上。天边渐渐燃起了火烧,自上而下,云与海被暮色分成三种截然不同的色调。
甲板上,船员们聚集在昏黄的灯光下一起喝着酒,吃着肉。精致诱人的食物几乎堆满了整个甲板。
他们从日中喝到日暮,每个人脸上都或多或少带上了些晕不开的红。他们眼神呆滞,神志也不再清明。
“唉,嗝......你们说执政殿就真的不会来救人吗?”船员里一个人提溜着酒瓶,晃晃悠悠地站起,酒瓶中的佳酿不住地冲击着杯壁。他喝得脑袋晕乎乎的,疑惑地问道。
酒壮怂人胆,他也终于有勇气问出这个他一直想问,却又不敢问的问题。
执政殿有几位大人物坐镇,又有世界创立的特殊部门加持。按理来说,像他们这些不入流的人应该是很难在执政殿眼皮子底下把人给悄无声息地劫走的啊。
他挠了挠头,百思不得其解,他们这个劫持的过程,也太过于顺利了些。顺利得几乎有着些诡异!这总给他一种很不安的感觉,就像是有人故意把他们当做诱饵,想引什么人出现似的……
这位船员的第六感一向很准,身边的人也总是骂他是个乌鸦嘴,成天说什么来什么!
此刻他刚一开口,身旁坐得近的同伴就眼疾手快地把他的嘴给捂上了,生怕晚上一步他再说出些不吉利的话。
不光如此,他们还顺势将他摁回地上,用鸡腿把他的嘴给塞住。过了几秒,像是不放心似的一个手刀又放倒了他。等他们做完这一切,整个甲板上原本神经紧绷的人,才算是真正地松了口气。
他们可是见识过这家伙的威力。
前天有兄弟结婚,他祝贺了一下。当天就离了,还闹得极其难堪……
昨天又有哥们中了大奖,他感叹了一句。当天下午,人就没了……
还有……多得他们一时半会想都想不完。
这是什么!这分明就是一个毒奶!奶什么,没什么!他们现在恨不得24小时都把他的嘴给堵上,生怕他再语不惊人死不休!
太可怕了!整一个不定时炸弹啊!
谁知道大家今天一高兴,就都把他的这茬事给忘了。
现在,他们这个悔啊!肠子都悔青了!可千万不敢被他说中啊!这可是要命的事啊……
他们虽然是贪财好色,但是他们更是贪生怕死!
整个甲板都因此沉默了几秒。
“怕个屁!他们能救个嘚!我们抓的人都是提前物色好的,折磨了这么久,再烈的性子也早就被磨没了脾气。他们别说来救人了,现在恐怕连找都找不着我们!哈哈……”
旁边的人迷迷糊糊地下意识拿杯去碰,他把地上那个人的脑袋看成酒瓶子了。他一边碰着,一边嘴里还不忘得意地回着。
“哈哈,就是!登船的人都是经过无数次审查核实的,别说是人了,连只苍蝇都很难混得进来!”领头的人醉醺醺地插嘴道。
“就算有人混进来,那又能怎样!顶多算是个虚弱的小娃娃,又有什么可怕的!嗝......”
“就是,就是......”众人附和着。
“说实话,那些公子小姐还真是命好啊!”有人放下酒瓶,羡慕地叹气。
“可不咋的!就算是被我们抓了也得好吃好喝地供着,半点亏待不得!这在船上过得比我们都舒坦!”身边的人也忿忿不平骂道。
“他们的赎金比起和牛肉可贵多了,把你卖了也不值这个价!”领头的没好气地白了他们一眼,“喝酒还堵不住你们的嘴!船长大人最恨的就是在背后嚼舌根的人,要是让船长大人知道了那还得了!”
“就是,就是,喝酒,喝酒……”
“嗝,喝......”
他们或卧或躺,四仰八叉,歪七八扭,洋相百出。
太阳被海平线完全吞没。残留在世间的最后一丝明光也被黑夜蚕食殆尽。一时之间,日落月升,船上灯火阑珊,热闹非凡。
“虽然很不想承认。”船舱转角的阴影里,未祈低头整理着自己手腕上缠绕的绷带,灯光投射的阴影遮住了她脸上的神色,“不过有一点他们说得确实没错。”
她用手指拂去自己嘴角的血污,目光森然地看向甲板上或卧或躺的船员们。光线上移,从阴影里露出她的眉眼,“对于现在的执政殿来说,人命不过是些可有可无的筹码罢了。”
未祈从阴影里缓缓走出来,在她身后的角落,那个梦想着飞黄腾达的男人正不省人事躺在地上。
“毕竟,他已经不在了啊。”她叹了口气,一步一步地走向船上层的高楼。
在船的上层高楼里,梁上的水晶灯映得屋内亮如白昼。黄金镶嵌的书架上没有放置一本书,反而摆满了各种长相骇人的工具。
一个衣着华丽的男人正在品读着刚在茶几上发现的黑色信件,可还等他读完,他便将信件撕成了碎片。
“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什么阿猫阿狗的信都敢往我桌子上放,这群人还真是活腻了!”男人咒骂着,随手将这封恶作剧般的无聊信件扔进点燃着的香炉里。
火星被激得四散飞溅,信件燃烧后一切又归于平静。香炉还在往外冒着白烟,相比于刚才似乎更加浓稠了些。
他眯起眼睛,伴着香炉里安神的香气养起神来。
“嗞嗞......”突然,屋内的水晶灯毫无征兆的熄灭了,整条船都在瞬间陷入了黑暗,甲板上一片骚乱,还隐约夹杂着杂乱脚步声。
“怎么回事?”男人厉声问在门外站岗的那个船员。
“船长大人,有两个孩子从船舱的地下室里逃了出来,破坏了电路。我们正在全力抓捕他们,抢修电路。”船员毕恭毕敬地行礼说道。
“知道了,提高点效率!别再给我出岔子!”男人威严地说道,“我这里没什么事,你也去帮忙!搞快点!”
“是,船长大人!”船员转身离开。
“今天真是倒了血霉!”男人越想越气,愤恨地骂道。他摸索着去书柜的抽屉里找出蜡烛与烛台,就着香炉的火光将蜡烛点燃。
蜡烛擦亮的那一刻,他在地上的影子里,看到身后站着一个人。
那人如鬼魅般无声无息地立在他身后的那片黑暗里,如同蛰伏在黑夜里的野兽,死死地盯着自己即将要捕获的猎物。
他顿时感觉手脚冰凉,头皮发麻,身体僵硬。有什么东西一下又一下轻轻勾上他的后脖颈,凉飕飕的......
他感觉自己脖子仿佛被什么给狠狠地掐住,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不敢回头去看,本能告诉他,要尽快逃离这里!可双腿重如千斤,连抬个脚都要蓄力好久,更别提逃跑了!
他不动,身后的人也一动不动。
那人就静静地打量着男人绷得笔直的身体,似乎对他现在的反应很是满意。
不知道僵持了多久,男人终是抵不过好奇,机械般地转身去看,正对上一双瘆人的眼睛。
一只眼睛如流淌着血液般,赤色鲜红。另一只眼睛却如无底的深渊般空洞无光。
未祈贴在他的影子上,一动不动地死死盯着他。她的瞳孔放大,却让人找不到焦点。嘴巴也以一种诡异的形状咧开笑着,嘴角还挂着未完全干涸的血迹,滴滴答答,一直延伸到脖颈深处。
鲜红与净白交叠,除了让人毛骨悚然,竟也平生地生出了一丝别样的美感。
她苍白的脸在昏暗的烛光凑近下更显得毫无人色,单薄的衣衫包裹着她几乎仅剩骨头的瘦弱身躯。
似乎是听到了男人转身的声音,她极其缓慢地一点点扬起头,漆黑的眼珠微微转动,似乎努力想把焦点汇聚在男人的脸上。
她全身的骨头都随着这个动作发出咔吧咔吧的骨节转动的声音。与其说是人,此刻的她更像是一具被临时拼凑起来受人操控的行尸走肉。
男人整个人都被僵硬地定在了原地。
“扑通”一声,男人支撑不住瘫坐在地上,双臂脱力,两腿不受控制地打颤。
蜡烛从他手中跌落,跌落的瞬间,未祈伸手稳稳地接住了白蜡的烛柄。
她极其缓慢地把它固定在书柜上的烛台里,就像被故意放慢了帧数的老旧胶片,一帧一帧地吊着。
男人真的害怕了!
他想要呼救,可香炉里的白烟宛如一双看不见的大手紧紧捂住了他的嗓子,让他发不出一点声音。
男人也因为吸入了大量白烟而变得头昏脑胀,四肢乏力,神志不清起来......
未祈用手护住被烟扑得忽明忽暗的烛火,空洞的双瞳追随着这深渊里唯一的光亮。
妖艳的红瞳在烛光映衬下更显得血腥魅惑。她轻启朱唇,声音嘶哑尖锐,满怀愤怒戚怨,仿佛是来自地底十八层地狱勾魂索命的恶鬼,撕刮刺痛着人的耳膜。
“恶魔叩门,百鬼邀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