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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他,是我的猎物 “钟声,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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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云密布,天地黯然。
浓厚夜色沉淀下的城市也仿佛静默了起来。
在万家灯火中,城市中央的那座完全不开灯的大厦显得是那么地格格不入。这是一座刚落成没多久的大厦,没有人知道它为什么被建在这里,更没有人知道它的建筑者是谁。仿佛是一夜之间,它就出现在那里了,而且所有人都觉得它似乎本就应该在那。
它的灯从没有亮过,像是根本不存在一般,就这样融入黑夜,成为黑夜的一部分。
直到这个雨夜的到来。
倒计时的声响是从大厦顶端的钟楼突然响起的,“10、9、8、7、6……”
那是一种喑哑凄厉的声音,如同鬼魅般无孔不入地传遍了整个城市,撕扯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没有人知道倒计时结束后会发生什么,未知的恐惧在每一个听到声音的人心头蔓延开来。
倒计时结束时,一片光亮铺天盖地的诞生了,整个城市顷刻之间亮如白昼。
安装在大厦外墙的大屏幕,在闪烁了一阵雪花后,逐渐拼凑出了一个黑影。远远望去,屏幕里就像是有一团成了型的黑雾。
“愚昧的人类,你们好!初次见面,我是死神殿新一任的死神,很高兴在百年之后还看能到这么多鲜活的生命。”它的声音沙哑、尖锐,充满了诡秘的气息,仿佛有实质一般穿透了人们的身体,让人如坠冰窖。
“时隔百年,我又再一次在人间嗅到了熟悉的味道,为了表达我对你们罪恶的崇敬,我特邀你们来我的地狱做客。”
它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整个大厦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扩音器。
“尊贵的客人,为了表达我的诚意,我将会向你们一一送出我的请柬。”它继续说着,“相信在六个月后,我们将会在地狱重聚,共同度过余下那千载的光阴。”
“我会在这里,等候你们的到来。”说着,它猛然凑近了大屏幕,摊开了双手,对着屏幕裂嘴笑了起来。
人们这才看清了它的脸。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布满烧伤的黑褐色皮肤上有纵横交错着密密麻麻的纹路,一些纹路里似乎还有像丝线一样的东西在不断涌动着。灰白色的眼球中央没有瞳孔,两只眼睛就像死鱼眼一样漠然,整张脸没有一丝的生气。
死神的身后火光冲天,人们即使看不清它身后的场景,但仅凭传来的凄厉惨叫,也足以想象十八层地狱的残酷。
“游戏,开始了。”
灯光骤灭,方才发生的一切仿佛都只是人们的一场幻觉。只有大厦屏幕还隐约发出的电流声提醒着人们,一切不是一场噩梦。
街口的小巷外昏黄的路灯随着气压的颤动明明暗暗,悬浮在空气中的灰尘将眼前的场景都渲染上了老式胶片的破碎与喑哑。
小巷深处的拐角,一个近乎于畸形的影子倒映在墙面上,如同鬼魅一般远远地尾随着一个少年。还在前方认真巡逻的少年对此却是毫无察觉。
“不好意思。”一道清冷的声音在黑影即将完全覆盖住少年影子时响起,打断了黑影接下来的行动。
那是一位脸上附着金丝面具的少女,她撑着伞挡在了黑影面前,生生让黑影错失了良机。
“他,是我的猎物。”伞面上扬,一双碧波流水般灵动的眸子从伞帘后悄然露出,带着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神秘。清浅的眼瞳无波无澜,宛若一弯镜湖,一池死境之水。
少女摊开手掌,一张塔罗牌悬浮在她手心,她淡淡地瞥了黑影一眼,眼里无悲无喜,“所以……”
数道斑驳的光影从塔罗牌中迸发出去,宛若一匹由丝线编织而成的帛锦,瞬间将黑影淹没吞并。
少女手中的塔罗牌还在有节律地旋转着,在黑影被吞没前的最后一刻,它也终于看到了那张塔罗牌的牌面。
那竟是一个手持镰刀,身处地狱火海的死神!
“跪安吧。”少女忽视黑影那放大瞳孔中的惊恐,轻笑了一声,“毕竟,假的终究是假的,再怎么模仿,也永远是成不了真的。你说是吧,M、A、D。”
“叮、叮、叮……”轻悦的钟声从教堂深处响起,带着空灵与神圣回荡在整个城市的上空,宛若从天国降下的神谕。
在这个被死神诅咒过的夜晚,祈福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地让人心安。
恍若是一瞬之间,风云陡变。
浓重的黑云以铺天盖地的架势从遥远的天际奔涌而来,眨眼之间便吞噬掉了整个天幕。层云的深处,隐隐有雷电在狂舞。
“下雨了。”一只纤细的手从伞面下伸出,雨滴滴落在手心,浸没了掌纹,清晰了纹路,也似乎在冥冥之中指引了前路。
伞下是小巷里的那位少女,她周身被死气萦绕,颈上还环绕着一圈黑色的蕾丝花边,像是在竭力掩藏着什么。
她静静地站在教堂的门前,抬头仰望着教堂的顶端,那个传说中距天国最近的地方。
“天国,也会有雨落吗?”她伸手承接起从天国撤下的无根之水,一滴,又一滴,像是一个虔诚的教徒,在暴雨中向着神明祈祷。
“您来了。”教堂的门被打开,一个牧师看着静立在雨中宛若一尊雕塑的少女,他颇为敬重地弯腰向她行了一个礼,“第十八代死神,死神殿的主人,未祈阁下。”
死神,塔罗牌中22张大阿尔卡那牌之一,22位特殊身份持有者中的一位。
在这个世界上会有少数人和蕴藏在塔罗牌中的神秘契合,他们会因此获得足以比肩神明的力量。而从获得牌面的那一刻起他们便要以塔罗牌之名自居,他们便是所谓的特殊身份者。
特殊身份者拥有着与塔罗牌之名相契合的能力,同时他们也担负着自己名字在尘世应有的职责。
“劳烦您代我放进去吧。”未祈从怀里拿出了一束被保存得很完好的玫瑰花。
暴雨倾盆,她怀中的玫瑰却没有花瓣被狂风卷落残缺,甚至有些花瓣上还挂着几滴朝阳的露水。
“您,这次还是不进去吗?”牧师从未祈的手中小心翼翼地接过花,他皱了皱眉头,似乎是有些不忍,“或许,他想要见见您呢?”
未祈听到他的话,有所触动般望向教堂大厅的深处。大厅的正中央,是一口鎏金花纹装点的黑色棺材。它就安安静静地卧在那里,身旁环绕着一圈玫瑰做成的干花,一束,又一束。
大厅中央高悬着的水晶灯散发着神圣柔和的光,在这个乌云密布的黑暗里,恍若一道从天国降下的光,轻抚在棺材上,那是这片黑暗里唯一的亮。
门的里面,一切都是那么地圣洁无瑕,一尘不染。
门外的自己,却是满身的罪恶污秽。
未祈抬起自己的手,一道雷电亮起,那原本干净白皙的手上仿佛在一瞬间布满了鲜血,滴滴答答地向下淌去,交汇进雨里。
她眨了眨眼,一切又恢复了原样。她的手还是当初的那个模样,干净白皙。只是她知道,纵使表面如初,她也已经回不去了。
未祈自嘲地笑了笑,眼里满是苦涩,“我这满身的罪孽杀戮,早已不配去见他了。会污了这神圣之地的。”
牧师看着未祈落寞的模样,下意识地想要出口宽慰,嗫嚅了半晌,终究是一句话也没说。
他就那样负手站在未祈的身侧,陪着她静静地看着栖息在大厅里的棺材,看了很久很久。
这,似乎是他唯一能为她做的事了。
“雨停了。”未祈收起伞,抖落伞面上的雨滴,转身对着牧师,“明年,我或许不会再来了。”
牧师的脸上闪过一阵错愕,只是一瞬,很快他就想明白了一切。
“已经,开始了吗?”他问道,语气里带着些沉重。
“开始了。”未祈顿了顿,又道,“或许,在更早之前,这一切就已经开始了。只是,那时候的我们还不懂那意味着什么。”
“你会有危险吗?”牧师忍不住开口,他知道,她这次的到来更多的是在告别,或者说,她是在诀别。
不知道什么时候,雨已经停了。天边乍现起天光,彩云拂衣,流光映衬着未祈的眼瞳,给她镀上了一层金光。
“所有人都会死去……我也会死去,在可以被预见的未来。”
“其实,很多结局 ,在我们作出选择的那一刻便已经注定了。”
“既定的命运有时要比千变万化的轨迹更值得被人选择。因为结局 ,从做选择的那一刻起,便已经被预见了。”
“而我们这22个人,终其一生,都难摆脱掉那份独属于自己的宿命。这是我们的幸运,也是我们的不幸……”
“我很荣幸这被牵引的一生能被你记下,还能有人记得那个曾经的她。”
“我记得,您曾经问过我。”她顿住了离开的脚步,开口道,“在这个世界上,会有人愿意为了另一个人,永远地堕入地狱,不再窥伺天光吗?”
“一直以来,我都没能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不过现在,我想我可以回答这个问题了。”
“会有的。”未祈回头望了牧师一眼,莞尔一笑,“因为,我就是那个人。”
有风拂过,轻吹起她额上的发,宛若来自神明的爱抚。
“以后,他,就劳烦您多多照看了。”未祈将一个厚厚的信封塞进牧师的怀里,撑着伞一步一步地离开教堂。
她的身后,是逐渐晕染的天光。
她的身前,是一望无际的黑暗。
明知此去前路,仍旧一往无前,步履坚定淡然。
教堂的钟声又响起了,这次是牧师敲的。钟声的间隔很久,每一下钟声都很绵长,像是在诉说着什么别语,悲戚又庄重。
未祈回头望向教堂,曾经的荒草丛里已经开满了鲜花,玫瑰在那里生了根。天光下,教堂神圣得宛若天国之境。
她听着耳畔回荡的钟声,想起曾经有人告诉她的一句话, “钟声,是神明的指引。”
曾经有神明从天国落下,无意间救赎了她,也惊扰了她的一生。后来,神明回归天国,她也从神明的手里接住了这人间唯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