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缭乱阁·三生事件簿》紫冥兰玥

35、4.魔女的糖果（二） 是非颠倒，

　　正如七莫宁所言，第二天杨浣果然再一次来到了缭乱阁。见她神色欢喜，花君便知杨浣的愿望确是实现了。

　　“那晚回去的路上，我好似远远的又看到了她们，我强压下内心的恐惧，紧握着糖果低头匆匆而过······竟是，竟是真的没有被她们察觉，一夜无梦我终是睡得安稳。到了第二天，我发现糖果不见了，只得害怕的在家里躲到现在，这会儿趁着天色渐暗，才敢出来······”

　　七莫宁单手托腮百无聊赖地听着杨浣的叙述，他的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就只是把另一只手里把玩着的糖果顺手递给了杨浣。

　　“······今天我终于还是鼓足了勇气，提前在她们上学的必经之路上等待着，尽管脑海中时不时闪现出她们欺凌我的画面依旧让我感到害怕，但只要一想到我有这颗糖果的庇护就还是迈出了这一步。然后，然后她们出现时果然就视我为无物，径直地从我身边一一走过，是真的看不见我了······店主先生，这两日之事，多亏了有您的照拂我才能平安度过。”

　　这一次，七莫宁仍是照旧安静地听着杨浣喋喋不休的叙述，他像是有足够的耐心听得女孩一遍又一遍的描述，又像是完全不在意她究竟来来回回重复了多少次。花君眼珠转了转，琢磨着七莫宁的反常之态，明明乍看之下耐心十足，其实不然，他分明就是没有在意过杨浣的行为。

　　半晌过后，直到杨浣自己说累了停了下来，七莫宁方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所以，今日来到缭乱阁是想做些什么呢？”

　　杨浣听到七莫宁这么说，明显愣了一下，她本以为七莫宁会同前两次那样知她所求，主动拿出糖果给她，可······罢了，既然来都来了，也就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此次前来，一为道谢，二则望您能够再多给我几颗糖果。”

　　话音一落，缭乱阁当即变得异常安静起来，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屋内的光点打在了杨浣的面容上，尽显贪婪之色。站在昏暗处的花君垂下眼帘，嘴角扯出一抹不合时宜的笑意。果然，杨浣已然认定是七莫宁的糖果起了作用。

　　七莫宁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用眼神告诉杨浣，请自便。

　　“当杨浣手捧着一把糖果走出缭乱阁的时候，就足以证明她先前的想法自是多虑了。是了，我们的店主先生明明就有那么多的糖果，多给她些又何妨呢？”看着杨浣离开的背影，花君嗤笑着做出了一番心理描绘。七莫宁一脸遗憾地从花君身前走过，状似随意的丢了一颗粽子糖到他的嘴中，看着花君红了又青，青了又白的脸色，七莫宁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甚好。

　　两日前。

　　“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是来拿糖果的。”杨浣刚一踏入缭乱阁便是迫不及待的拿起了糖果，相较于前几次的拘谨，今日的她倒是毫不客气地把自己身上所有的口袋全部悉数填满，直到满得快要溢出来，方才作罢。至此，点头致谢，急急离开。

　　今日。

　　杨浣顶着彻夜未眠的黑眼圈早早的就守在了店门外，见到七莫宁从缭乱阁走出来的时候，便是如同着了魔般的冲上前一把将他手中的糖果盒子抢了过去，口中还在不断地念叨着：“真好真好，再也见不到了。”

　　这般行径瞧着似乎像是她的眼中再无旁物。

　　“由此说来，所以她的代价到底是什么？”从一夜无梦到彻夜未眠，杨浣的这般疯魔，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还记得那日我曾同你说过的话么？”言谈间，落日余晖透过玻璃窗映射在了七莫宁的周身，同样的语气，同样的神情，同样的日落近黄昏，同样的他被包裹在了层层金色光芒之中，一如往昔，恍如昨日。

　　花君的瞳孔骤然放大，是的，他记起来了，又或者说，他怎么会忘记——等价交换。

　　“如果一个人仅凭他的主观判断来决定这个世界的存在感，是断然不能的。喜欢的就要存在，厌恶的便要消失，这样的世界终究是不能存在的。倘若你想要让一种气味消失，获取这种不属于你的能力，代价必然就是全部嗅觉的消失，这就是所谓的等价交换。”

　　“······正如我先前所言，根据你的喜好来判断世界万物的存在感，这样的世界不是不可以存在，而是不能存在。就好比，花君你其实并没有许下那个希望让自己厌恶的气味统统消失的愿望，所以你只是暂时失去了嗅觉而已。”

　　为了防止迷失在九层博山炉的世界里，所以才会事先没了嗅觉，花君事后是这样想的，可现在看来，倘若那时的自己稍有偏差，岂不是真的悲剧了。花君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忽然意识到七莫宁的话中含义，震惊地说道：“你的意思是说，杨浣她骗了你？”

　　不，杨浣她骗的不是七莫宁，她骗的是她自己。花君这下总算知道了，杨浣真正许下的心愿是什么了。

　　“每个人终会为自己的贪婪付出代价，或多或少。”七莫宁神色寡淡地瞧了眼窗外天色，平静道：“她不会再来了，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能看得到她了。”

　　一如她所愿。

　　“可她不是受害者么？她不是被校园霸凌才会······”

　　“你有亲眼看到么？”

　　“嗯？”

　　“听到的就一定会是事情的全部真相么？”七莫宁意味深长地看着花君，直言道：“人在陷入困局的时候往往都只说对自己有利的那一部分，弱者示弱换取同情，强者称霸换得威望，可这就一定会是事情的全貌么？误会往往就是这样衍生的，人们总是喜欢根据片面之词便迫不及待的妄下断论，即使表面不愿相信，可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还是会生根发芽直至根深蒂固。什么是事实？什么又才是事情的真相？你真的知道么？说到底，都是道听途说罢了。”

　　七莫宁的一番话，似乎是另有所指，花君在心底暗暗记下，可仍是忍不住疑惑道：“但那些明明就都只是普通的糖果。”

　　“对你来说也许是，可对她来说就不一定了。”七莫宁玩味道：“汝之难食，彼之蜜糖。”

　　花君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双眼，自己仿佛站在了迷雾之中，随之浮现而出的一幕幕画面使得他陷入沉思。

　　不可以存在的世界，反过来就是不可以存在的人。到底是杨浣想要创造一个不存在的世界，反而让她成为了不存在的人，还是说糖果于她而言确有神奇的效果，她果真是因为吃了糖果才会让所有人都看不到她？

　　“又或者说，”立于重重迷雾后的身影是如此这般的陌生又熟悉，“狼崽子披上了羊羔的外皮混进了羊群里咬死了几只羊，是该问责化身为羊的狼，还是该绞杀彼时已被视为同族的羊？”冰川止水，蛊惑如他，万尺之下的除了深渊还有他搅乱一池春水的声音。

　　答案是，杀人诛心。

　　悄无声息的答案，了然于胸。

　　“恶魔披上了外衣从地狱向人间走来，他终将死于黎明前的审判。”

　　我的名字叫做杨浣，是附近一所高校的学生，我不知怎么得就被校园里的不良少女团给盯上了，她们总是趁我独自一人的时候围追堵截将我困在一处，施以恐吓。

　　“可被恶魔盯上的少女，究竟会是谁呢？”

　　她们，她们真的好可怕，我想了许多办法都没能避开她们，今日我再次被她们追赶，恐慌之下，不知不觉间就跑到了这里来。

　　“藏身在少女中的恶魔，究竟说出了怎样的谎言？”

　　近来，在我们的校园里有这样一则传闻，说是——缭乱阁里可寻百物，若是有缘之人亦可解百优，只要付得起相应的代价。

　　“她的谎言是，她从来都没有被不良少女团霸凌。”花君闭了闭眼睛，缓缓睁开后，笃定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瞬时间，迷雾渐散，可哪里有什么身影，只有一方镜子立于身前。心头微颤，呼吸不稳，思绪纷乱，花君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想要抚摸镜中的那双异色眸子。然，就在这时······

　　“可以开饭喽。”厨房里传来花妈妈的召唤。

　　“好。”迷雾中被强行唤醒的花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然后同七莫宁一起向餐桌走去，大家谁都没有注意到电视里最新播报的新闻内容。

　　“本台现播报一条最新消息，某小区公寓今晨发现一名死亡女性，初步断定该女子系自杀，并已死亡多日。据悉，该女子是XXX高校失踪多日的学生，因在学校与同学发生口角，而后持刀行凶实施报复，在重伤昏迷两人致死一人后逃跑······”

　　她究竟是谁？

　　你真的知道吗？

　　她是伪装成弱者的恶魔。

　　她究竟许下了什么样的愿望？

　　你真的知道吗？

　　是非颠倒，真相不现，亡灵不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