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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想要断绝关系 争吵 ...

  •   二零二八年六月九日
      傍晚,赤红的阳光渐渐消散,意味着我的高考结束。迎来的是皎洁的月光,也意味着有些事情即将来临。
      六点半。
      高考结束后,我随手在路边打了一辆的士,心里只有三个执念:“去看一次海,与爱而不得,弃而不舍的父母断绝关系,和他见一面。”
      最后的那个执念,是重温回忆中的禁地才发现入情至深。
      爱到深处无言,情到深处无怨。纵是情深缘浅,难断无限思念。
      我拉开后座的车门,坐了进去。“师傅,去童子湾,谢谢。”说完,我低下头,从斜挎包里掏出手机。解锁后,在浏览器搜索“如何跟父母断绝关系。”
      师傅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疑惑不解的问:“小姑娘,这个时间去到那里都快晚上了,风景都不好看,为什么还要去那边?”师傅心中虽有疑惑,但是还是驱车去了童子湾。
      我抬头,解释道:“没什么,就是突然之间特别想去看海。”继续搜索的如何与父母断绝关系,可是结果不太尽人意。
      师傅应了一声,“哦。”
      低头看着搜出来的结果,“养父母和养女,继父和继女可以去法院申请断绝父女关系,法院受理可判决。但亲生父亲和亲女儿则不可以申请断绝父女关系,法院不判决。”看到这里,我心如死灰,“难道,真的没有办法跟他们摆脱任何关系吗?”
      我自嘲的笑了笑,我抬头望着师傅开车的身影,缓缓开口:“师傅,你说怎么样才能跟父母断绝关系呢?”
      师傅抬头望了后视镜一眼,眉头皱了一下,“小姑娘,是跟父母闹了矛盾吗?如果是的话,也不至于要断绝父母关系啊。”后面的这句话,说的尤为语重心长。
      师傅叹了口气,“你应该多理解一下你父母,天下……”
      我知道师傅要说些什么,打断了师傅想要说的话。“师傅,其实不止矛盾这么简单,而且想断绝父母关系,我心里已经有五六年这种想法了。”我的眼眶已经有泪水在打转,说出来的话有些哽咽。
      师傅的眼神里带着一些同情,不知如何去回答我的问题。“小姑娘,后座的上方有一盒纸巾,你可以拿来擦擦眼泪。”师傅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一些什么,但当你能说出断绝父母关系,有五六年这个想法的时候,我想你一定做了许多的思想斗争。”
      我头靠着窗户,师傅说了些什么,我并没有注意听,因为我的思绪已经飘回了那场争吵。
      那场争吵发生在二零二二年十月七日晚上。那场争吵我毕生难忘,每一个细节都刻在我的骨子里。
      星星点缀在夜幕上,没有路灯也能让人看清前方的路。我像往常一样下了晚自习,穿过密集的人群,在校门口满心欢喜的等待妈妈来接我。
      我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校服外套,让我感到些许寒意。手中攥紧着一张纸,这张纸有让我说不完的喜悦。
      那时候下着雨,伴着时不时将树枝刮的东倒西歪的风。我撑着伞的手,有些吃力的握着伞柄。
      我左顾右盼,有一辆蓝色电动车缓缓驶来,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我认出来了,是妈妈的。我撑着伞走过去,喊了一声:“妈。”人来人往,我怕她看不到我。
      离得越来越近了,我看清了那熟悉的脸庞,看来是我认错了,是我爸。
      我有些惊讶,因为一般都是妈来接我,他极少来接过我。我走到车旁,我随口问了句:“你怎么突然之间来接我了?”问完,正准备将腿跨上去,坐下。
      他黑着脸,脸上充满了不悦与愤怒。“你先别上车。”我有些愕然,腿挂在半空,回过神来,慢慢将腿放下。
      我撑着伞,不知所措的站着。
      他开口对我就是质问:“你一下课就走那么快,是不是就想着玩手机?你能不能学学人家陈美欣,别人是怎么学习的,为何别人能考的如此之好。你再看看你,就算不跟别人比,你看看你姐姐是怎么样的。”
      突如其来的质问让我有些不知如何从容面对,手中的这张纸忽然让我没了分享欲。
      他用手指着我,对我恶语相向。“你打完个工回来,就变得如此蛮横,懒惰,学习一落千丈。我真不应该让你妈送去打工,打完个工回来,性子全野了。学习也不用了,你要是不想学,你就跟我说,不用浪费我的钱。”他的手在空中不停的挥舞着。
      我将头低着,泪水在眼睛里不停的打转,我小声喃喃的反驳:“这回的学费明明是用我打工的钱交的,这回没有用你的钱。”
      他用力的用手指着我的脑门,十分不满意我的反驳,“那又怎么样,那还不是老子让你去打工,你才有那个钱的。”
      在雨中站的有点久了,我踉跄的后退了两步,眼中的泪水潸然泪下,混合着雨水,手撑着雨伞的手有些麻了。
      校门口人来人往,有来接孩子的家长,有学生,有老师,还有一些在阳台上的老人。他们的目光都注视在我身上,想看看是谁家的孩子,也想听听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的目光与窃窃私语虽不似我爸的恶语相向,但也足够让我变得黯然失色。
      我小心翼翼的询问:“能不能回家说?有点丢人。”我不敢上前,我不想刚刚的事情又重复发生。
      他环顾着四周也觉得有些丢人,“你也会觉得丢人?你要是能听话一点,成绩好一点,我也不至于那么丢人。”
      他催促着我:“快上车,废物。”
      我跨了上去,坐上车,将自己的雨伞收了回去。
      我将手中的纸攥成了一个小纸团,默默的揣进校服外套的口袋里,默不作声。
      在车上,他一边撑着伞,一边开着车,“你怎么那么大花,不会存点钱吗?一点钱都不会存起来,你学学你姐姐,她怎么又能坚持不乱花钱,还能把钱存起来。你说说你还有多少?把钱全给我,帮你存起来。”他开的十分缓慢,硬是将三分钟的路程,开了十分钟。
      因为我的银行卡绑的是他的副卡,所以我每花一分钱都会发送消息到他手机上。
      那些恶语相向,随着风飘到所经过的每一个地方。风不停的刮在我脸上,那些语言像巴掌一样,打在我的脸上,打的我生疼。冰冷的雨水落在我脸上,有些冷,但冷的不只是身体。
      后面的我没听,只记得回到家下了车,他也在不停的数落我,我走到家门口,拿着伞的,打开家门,走了进去。
      他也紧随其后,我坐到椅子上,换鞋。他依旧没有停止数落我,对我的恶语相向,从未停过,从未。
      在客厅。
      他坐在沙发上,“你说说你以后要怎么做,每次都是屡教不改。你去看看别人,别人有好吃的,有好喝的吗?别人就算有这些,也没有你那么懒惰,顶撞父母,学习差。你要是还是这么懒,还敢顶嘴,性子还是那么野的话,别认我当你爸,我也当没你这个女儿。”他用着声色俱厉的语气,十分不屑的看着我。
      人的忍耐是有极限的,我也无一例外。
      我声嘶力竭的吼着:“什么叫屡教不改?我的改变你是一点也看不到吗?什么叫我回来之后性子就野了?你们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这叫性子野?我连门都出不去,我就算有那个心,我也野不起来。我懒惰?家里的碗是我洗的,衣服是我洗的,大扫除也是我一个人搞的,我姐做过这些吗?我弟他又做过吗?我像我弟这个年纪的时候,早就已经学会了洗衣做饭,他呢?什么也不会,只会吃喝玩乐。在你眼里如果这也叫懒惰,那什么是勤快?我顶嘴?在你们眼里解释永远都是顶嘴,我不解释,你们就说是你们说对了。我怎么就乱花钱了?我告诉你,你撑着的那把雨伞都是我买的,这也叫乱花钱?好,那你来告诉我,什么叫不顶嘴,什么叫不懒惰,什么叫性子不野,什么叫不乱花钱。”
      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你这不叫顶嘴?那这叫什么,这就是你所谓的解释?真的是,跟你朋友全学坏。”
      我妈从房间走了出来,对我吼道:“温年大晚上的,你发什么神经,吵什么吵?”走到我爸他身边,站在我的对立面。
      她怒发冲冠,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五官狰狞着。她忽然大步流星走上前掐住我的脖子,让我措手不及,“你是不是想我掐死你?说啊?是不是?”
      她的指甲镶嵌进我的脖子里,让我疼痛难忍。
      她死死的掐住我,让我难以呼吸,窒息的感觉猛烈的涌上我的心头。
      我奋力的掰开她掐住我脖子的手,她被我的这些举动情绪更加不悦了,松开了手。
      我妈大声吼着我:“啊?温年你发什么神经?你说,你一回来发什么神经,你真的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心全野了,你爸说对了,都是跟你朋友学坏的。”
      吼的尤为大声,震耳欲聋。她像一头发了疯的狮子,似下一秒就能将我吞没,让我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我被吼得呆住了,原来述说自己的不满,在她眼里竟是发神经,是无法无天。既然如此,我就不必多解释了,都是徒劳罢了。
      我眼眶泪水不停的打转,不满的反驳:“我朋友又怎么了?为何要扯到我朋友身上去?我交什么样的朋友,不都是你们管着的吗?我所交的每一位朋友不都是你们认可的吗?现在却说是我朋友带坏的我。我真不知道你怎么说出这句话的,你……”
      “啪。”他竭尽全力,一巴掌打在我脸上,清脆又响亮的巴掌声,回荡在客厅。
      我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大大的巴掌印在我的左脸,我忍住眼眶不断打转的泪水,丢下一句话:“我永远恨你们。”迅速的跑上了二楼。
      我爸和我妈听到“我永远恨你们。”这句话,顿时火冒三丈,紧随其后上了二楼。
      我推开自己房间的房门,反锁起来。
      我爸和我妈来到我的房门前。
      我爸他疯狂的拍打着我的房门。隔着房门,怒气冲冲的质问我:“温年你有什么脸皮敢说出我永远恨你们这句话?你所有的吃穿用度不都是老子给的吗?我告诉你,你要是没了老子,你连个屁都不是。我真后悔没多打你几巴掌,要不然你都不知道,谁才是这个家的王。”
      “你跑什么跑?我当初就不应该生下你这么一个贱骨头,没用的东西,只会浪费我的钱。”我妈话里带刺,将我贬低的一文不值。
      我靠着房门,缓缓的摊坐下来。我的嚎啕大哭被他们的辱骂与拍打声所掩盖,无人知晓这时的我有多狼狈。
      不知过了多久,辱骂与拍打声渐渐的消散,我的哭声也戛然而止。
      我听着外面没了响声,扶着房门缓缓站起身,走到镜子面前。看向镜中的自己,脸上布满了泪痕,身上的校服都湿透了,以及那半湿不干的头发,我将身上湿透了的校服脱去,从口袋拿出那个小纸团。
      我将它一点一点的摊开,我凝视着这张皱巴巴的奖状,心里是说不出来的滋味。
      我缓缓开口:“一等奖,可笑,真讽刺。”我苦笑着摇头,没再说话。
      我默不作声的将这张纸又揉成纸团,扔进了身旁似无底洞的垃圾桶。
      我撑着身体,艰难的爬上床,钻进被窝里。可是,为何尽管我盖的是棉被也依旧感觉到寒冷呢?
      恍惚中,我想起他。我动了动嘴,但是没有发出声音:“来救救我吧,我的精神支柱。”脑袋有点沉,便昏昏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浑身无力,萎靡不振。我拖着沉重的身体,艰难的给老师打电话。
      对面接通了,我艰难的开口:“老师,你好,我身体不太舒服,想跟你请假一天,明天再回学校。”说完这一句话,我干渴的喉咙快冒烟了。
      老师听着我沙哑的声音,心里难免有些心疼,“嗯,好,老师知道了,照顾好身体。”便挂了电话。
      我强撑着身体,去医院买药。
      在家里面待了一天,没去上学他们也没发现,我知道我是可有可无的。
      那些恶语相向磨灭了我的自尊心,让我堕落了一年 。
      后来的我用一年的时间想通了,好好读书,逃离这个家。
      师傅递来一瓶水,“小姑娘,哭了那么久,喝了点水,补充一下能量。”
      师傅的声音打破了我飘远的思绪,我的脸上早已挂满泪水。
      闻言,我抬头,接过师傅递来的水,抽出两张纸巾,用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我竟没有发现,师傅已经开到了童子湾。
      我掏出手机,大抵是哭的有些久了,声音有些沙哑:“师傅,多少钱?”我打开微信,点进了扫码的界面。
      “45。”
      “好,师傅,我扫过去了。”我拉开车门,走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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