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快乐》逝若镜痕

2、二话

　　“回来了？”
　　听到母亲了声音，她的对答缓了一缓：“送一个同学去机场，所以晚了。”
　　叶子跨进餐厅，看着做家事的女佣，一声不吭地端出热气腾腾的饭菜。
　　“阿姨，我妈怎么会在家？”她轻轻问。
　　“太太才从韩国回来。你没有遇到吗？”女佣最后把热汤端出来。
　　“我是在国内区。”她看着满桌丰盛的菜，“这么多，我们三个怎么吃得完？”
　　“因为鸣廊晚上会过来。”叶薇走入餐厅，看着自己的独女，“你乖一点，不要让我难堪。”
　　叶子一语不发。
　　“咳咳，”女佣打破母女间的尴尬，“太太，可以开饭了。”

　　叶薇沉着脸坐下：“当然，你也可以回自己房间。”
　　叶子立即转过身，向楼上走去。
　　“你给我回来！！”
　　她快被这个女儿气疯了！
　　与此同时，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女佣不安地走向玄关。

　　“杜先生好，里面坐吧。”
　　“阿姨你好，她们都在吧？”
　　“正闹别扭呢。”
　　“哦，我去看看。”
　　一个英俊的中年男子，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
　　“薇，我来了。”他注意到恋人身边的少女，笑道，“这是叶子对不对，上几次来都没有遇见。”
　　那是因为我躲着你！女孩向来人勉强一笑：“Uncle好。”
　　突然闯入叶家的鸣廊，浑然不觉身边弥漫的硝烟。

　　叶子听着那对恋人的你侬我侬，只觉得这顿饭索然无味。
　　偏偏他们兴致正高，甚至忘了餐桌上还有个陪客在。
　　“……薇，那我就开始准备喽！”
　　“你办吧，我听你的。”
　　女子终于看了自己的独女一眼：
　　“我想，叶子也会很开心叫你‘爸爸’的。”
　　女孩一下子被白饭噎到。

　　她推开椅子，一把站了起来：
　　“妈，不要说毫无根据的话！！”

　　所有人的脸色在第一时间凝滞。
　　没有声音。
　　然后，是女主人颤栗地踩着凌乱的步子。
　　然后，是一个母亲站到独女的面前，并举起手掌。

　　“啪——”
　　整幢别墅都在颤抖。
　　“太太不要！”即使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冲出厨房，女佣依旧挽回不了所发生的一切。
　　叶子捂住发烫的脸颊，她退到墙角，盯着餐厅中央的恋人：“我只有一个父亲！我的爸爸不是他！！他不是生我的人，我不可能叫他爸爸，永远都不可能！！我，我只有一个父亲，从来就只有一个！虽然他现在不要我了，可他还是我的父亲，永远都是，永远永远都是！！！”

　　叶薇的手第二次举起。
　　“你以为你的父亲很伟大吗？如果他爱我们，当初就不会离开我们了！”
　　“不——”女孩滚出泪珠，她死死抵着墙，“是你要和父亲离婚的，是妈妈你不要父亲的！！无论他怎么劝你，你都不肯收回协议书！”
　　叶子的声音渐渐低下来，小声地啜泣，写满她的哀伤。
　　“那是因为——叶子，你的父亲，他爱上了别人。”

　　鸣廊暗暗退到客厅，把餐厅让给了母女两人。
　　“先生，不去劝劝看？”
　　英俊的中年男子拿起案几上的杂志，对紧张的女佣一笑：“有些事，说清楚会比较好。她们两个，已经错过许多机会了。”
　　女佣不解地回望依旧杀气腾腾的餐厅。
　　真的可以吗？

　　“你的父亲，他爱上了别人——”
　　女孩看着自己的母亲，仿佛她是刚宣判自己死刑的法官。
　　泪，还在眼眶中打转。
　　“你胡说。”她轻声说，她已经全身无力。
　　“叶子，你自己想，如果不是你父亲理亏，他怎么会把我们一同创办的公司，毫无保留地交给我？！”
　　她那个会陪她笑、陪她玩、陪她成长的父亲，身上总拥有阳光般令人心安的味道。
　　他无微不至地爱着自己。
　　他答应她，要守护着她，直到她长大成人，直到他生命消逝。
　　怎么可能，是骗她的？！
　　怎么可能，因为另一个女子，就轻易地舍弃了他的爱女？！！

　　“……
　　亲爱宝贝乖乖要入睡
　　我是你最温暖的安慰
　　爸爸轻轻守在你身边
　　你别怕黑夜

　　我的宝贝不要再流泪
　　你要学着努力不怕黑
　　未来你要自己去面对
　　生命中的夜

　　宝贝睡
　　好好的入睡
　　爸爸永远陪伴你身边
　　喜悦和伤悲
　　不要害怕面对
　　勇敢我宝贝
　　……”

　　叶子蜷缩在墙角，泪流满面。
　　“为什么是这样，妈，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她的母亲俯到她的身前，为她顺了顺额前凌乱的发：“你知道我为什么对你冷漠？为什么从来没有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
　　叶薇顿了顿，似乎重新回到了那段艰涩的时光。
　　“因为，你总是吵着向我要父亲。而且，”她凝视着自己的女儿，“你不知道你有多像你爸。”
　　“妈？”
　　叶子泪眼婆娑地看着母亲。
　　她虽然依旧美丽，但岁月的痕迹却是如此清晰。
　　已经不复青春了。
　　那十几年前的伤口，却在今晚被再度狠很丝裂。
　　“妈，对不起。”
　　“妈也有错啊，妈妈也是好爱叶子的，但从来，没有让你感觉到。”

　　这一刻，她将自己的父亲完全埋葬。
　　埋葬在记忆至深处。
　　没有人知道，每当她和母亲起了争执。她都会无以复加地想念她的父，以及她单薄的转瞬即逝的童年。
　　一直以来，在叶子的心里，父亲就是幸福的代名词。
　　却原来，只是个不堪一击的谎言。
　　但漫长的对父亲的思念，使她无法将骗子和父亲等同。
　　于是，她选择埋葬。
　　亲手将关于父亲的一切，埋葬到记忆深处，那个阳光也照耀不到的地方。

　　“看我带来了什么？”
　　鸣廊拎着大包小包，突然从庭院走进玄关：“阿姨，快来帮忙！”
　　叶薇在沙发上坐下：“我看你玩什么花样！”
　　鸣廊撩起衣袖，只是朝她们神秘地眨了眨眼。

　　直到客厅被映得五彩斑斓，别墅的两个主人才意识到，她们所见的并不是梦幻。
　　叶子望着母亲的恋人，以最快的速度，在壁炉的对面，竖起一棵高大的圣诞树。每株树枝上，都被人细心地缀满了各色可爱的小饰物。
　　壁炉中火红的颜色，映上女孩的脸，成为一种无比温暖的感觉。
　　原来，不知不觉中，已经12月了。

　　“鸣廊，离圣诞还有半个月，你那么费力作什么？”
　　“这样的话，才会有家的味道啊！”

　　家的味道。
　　女孩走到圣诞树下，嘴角上扬，给了母亲的恋人一个微笑。
　　“Uncle，我把妈妈交给你了。请你给她幸福。”
　　“是。”
　　附着“白雪”的树枝下，鸣廊肯定着女孩的话语。
　　“能够成为你的uncle，也是我的荣幸！”

　　☆☆☆☆☆☆☆☆☆☆☆☆

　　“好了，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授业老师看着底下的学生，“大家收拾一下，放学吧。”

　　“啊~好没天理哦，竟然平安夜都会补课！！”
　　丽莎挥舞着小拳头，捅了捅同桌的女生：“今天晚上没有人陪我哎，叶子！”
　　“你可以去找筱拂啊。”她低头整理着书包。
　　“不要！她一定已经约好‘绍敏’学长，又在线上跟他聊个通宵！”
　　“那，就回去洗澡睡觉，不是很好？”
　　圣诞夜哎，这样度过岂不是很浪费？她整整盼了三百六十五天的哎！！
　　丽莎‘恶狠狠’地白了同桌一眼：“那，你晚上有什么节目？火鸡大餐？”
　　“就一个人呆在家里啊，还能做什么？”女孩笑了笑。
　　活泼开朗的女生，不自觉地瞪大了双眼。
　　果然是个暴殄天物的家伙。难怪会有叫自己洗澡睡觉的建议。
　　但一个人的圣诞节，岂不是很寂寞？！
　　“叶子！你一个人、一个人过平安夜！！”

　　整个班级的目光，因为同桌的惊叹，统统降落到她的身上。
　　女孩背起书包，向丽莎挥了挥手：
　　“我先走喽！”

　　“终于来了！”
　　看到女儿渐渐走近的身影，叶薇立刻下了黑色轿车。
　　“妈，”叶子叫了母亲一声，然后走到黑色轿车后的另一辆银白跑车旁，“Uncle好。”
　　鸣廊在驾驶座上，对她招了招手，然后是调皮地眨了一下眼睛：
　　“家里会有一份惊喜哦！”
　　一串金属被人塞到她的手中。
　　“记得看清楚信号灯，我们先走喽！”
　　“嗯，我会小心的。”女孩目送母亲上了跑车。随后，那跑车消失在了街角。
　　女孩依着黑色轿车的车门，握紧手中的车钥匙，终于承受不住北风的呼啸，转身钻进车内。
　　她熟练地把钥匙插入孔中，系好安全带，然后准备发车。

　　双手扶上方向盘，叶子准备踩下油门。
　　只一瞬间，她突然觉得有人正在车窗外，看着她。
　　一个她非常熟悉的人。
　　于是，她抬起头，揿下开启玻璃窗的按钮。
　　“兮晨，有什么事吗？”

　　男孩骑在单车上，寒风已经吹红了他原本白皙的脸庞。
　　他带着一丝惊讶，看着驾驶座上的女生。
　　“放心，我有本的！”她在车厢里笑。
　　男孩被她的笑感染到：“我不是说这件事。我是想说，晚上想带你去个地方，可以吗？”
　　一个地方？
　　叶子看着车窗外的男孩，双眸干净得没有掺杂一丝杂质，仿佛一潭清澈的泉。
　　虽然是寒冬，却同样能够温暖人的内心深处。
　　他要带她去的地方，也一定是个港湾般，可以让人倚靠的处所吧。

　　“好。”她说。
　　男孩坐在单车上，他微俯下身，看着车中的女孩：“那我们一个小时后见面，我来你家接你。”
　　天空，在不知不觉中被渲染成黑夜的模样。兮晨说话时，呼出的气体此刻看来，仿佛是灰色的。
　　一切，似乎有些不太真切。
　　像是在长久的孤寂后，幸福的突然来临。甚至让她有些承受不起。
　　望着面前令她安心的男孩，叶子蓦地呆了三秒，直至小街后有喇叭声响起。
　　她慌忙从副座的包中取出纸笔，就着车里的昏黄灯光，端端正正地写下了自己的住址。
　　“只要同保安说一声，找18栋叶家就可以了。”
　　通过半开的车窗，叶子把纸条递给了男孩。
　　手指不小心触到男孩略微冰冷的掌：“兮晨，晚上要多穿一些哦！”
　　“你也是啊。”

　　后方的喇叭声渐渐大了起来。
　　兮晨收好条子，只得向车内的女孩摆摆手，先行离开。
　　她也该回家了。
　　伸手推了排档，叶子准备发车。
　　抬头时，她看到了路口闪烁的信号灯。
　　绿灯一闪一闪，最后跳为红色的光芒，映上昏暗车内的女孩的脸颊。
　　红色，原地停留……

　　——为什么要停留，止步不前？
　　——因为那份最深切最纯粹的真爱，尚未来临。
　　——为什么要努力向前追赶，步伐不曾凝滞？
　　——因为那个对的人，已经携着幸福，在不远的前方等待自己……而他的面容，是如此的熟悉、如此的充满阳光的味道。

　　左转弯驶入繁华的大街。
　　满街霓虹闪耀，映入干净的车前玻璃。像一条美丽的河流，正延绵不绝地流淌在女生的视界。
　　而她，也在第一时间，爱上了这个，宛若琉璃筑成的绚彩冬夜。
　　平安夜。

　　☆☆☆☆☆☆☆☆☆☆☆☆

　　叶家的别墅位于市中心，是寸土寸金的地段。
　　斑驳的高墙和雕花的门窗，时不时渗透出上世纪的歌舞升平。
　　院子中的法国梧桐，还留着稀疏的枯叶，仍未被凛冽的寒风携下。
　　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女孩拨开轻曳的窗纱，等待着一个身影的出现。

　　一弯残月在树梢乍有还无。
　　时针停留到了“Ⅶ”上。
　　落地钟的沉闷声响，回荡在别墅的各个角落。
　　不知是何时，高高的黑色镂空雕花铁门，一个男生安静地扶着单车。

　　叶子转身走向玄关，推门而出。
　　冬夜的冷风，突如其来地灌入她的衣领。
　　她急忙伸手紧了紧外衣，一路小跑穿过前院。
　　“今天风很大呢，你坐到单车的前面来吧。”兮晨的声音有些低， “前面的话，会比较暖和。”
　　她凝视着兮晨真切的目光，随后点了点头。
　　单车飞行在洋式的别墅群中。
　　叶子蜷缩在男孩的怀中。兮晨的手环成一个圈，将她围在圈的中央。她甚至能感觉到，兮晨每一次的踩踏之后的呼吸。那是一种寒风也无法吹散的暖意融融。
　　一个转弯，他们进入了亮如白昼的商业街。

　　这是一个美丽的夜晚。
　　街两旁的店铺都已经作过精心的装饰。圣诞老人和麋鹿的玩偶造型随处可见。白色、绿色和红色充斥着整条街。
　　逛街的人们，徜徉在商店之间。每一棵灯光闪耀的树下，都是他们的笑容。
　　“Merry Christmas!!”
　　单车上的两人听到无数的路人，这样互相祝福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圣诞的味道。

　　“我们到喽！”兮晨停下单车，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孩。
　　叶子双颊通红成一片。她小心翼翼地躲过男生的目光，在人行道上站定。
　　然后，她抬头看眼前的建筑物。
　　她不禁惊呼出声！
　　“你竟然是带我来这里呀！”
　　红砖筑成的建筑，被现代化的高楼团团围住。中央塔楼顶端的红色十字架，直直指向城市的夜空。因为是一年中最隆重的节日，今晚的教堂装饰得格外缤纷多彩。
　　叶子仰起头，轻声读着门前的字：“沐恩堂。”沐浴在 神的恩典之中。
　　“怎么了？”兮晨问她，有些不解。
　　女孩指着圣殿外部的巨大彩色玻璃：“因为，那也是我父亲的 神。”
　　彩色的玻璃上，耶稣慈祥地俯视着这片天地。
　　原来，他和她，共同拥有一位 神。
　　“我们进去吧！”
　　兮晨轻轻拉起女孩的手。

　　唱诗班的歌声，回荡在圣殿中每一名信徒的耳畔。那是一种宛如天籁般的声音，在巨大圣诞树和无数烛光的映衬下，令人仿佛置身于天堂。
　　牧师站在台前，诵读着手中的经文：
　　“在至高处，荣耀属于上帝，
　　在地上，平安属于他所宠爱的人！”

　　叶子在二楼的石柱旁，牵着身边男孩温暖的手，眼中突然湿润了起来。
　　此刻，只有 神了解她的难过吧。
　　圣殿中，依稀可以找到当年，父亲和年幼的她的影子。
　　那是一段最无忧的时光，也是她心底深切的痛。
　　原来， 神的安排是如此巧妙，他将一个优秀的男孩子赐予了自己。
　　她暗暗拭去眼角的泪痕。侧过脸，她凝视正看着经文的男孩。
　　睫毛下有着清澈的眼。
　　嘴角上扬，漂亮的弧度是幸福所在。
　　她从不相信王子公主的童话。
　　但是，此刻。
　　圣殿中的兮晨，是个拥有洁白羽翼的天使。
　　她所爱的天使。
　　是 神在平安夜赐予她的礼物。
　　肃穆神圣的歌声中，女孩打开膝上的《圣经》。

　　“叶子，有什么圣诞愿望吗？”
　　礼拜散场后，他领她来到一棵参天的树下。
　　望着树上犹如星辰坠落的耀眼灯光，女孩的双眸熠熠动人。
　　“有一个愿望，我希望它能成真。所以，可不可以帮助我实现它？”
　　“好，我听着。”
　　“我想要，呼吸你耳畔的圣诞夜。”
　　叶子的目光坠入他的那片干净的湖。

　　“我想要，呼吸你耳畔的圣诞夜——”
　　这一刹那，男孩突然觉得自己是在一个溢彩的梦中。
　　叶子的双眸，明澈仿若璀璨钻石。
　　于是，他走上前，轻拥女孩入怀。
　　轻柔犹如微风。
　　路人纷纷摒住了呼吸，不忍惊扰了这幅安宁的画面。

　　靠着兮晨的肩膀，叶子在他的耳畔，收获着无数的甜蜜。
　　“Merry Christmas!”男生拥着她说。

　　“……
　　何时开始街道上洋溢着12月的热闹气氛
　　挥动小手呼唤着挚爱之人的名字
　　在这恋人相拥的街道上冬日早已降临
　　挚爱的人未曾改变的微笑
　　深爱的人一直拥抱的只有你
　　凝望橱窗的同时两人并肩而行
　　等待着你的同时吐出白色的呵气
　　抬头仰望天空雪花飘落两人的距离悄悄靠近
　　……”

　　商店橱窗的里面，Gackt用另一种语言唱着《12月的Love Song》。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