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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孩子大咯 ...

  •   8.

      那话落定,谢停雁果真遂了温玉书的意愿,再未出声。
      房中一时极静,隐约能听到外头雪落簌簌,轻砸窗棂的细响。

      一息、两息……
      温玉书终是耐不住了,慢慢挪开捂眼睛的兔耳,露出一条缝隙,悄悄探眼去瞧。
      视野中,他的外裳被撩开,裤腿挽到膝头,一双小腿毫无遮挡地露着。

      小腿轮廓利落,许是常年奔走之故,肌肉线条尚算匀称,却终究太过清瘦,还错落布着深浅不一的陈年旧疤。
      伤本不算重,只因他体质特殊,皮肤脆弱易留痕,就好似方才不过被轻握片刻脚踝,竟也印上几道淡红指痕,仿佛稍用力一捏,便会碎在掌心。

      而谢停雁的目光,始终凝在他小腿那斑驳的刀疤上,似是怔怔出了神。

      温玉书心中疑惑,左思右想,也寻不出这枯枝残骸似的腿有何值得这般端详。
      终年不见日头,肌肤没什么血色,白得瘆人,脚腕又削瘦,更衬凸起的那块骨头尤其明显。

      这双腿,实在见不得人。

      他忙不迭扯裤腿:“师尊别看,很丑。”
      布料倏地滑落水面,湿了大片,也瞬间遮挡住这双丑陋不堪的腿。

      那人恍若未闻,依旧半蹲在他面前,良久方回过神,万般思绪沉于眼底,凝作一句:“这些年,是不是没好好用膳?”

      这话来得毫无防备,温玉书刚吐出的一口气噎在半心口,惊愕不知所言。

      谢停雁缓慢仰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声音又低又轻:“是为师不好,你受苦了。”

      温玉书彻底愣住。

      天底下怎会有这般凡事反求诸己的人?

      且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谢停雁。
      那双素来清冷的眼,此刻盛着一层薄薄水光,被烛火左右晃荡着,摇得他心头酸软。
      温玉书情不自禁抬起手臂:“没,没有的事,师尊不要难过。”

      他抚向师父眼角:“不怪师尊。”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食指指尖已落在谢停雁眼尾。

      谢停雁眉眼微动,余光低垂,似在看这个抚眼尾的逾矩行为。

      温玉书惊骇醒神,匆匆收回手。

      “弟子唐突了。”

      那人到底未置一词。

      空气静了片刻,水中灵药也被吸收得七七八八,本是乌黑的汤面渐渐透出清亮的光。
      谢停雁施诀收走药盆,说:“外头下雪了,你身子骨太差,又思绪不宁,里间那方玉床凝神静气、温养经脉,于你大有裨益,今夜便宿在此。”

      “师尊呢?”

      “为师有事,外出一趟。”

      温玉书小声嘀咕:“这么晚还出门?”

      他说这话时,谢停雁已半脚跨出门坎,却不料这番自言自语还是得到回应。
      那人在阑珊烛火里侧身,看来一眼,神色如常:“明早回。”

      似是料定他会趁机溜走,对方望着他,淡声补充了一句:“你进去,为师再走。”

      温玉书只得乖乖行进里间,在师父目光注视下规规矩矩躺平,待那人身影一消失,立马一个鲤鱼打挺翻身。

      逃跑的念头在撞上一道结界后夭折。

      他伸手摸了摸这道透明屏障。

      真是知徒莫若师啊。

      被“困”小筑的温玉书耸了耸肩头。
      准确来说,他的活动范围不限室内,从卧间翻窗而出,正好可以走到书房旁的那座秋千亭。

      他叼了根猫尾草,百无聊赖坐上藤蔓扎的秋千,抬头刹那,透过半掩的窗,恰见书房墙面悬挂着一幅字:坐忘。
      若有所思打量片刻,他起身,径直来到书房那扇窗,翻了进去。

      夜阑人静,温玉书在师父的书房中绕墙打量了一圈。
      雅致的室内陈设简单,其中最醒目的,便就是那一幅只有“坐忘”二字的墨宝。

      温玉书仰头凝望那一手字。
      笔迹苍遒有力,流畅奔放,墨舞如云,一眼便知是师尊亲笔。

      曾几何时,他的师尊还是个左撇子,自创一套左手剑法,所向披靡。
      许是怕潜移默化误人子弟,向来惯用左手的人,竟也开始练习右手书写,再手把手带徒弟习字,用心至此,无愧一声“师父”。

      温玉书笑着走到书案前,研墨铺纸,像幼时那般,磕磕绊绊临摹师尊的字迹。

      正欲找镇纸,忽见一摞堆得厚如小山的书册旁,摆着一对一大一小的面人。
      面人被灵力悉心保护,泛起淡淡流光,精致惹人欢喜。

      温玉书眉眼舒展,惊喜点点面人。
      这对面人正是他们师徒,当时年幼,他大病初愈,师父带他下山游玩,偶遇到一位捏面人的老伯,照着二人模样捏的。

      回到藏剑山庄后,师尊把他抱到腿上,手把手带他写字解闷,这对面人便摆在案头,加了底座,充当镇纸。

      温玉书提笔蘸墨,行云流水写下三字

      ——谢停雁。

      他看向墙上,与“坐忘”二字对比着字迹。
      当年师尊本是要教他写“温玉书”三字,耐不住他软磨硬泡、撒娇耍赖。

      于是,温玉书学会写的第一个名字,是“谢停雁”。

      被那人手把手教了十几年,字迹早已如出一辙,笔墨间甚至带着对方的气韵。

      他起了兴致,又连写几幅。
      渐渐地,眼前视线越发模糊,直至陷进一片黑暗,彻底恢复瞎子生活的温玉书气定神闲往椅背一靠。

      大晚上跑这么远么?

      搁下毛笔,他摸索着回到里间的玉床,掀开衾被,躺下,一股淡淡的鸢尾花清香将他包裹,熟悉的气息比安神香还奏效,光是闻着这味,便睡了这十年来最心神安宁的一觉,像漂泊许久的鸟儿终于找回旧林。

      次日,做了整宿梦的人扶额醒来。
      褥间湿凉一片,温玉书胸闷气短、大汗淋漓歇了好一会儿,面红耳赤换下里衣亵裤,一并扔进这片狼藉的被褥,团起来抱到一边。

      他弯身,抹走玉床中央的一小滩污迹,又掏出干净的湿布擦拭了七八遍。

      每擦一遍,都能重温梦中情景。
      梦中人外袍被他扯散,敞开一道口子,隐约瞧见里头中衣下细密的咬痕。
      那人倒是不恼,坐在床边,隔着被子拍拍他后背:“日上三竿了,小懒兔。”

      见他不肯动,对方索性抓住他手臂,把他从被窝里挖出,捞进怀里,拨弄他的尾巴球,拉成一条直线,玩了又玩。

      “多大人,怎么还有起床气。”

      二人拉拉扯扯,搂搂抱抱,卿卿我我,便彻底不用起床,温玉书途中晕了醒,醒了晕,几次两眼一翻,只觉自己要死在谢停雁身下。

      抱睡的布偶垫在腰后,骂声被堵在无数个吻里,慢慢变了调。

      ……

      温玉书撑着床沿喘息未定,抬头却见对面铜镜里浮起一团影子,正似笑非笑地望来,对方气息似乎比往日淡了些许,但温玉书并不在意,他自顾自动作着,便听一道声音笑得轻佻戏谑。

      “喜欢吗?我送你的梦。”

      影子慢悠悠飘来,气音近乎耳语,“和自己的师父颠鸾倒凤,温玉书,你真是大逆不道啊。”

      温玉书置若罔闻,一言不发。

      问心镜未肯罢休,挑了挑眉,继续出言挑衅:“你除不掉我的,只要你还爱他一日,心魔就存一日。”

      “那我更没除你的必要。”

      “?”

      “我甚至该感谢你,教我认清自己的心。”

      “???”

      问心镜气笑了:“浑身上下,嘴最硬。”

      似是想到什么,问心镜把玩着手中勉铃,眉眼勾起一点邪气,“我新学了一套功法,待会去拈取谢停雁的魂息,下回定给你还原一个真的他,你喜欢什么戏码?”

      见温玉书不理,问心镜也不恼,托腮打量片刻,耐人寻味地勾了勾唇,头头是道分析起来:“又冷又犟还傲,正好是个小瞎子,唔……让你师父把你放置一下就乖了。”

      温玉书浑然未觉自己的视线越发清晰,也没留意长命锁正在慢慢亮起,他抱起被褥,一心想着去清洗。

      刚一拉开门,冷不防地与迎面归来的谢停雁撞了个正着。

      看清来者,他怀里的被子险些脱手飞出去,心如擂鼓,死死扒紧不放。

      门外人姿态沉静,带着一贯的云淡风轻,抬手欲接被:“何时这般讲究了?”

      温玉书心神一凛瞪圆了眼,猛地后撤几步,避开谢停雁的手。

      对面人生生接了个空:“怎么慌慌张张的?”

      有惊无险,温玉书定了定心神,扯起一抹僵硬的笑。这般不遗余力的推托落在旁人眼,倒显出几分拘泥虚礼的疏远。

      “这床被子徒儿睡过,理当洗一洗。”

      “左不过睡一觉,你我师徒无须见外。”

      “要的,必须洗一洗。”

      ……

      师徒二人各执己见,对峙半晌。

      微妙的氛围横亘在两人中间,经久不散,直至日头从院外来到廊檐,谢停雁好似真的在这份僵持中败下阵来,让步道:“交给为师洗吧。”

      温玉书确实十指不沾阳春水,但这床被子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谢停雁碰的,不然对方问他怎么弄的,自己总不能回“哦,你养大的小白兔其实是只小黄兔,天生色灵根圣体,和师父在梦里大干三百回合弄出来的”吧?

      简直荒唐!

      这世上没人能接受,自己用时间与心血雕琢的璞玉,非但没能长成期待的模样,反而败絮其中,烂透了!

      届时师尊把他吊起来抽一顿都算仁慈了。

      他忙婉拒:“徒儿自己的事情自己来。”

      言罢也不待人发话,拔腿就要跑。

      “等会。”

      身后传来话音,温玉书刹住脚,不解回眸,便见自家师父递出一瓶膏药。
      那人在他疑惑的眼神下解释了一句:“玉骨生肌膏,祛疤的,早晚各一遍。”

      温玉书一怔,原来这人冒雪出门、彻夜未归,竟是去采药,为他炼制一瓶祛疤膏?

      真不怪他心动,实在是谢停雁值得,自己到底何德何能,拜得这般师父。

      亦是如此,更叫他无颜直面对方。

      “劳烦师尊挂心。”

      他接过膏药,抱着那一份“亵渎师父”的罪证,匆忙跑走。

      ……

      檐廊下,谢停雁仍孤拔立于原地,面无表情地望着温玉书消失的方向,不知在想什么。

      “哦哟!”

      寂静中,乐苡凭空而现。
      她歪着脑袋凑到谢停雁身边,视线顺着自家师兄目光瞧去,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孩子大咯,师徒生分咯,当师父的要伤心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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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晚八点更,周一休息。 师徒年上存稿中《和师尊做个恨怎么了!》求收 师徒年上预收《师祖x师尊,巧取豪夺》《一篇反派师徒年上文》,其他完结师徒文见专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