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十一章 ...
-
春神这明目张胆的挑衅行为令在场诸位都有些讶异,尤其是哈蒂丝。
她抬眼看向明塔,后者依然保持着温和的微笑,只是那银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暗光。
明塔会因为珀瑟福刚刚口出狂言的冒犯而生气吗?
但其早已戴惯了面具。
“我可没找你。”哈蒂丝抬手拍了拍珀瑟福搭在她肩上的手背,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掸灰尘,“听说审判庭的花长得比爱丽舍的还茂盛?”
原本哈蒂丝不想让珀瑟福那么快就知道明塔的到来,可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也便没有了非要遮遮掩掩的必要。
毕竟既然已经确定了关系,她迟早都是会告诉他那些事情的。
珀瑟福立刻换上一副委屈又乖巧的表情:“千万别听那几个家伙的告状,米诺斯他们根本就不懂什么才是更好的!”
他认真地凝视着她带着审视的眼神。
“我保证,那些花真的能提高审判庭的工作效率,拉达曼迪斯今天审问那个杀妻的亡灵时,那家伙在诚实兰旁边哭了好久,不到三十秒就全招了。”
听闻这话,卡喀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乐呵呵道:“诚实兰?你起的名字?”
“当然。”珀瑟福扬了扬下巴,眼睛亮晶晶的,还是只看着哈蒂丝,“这名字好听吧?哈蒂丝姐姐觉得呢?”
说来奇怪,在明塔来了之后,珀瑟福又开始叫哈蒂丝姐姐了。
那明显就是故意显露的与她亲昵之态,以及因此而如玫瑰花般盛放的占有欲,很像是这种新生的小家伙的风格。
哈蒂丝点了点头:“好听,很可爱。”
是吗?
明塔温和地插话道:“确实可爱,看来春神阁下的创意为冥界带来了别样的生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珀瑟福揽着哈蒂丝的手臂上,笑容不变。
“不过冥界终究是亡者之地,有时,过于蓬勃的生命力反而会打搅永恒的宁静。”
永恒的宁静——这曾是哈蒂丝的最爱。
哭河之子话说得礼貌,却绵里藏针,果真又是一个碍眼的家伙。
珀瑟福立刻转头,脸上那点儿仅剩的乖巧瞬间收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冷的蔑视。
“哦?打搅宁静?”
他勾起嘴角,扯出的却是延续之前恶意的假笑。
“我怎么觉得,某些几千年没露面、一出现就开始评价别人劳动成果的家伙,才更算是一种打扰呢?”
气氛就这样紧绷起来。
修普诺斯夸张地张大嘴巴,促狭道:“哎呀,突然好困,塔纳托斯,我们是不是该去数钱了?”
塔纳托斯面无表情:“数什么钱?你半个小时前才睡醒。”
嗯?半个小时前才睡醒?所以修普诺斯真偷懒了?
哈蒂丝眼神危险地瞥过去。
“陛下,在睡着前我做完了该完成的事情。”修普诺斯顶着上司的威压,翅膀一抖,语气竟带上了几丝委屈。
珀瑟福:“?”
这家伙在干什么呢?学他的经典招式是吗?
塔纳托斯倒是没抖翅膀,只是明显一副绷不住了的表情。
“我说,哥哥。”死神眼神复杂地看过去,“你不会被传染了来自某个家伙的病毒吧?”
珀瑟福现在连假笑也没有了:“你俩最好注意一些,倪克斯之子。”
双子神异口同声道:“哦。”
哈蒂丝:“……”
为什么她会有这样幼稚的情侣和下属?
冥界有他们真是福气。
这时,卡喀亚找了把椅子舒舒服服地坐下,顺手从果盘里拿了颗冥石榴,一副要痛痛快快地看好戏的架势。
“加油~”恶德女神笑眯眯地朝诸位挥了挥手,“你们几个我都看好喔!”
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哈蒂丝觉得自己的头和胃都开始疼了。
“珀瑟福,不准无礼。”她说道。
他定会清楚她之所指是什么。
明塔是深受她母亲信任的侍从,德墨忒尔肯定跟他讲过。
事实上,的确如此。
珀瑟福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但手臂丝毫没有松开,反而搂得更紧了些。
他还故意侧头对哈蒂丝耳语,声音却足够让在场所有神祇听见:“姐姐,你寝殿里那些藤蔓我待会儿就去收拾。”
然后,他才真正压低声音。
“不过我记得你一直都很喜欢它们,亲爱的,真的要全部都清理掉吗?”珀瑟福选择把这句话当做真正的悄悄话,半真半假地询问哈蒂丝。
哈蒂丝镇定自若,实则耳尖泛红。
真是……
即便在场诸位只能听见春神的前面那段话,可其与冥王之间的暧昧氛围,长眼的都能看出来。
又是孩子气似的宣示主权行为。
卡喀亚呛了一口石榴籽,双子神继续哇哦。
而明塔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几分。
氛围越来越奇怪了。
哈蒂丝感到额角青筋微跳,眼神暗沉,内心多了一些无奈。
珀瑟福这家伙绝对还是故意的。
他就这么看不惯明塔吗?
“全部清理。”哈蒂丝斩钉截铁,随即把话题拉回正轨:“修普诺斯,带明塔去偏殿收拾宿处。”
“是,陛下。”修普诺斯来到明塔身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毕竟他们家陛下这是不想再继续接待这位贵宾了。
身为哈蒂丝的旧相识,明塔自然也非常清楚她已经感到不耐烦了。
他没有立刻就离开,而是目光掠过珀瑟福,重新看向她:“许久未见,这里似乎变了许多,哈蒂丝。”
“嗯。”哈蒂丝淡然道,“还好。”
珀瑟福不再假笑,而是冷哼一声,讽刺地说:“阁下几千年没来,可别走错路了。”
见状,哈蒂丝轻飘飘地瞥了珀瑟福一眼,他顿时耷拉下脑袋,展现变脸神技。
虽然那哭河之子很讨厌,但毕竟她才刚警告过他。
“对不起。”珀瑟福识趣地向哈蒂丝认错了,“我错了,下次绝对改。”
——下次绝对不在她面前找某神的麻烦。
这一幕落在某神眼里,也是理所当然地引起了其的厌恶之心。
珀瑟福在讽刺什么?真以为他有了哈蒂丝的宠爱,就可以在冥王宫耀武扬威?
“过虑了,春神阁下。”明塔说道,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珀瑟福,尤其是其那只一直搭在哈蒂丝身上的手,“毕竟我可不是初来乍到者。”
初来乍到?哈,就只会耍这点儿嘴皮子啊!
“那可真是抱歉了,我这个真正的初来乍到者倒是在哈蒂丝姐姐家住下了。”珀瑟福挑眉,直接认领了明塔的回击,然后恶意不减地增添了一句:“而且还不是在偏殿噢。”
闻言,明塔眯眸,轻轻地哼笑了一声。
“好吧。”哭河之子道,“恭喜你啊,春神阁下。”
珀瑟福也笑了:“谢谢。你应该是真心的吧?”
于是明塔笑而不语。
……
……啧啧,真是精彩的剑拔弩张啊。
卡喀亚坐不住了,差点就当场为这正在进行没有硝烟的战争的两位呐喊助威起来。
塔纳托斯从卡喀亚手中拿了一颗冥石榴,跟她一起边吃边看起戏来。
修普诺斯也挺想继续看戏的,可看哈蒂丝那皱起的眉头,他立马拍了拍明塔的肩膀,实意对方跟自己离开。
这次明塔不再去注意哈蒂丝的动静,安静地跟着修普诺斯去往偏殿了。
闹剧似乎就这么结束了。
“什么啊,就这而已吗?”卡喀亚失望地放下冥石榴,“真没意思!”
塔纳托斯舔了舔嘴角,耸肩道:“哪里凉快哪里待着去吧,找厄里斯玩去,别在这叫唤。”
“闭嘴,臭弟弟,我看你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了!”
“哦,然后?还有别的——”
“你俩闲得很?”哈蒂丝面无表情道。
卡喀亚连忙从椅子上蹦起来:“错了陛下,我马上就走!”
“陛下回见!”塔纳托斯也连忙扇动翅膀飞离冥王宫,生怕跟赫尔墨斯一样受罚。
瞬间,偌大的厅堂内只剩下冥王和春神。
春神目不转睛地看着冥王,歪头:“所以,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
冥王想了想,回答:“回寝殿。”
“好。”珀瑟福不知想到了什么奇怪的事情,笑得很高兴,眼中隐隐闪过兴奋,“那,我的那些藤蔓……”
“就是清理那些藤蔓。”哈蒂丝毫不留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才说过的,全都忘了?”
所以回寝殿就是为了干这事?
珀瑟福有些失望。
不过只要回想起她在明塔那个不怀好意者的面前纵容了他,失望之情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即便在回冥王宫的路上,厄里斯告诉了他某些过去的事情。
那些往事与哈蒂丝和明塔相关。
在珀瑟福出生以前。
而前方还传来了她为他等待的声音。
“跟上,珀瑟福。”
“来了,哈蒂丝!”
他又不再称呼她为姐姐了。
回到寝殿后,哈蒂丝刚关上门,珀瑟福就从背后抱了上来。
他下巴搁在她肩头,声音有些闷闷的:“那家伙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这算是迟来的求安慰吗?
“他为我母亲做事。”哈蒂丝试图掰开珀瑟福的手,没成功,便就随他去了,“也是我的老朋友。”
其实她是故意说出后面那句话的。
没错,就是想逗逗他。
“老·朋·友。”珀瑟福把这几个字在齿间磨了磨,哼了一声,“整整三千年不见,一听说你身边有了我就立刻出现,那还真是关系要好的老朋友啊。”
没令她失望,真是可爱的反应。
哈蒂丝转过身来面对着珀瑟福,忍不住抬手捏住他的脸颊:“所以你就故意在那里表演?珀瑟福,你的心眼比刻耳柏洛斯的脑袋还多。”
嗯,还是好软。
她最近愈发喜欢这么做了。
“有效就行,难道你不喜欢吗?”珀瑟福被她捏着脸,口齿不清却理直气壮,“我得避免所谓的老朋友产生不该有的幻想。”
他明亮的绿眼睛认真地看着她,里面的占有欲毫不掩饰。
“你是我的,哈蒂丝。”
连这句本该藏在心底深处的真心话也无所顾忌地说了出来,与奥林匹斯盛宴那晚同般野心勃勃。
因为他知晓自己是受她纵容的。
哈蒂丝与其对视片刻,忽然松手,接着揉了揉那被自己捏红的脸颊。
“幼稚。”她评价道,语气却没什么责备的意思。
珀瑟福立刻顺杆爬,蹭了蹭她的掌心:“可你就是喜欢我这点,不是吗?”
那倒确实,这个不得不承认。
“……还行。”
哈蒂丝移开视线,看着满屋还在活泼生长的藤蔓和点缀其间的小花,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抬手,黑色的神力如同汹涌澎湃的潮水般漫过整个寝殿。
刹那间,藤蔓和小花安静下来,不再无节制地蔓延,可也没有枯萎或者消失,只是乖乖地停留在原地,仿佛被暂停了在了这个时间段。
她明明自己就能收拾这些,却还是选择在那时当着诸位的面说出了让他来处理这种话。
纵使这应该只是自己在乱想,珀瑟福也忍不住认为哈蒂丝是在向明塔表面她已经做出了选择,她是在为他撑腰。
在珀瑟福的注视中,哈蒂丝把母亲给的黑曜石耳坠盒随手放在梳妆台上,和那些骨簪、黑珍珠首饰放在一起。
耳坠很美,但她不打算戴。
“这是明塔送的?还是瑞亚女神?”珀瑟福询问。
“我母亲。”
“为什么你不打算戴它们?”
真可怕,他就这么看穿了她的心思。
哈蒂丝回眸看了看珀瑟福,见他眼尾上扬,眸底泛着点点暗光。
“因为这里面有我父亲的血。”她坦诚道,“我憎恨父亲,但我爱我母亲。”
所以哈蒂丝接受了这份别有深意的礼物。
曾经瑞亚无力挣扎克洛诺斯残害他们的孩子,现在她却变成了他,将掌控欲施加在孩子身上。
就连最受瑞亚宠爱的宙斯都受不了,多次向兄姐们抱怨其总是过于操心。
在拥有冥界之后,哈蒂丝将这里当作自己的净土,想要远离那些如影随形的纷扰,但瑞亚随她来到了冥界,住进了塔尔塔洛斯。
在那地狱深渊里还囚禁着克洛诺斯以及一众泰坦罪神。
哈蒂丝想不通瑞亚怎么会对克洛诺斯念念不忘,她阻止过她,得来的却是对方带着慈悲的叹息。
——没有我,他会死的。
彼时的瑞亚对哈蒂丝说了这么一句话。
那就是哈蒂丝曾厌恶爱欲的开端。
至于追随瑞亚一起把塔尔塔洛斯囚牢当家的明塔?说实话,哈蒂丝虽然还把他当作挚友,但她早已无法再从他身上找到过去的影子。
所以哈蒂丝一度爱上沉睡,在使冥界秩序走上正轨后便彻底宅在家中,回归了自己懒惰的天性。
直至……
“克洛诺斯的血有什么坏作用吗?”
直至珀瑟福突然闯入她的视线,将她的世界种满了芬芳扑鼻的鲜花。
“它会伤害到你吗?”
哈蒂丝抬眸,望着珀瑟福。
他垂眸,蝶翼般的睫毛打下阴影,令那张白得透明的精致面容隐入黑暗。
唯有注视她的目光充满光明。
“如果这份礼物让你感到不安的话,那就毁掉它吧。”珀瑟福说道,好似是在蛊惑,又好似只是在安慰。
奇怪,难道他知道更多吗?怎么会忽然说出这种莫名其妙的话呢……
哈蒂丝摇头,指尖轻轻地点了一下那装着母亲心意的木盒。
坚硬的边缘带着点点锋利,如同刀割般被她毫不在意地触碰。
“我并非不安。”哈蒂丝收回了手,视线却还是停留在那份礼物上,“我只是感到不解。”
“原来如此。”珀瑟福点头,“那我们要不要再来一次?”
“……”
现在哈蒂丝开始怀疑珀瑟福不止是阿佛洛狄忒变的,还被狄奥尼索斯附身了。
“好。”但她却这么回应了他,“这次我要在上面。”
“遵命,冥王陛下。”
珀瑟福伸手而来,将她轻柔地抓住。
藤蔓便又开始动弹蔓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