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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要见他! “江茵,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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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茵,求你,快跑!”
她被那个男人猛地推开,看着他转身去赴那万千箭雨,箭矢如带刺的雨点一样落在他身上。
泪花上涌,江茵的身躯在奔波途中早已一片酸麻,此刻撞在树干上全全身都是痛的,然而身体上的疼痛无论如何也比不得心头的尖锐刺疼。
箭头没入皮肉的声音在这无边的夜里是那么的清晰,她看着陆雄失去支撑身体的力气,慢慢跪倒在地。
终于再也无法承受,她嘶吼出声:“陆雄!”
声嘶力竭,悲戚之音令人闻之心揪。
陆雄像是听到了她的呼唤,倒地前想要扭过脸来再看她一眼,在转过来的那一刻,一支箭直直射中他的右眼,血肉迸溅,神色一僵,倒了下去。
江茵泣不成声,从远处赶来的追兵惊起一阵马蹄声。
火光映照在她的脸上,即便如此狼狈还是遮不住她美得惊心动魄的容颜。
领头的那人身着金甲,到了陆雄的跟前翻身下马。瞧了尸体一眼,就嫌恶地别过了眼。
江茵看着他,这人是将她休弃的丈夫,前不久他们还是让人羡慕的恩爱夫妻,然而如今却是来杀她的人。
“周辰,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她厉声质问他,眼底恨意令人心惊。
周辰轻蔑一笑,“江氏,这就是你说的清清白白吗?这山匪为了你都能劫了法场,你还敢说你们没有私情!”
“住口!”江茵强撑着站起身,字字铿锵,“你周辰狼子野心,当初说不在意我曾叫山匪劫去,实际上就是为了我江氏一族的名望,如今我父亲一朝落罪,你转眼就将发妻休弃,陷害我要将我斩首,你这样也配做人吗!”
“你说他是山匪,可我见他劫富济贫,不知比你这样的小人高出多少,你怎么配提他!”
“你找死!”周辰与她成婚两年,见她从来都是温柔贤惠的模样,平日江茵哪里敢说半个不字。
这回叫她说的满脸恼怒,抽出手中宝剑,剑尖对着江茵。
江茵冷眼看那剑刃,目光越过他去看地上不成人样的陆雄的尸首,一双眸子满是柔情。
冷不丁地,她突然伸手夺过佩剑,周辰一时不察竟然叫她得了手。
江茵素手执剑横于雪白的脖颈前,凄然一笑:“你周辰丧尽天良,虚情假意,若有来世,我为刀俎你为鱼肉,定叫你尝尝我今日锥心刺骨之痛!”
说完,手一横当场血溅三尺。
隆冬的夜里,曾经望族江氏的大小姐江茵就这么死了,死在了荒野上,无人收尸。
下雪了,皑皑白雪渐渐将她与陆雄的尸首掩埋,盖住了猩红的血迹,等到来年开春,皮肉完全散去,这里只会有两具无名的尸骨。
*
懵懵懂懂间,有一阵乳白色的光从江茵脑海里闪过,头疼,这是她唯一的感觉。
她努力想要清醒过来,可是她被困在了梦境里,梦里是漫天的白雪,还有大片的血迹,她和陆雄的尸体慢慢腐烂,有鸟雀来啄食。
过去种种不断在眼前闪现,搅的她心神不宁。
“小姐!”
这熟悉的声音将她唤醒,她睁眼去看,就见一张写满了担忧的脸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她怔住了,这是怎么回事,茗丝怎么会还活着?她不是已经被周府的人打死了吗?
“茗丝……”她出声唤了一声,随后就发觉了不对劲,她的嗓子怎么这么哑?像是太久不喝水的干涩。
往下一瞧,身上也是叫绳子捆住。
她心里一惊,作为从小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印象中叫这样绑住的只有……
再去看这屋子的陈设,泥砌的茅草屋,灯芯噼啪跳跃的昏暗烛火。简陋的桌椅和破了口子的茶杯。
这里,这里是她第一天被劫到五峰寨的时候呆的地方!
茗丝也被绑着,见江茵呆呆傻傻的样子,害怕她是叫吓傻了,担忧道:“小姐你别怕!老爷肯定会来赎你的,还有姑爷,姑爷那么厉害肯定也会来救我们的!”
江茵回了神,意识到她真的重生到了三年前,她去京城省亲的途中被一伙山匪劫了,还说要她当压寨夫人。
正是这一晚,她遇到了陆雄,五峰寨的寨主。
茗丝口中的姑爷正是她的未婚夫周辰,她心里一冷,周辰如今还只是锦衣卫的一名侍卫而已,若不是成婚借着江家的人脉他怎会短短两年内就成为指挥使!
“别跟我提周辰。”她说道。
茗丝心下不解,以前只要提到姑爷小姐就开心的不得了,难不成被绑进来的时候将脑子摔坏了?
江茵大概知道这样的转变会令人生疑,可她如今也顾不了这些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待会会有婆子来给她换上嫁衣,今晚就能见到陆雄了,想起那个男人,她心里漾起一阵蜜意。
她上辈子胆小得很,头次见到陆雄的时候竟是直接晕了过去,这次她不会了。
她会告诉陆雄她愿意嫁给他,她也喜欢他。
可谁知,等到的不是婆子,却是先听到了几个男人的声音。
“真不知道大哥怎么想的……”
“别说了,照大哥说的做准没错。”
茗丝连忙警惕起来,朝门口看去。
门板被一脚踹开,从外面走进来两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快要入秋了,还袒露着胸膛,露出饱满的肌肉。
茗丝虽然被劫的时候就见过他们,可是还是吓了一跳。
哆哆嗦嗦的挡在江茵前面,“我们家小姐是前任首辅的孙女,你们不能放肆!”
什么首辅这些山匪自然是不会放在眼里的,这里山高皇帝远,劳什子的首辅能管住他们?
不过得了大哥的吩咐,为首的那个穿了兽皮的先说道:“你们走吧,你们的钱马车也都还给你们,算你们走运。”
茗丝一时弄不清他们怎么会这么简单就放人,不过瞬间就欣喜若狂,得救了!
江茵却道:“我不走!”
怎么会这样,不是应该马上就能见到陆雄了吗?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茗丝和那两名手下都是奇怪看着她,从来进了山匪窝的都是哭天喊地要走的,哪里有让走还不走的!
“叫你走就走!难不成真想在这里没了命!”
“叫你们大哥来见我,见不到他我不走!”江茵立刻回呛回去。
她打定主意要见到陆雄,更何况上辈子在寨子里的两个月,因为陆雄对她的小心殷勤,寨里的人对她没有敢冒犯的,是以现在她也并没有那么害怕。
为首的那名山匪也是个急脾气,伸手就指她:“嘿你这个不识好歹的——”
还未说完话就被身后人拦了下来,在他身边耳语:“你忘了大哥说的什么,不可以对这小娘子无礼,她要什么就送上,要把她安安生生的送出去。”
听完那为首的也收了性子,看着被捆着的江茵,倔的跟头牛一样。
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要求,恶狠狠瞪了她一眼,“等着!”
随后两人就关上门离去。
*
“要见我?”
坐在主位上的陆雄听了下属的回复,顿时觉得不可思议,江茵怎么会要见他?
英俊成熟的面庞在这明亮的大堂上更显深邃,他穿的跟别的山匪大差不差,只是没有坦胸露乳,褐色的上衣包裹出健实的胸膛。
右耳戴了狼牙镶银的耳饰,添了几分野性。
他摩挲着光滑的扶手,随手拨弄了一下狼牙银饰,“她还说别的了没?”
“没了,她只说见不到大哥就不走。”
陆雄浓眉紧蹙,上辈子的江茵自打来了这山寨就对他避如蛇蝎,看见他就小脸紧绷。
“跟她说我不想见她,走不走都随她。”
他不得不承认的是,他不敢见江茵,他害怕看见她就会舍不得让她走。
陆雄觉得如今还有补救的机会,只要他放了江茵走,一切就会回到正轨,江茵还是江氏的大小姐,跟他这山匪毫无关系。
只要江茵好好的,他就知足了。
等到江茵知道了陆雄不肯见她之后,她满心惊疑,陆雄竟然不肯见她?
要她走自然是万万不可能的,“好啊,那我就不走了,我要看他什么时候愿意来见我。”
江大小姐自小千娇百爱,在嫁给周辰之前只有她回拒别人的份,这会儿也是脾气上来了,死活都不肯走。
那手下也拿她没法,既然都要放她们走了,那绑着她们两名弱女子自然也没什么用,干脆给她们松了绑。
又听从陆雄的安排,将她们的行礼也搬进屋里还给了江茵。
茗丝觉得她家小姐简直疯了,“小姐你怎么了?”
“茗丝你想走的话现在就可以走,我要留下来。”
茗丝什么都不知道,她不应该强求茗丝留下来陪她。
茗丝连忙摇头,“我自小就随着小姐,怎么会抛下小姐!”
江茵握起她的手,想起她前世的境遇,为了护着她被周家人乱棍打死,她重活一世要茗丝也好好的。
晚上,茗丝取了箱子里的薄被为她铺床。
这屋里有一床一榻,茗丝就宿在榻上,惊惧交加了一天,茗丝很快就睡着了。
只是江茵何等的娇贵,就是上辈子死之前都没睡过这么硬的床板,再加上不知为何陆雄对她如此冷淡,心里万分委屈,默默饮泪自怜。
到了后半夜,终于睡了过去。
她熟睡不久,就见那门板被人轻轻推开,泄进来一片月光,又很快被隔绝门外。
陆雄脚步静到几乎没声,等到适应了屋里的昏暗之后,他看清了床上躺着的正是江茵。
缓慢踱步到床前,他沉默看着床上隆起的那一团阴影,那么小那么柔弱。
他慢慢坐下来,看着她的小脸,忽然发觉有一些晶莹的水滴挂在她的脸上,
他伸手去擦拭,到了一半又收了回去,他的手那么糙怎么能碰她的脸?
寻了半天只能在身上找到一方淡蓝色的手帕,是今日手下来汇报时捡到的,是江茵的手帕,他存了私心留了下来,
陆雄轻轻为她擦去泪水,认真而又细致,将那洇湿的手帕放在自己掌心,凉凉的。
半晌,在这静寂的屋里响起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