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夏》涔海

6、漫漫 一些试探

　　半月余下来程与安有些习惯了，同住的生活，除开有几次迷糊进卫生间发现没关门，给自己闹了个大红脸。
　　两人早起晨练吃早饭，偶尔她也起得来的时候，会跟陈非期一起去晨跑，配速有些慢，陈非期会慢下来鼓励她继续坚持。晚上睡前陈非期看会儿书或者杂志，要是程与安还没睡就帮她先点上香薰。
　　家里一直如陈非期所说是他做饭，家常菜比较得心应手，有时碰上都加班就点饭到家里，饭后不太累两人还会一起出门散步。
　　事实上程与安觉得自己的生活是照旧的，没有太多变化。陈非期在不打扰她原有生活模式的前提下，让她逐渐接纳了两人的生活。是并没有太唐突的婚后生活，反而像相处多年的家人。
　　结婚的事程与安暂时还没公开，但学校办公室向来藏不住秘密。几位年长些的老师有心，先行注意到了她手上多出来的戒指。加上有几次凑巧碰到陈非期接送她上下班，连连打趣她是不是最近有什么情况。
　　程与安笑笑没否认，只说有机会见面介绍家属给大家认识一下。这下学院里都晓得王老师的关门弟子小程恋爱了，同门的师兄师姐轮番在组群里轰炸她，问到底是什么情况。最后亲导师的电话打到程与安这里来，王老师知道她家里的情况，研究生这几年对她如半子，没有追问也没有八卦，只是问了些陈非期的为人工作之类的，又嘱咐有空带出来吃饭。
　　有时上天无眼，夺走她的骨肉至亲，又予她柔情与温暖。
　　这天下午上完课赶上下雨，程与安没带伞，陈非期的车是开不到办公室楼下，等着刷了身份证进来她。下楼时在拐角正好遇见要上楼找她的陈非期，同行的几个老师给程与安使眼色，她不自觉靠近陈非期身边，不太正式地向她们介绍：“这是我家属，非期学长，这是办公室的前辈老师们。”
　　陈非期点点头，配合她给老师们打招呼：“感谢老师们平日对与安的照顾，今天不太方便，改天有空来家里吃饭。”话说得滴水不漏，几个老师连声应好。
　　突然有个老师惊呼一声，说记起来了，陈非期是学艺术的，是隔壁办公室有个老师指导的毕业论文，当时几个办公室的老师都传着看，写的真心不错，拿了那一届艺院的优秀毕业论文。
　　看着陈非期，男人一幅游刃有余的样子，又是代为问好，又是委婉地道别。寒暄结束便揽着程与安先行下楼离去。
　　远远的，还听见几个老师压着声音讨论他俩，说什么般配，靓女俊男看着怪养眼。程与安耳朵尖都泛红了，不知道是不习惯听别人这么议论她和陈非期的关系，还是不习惯这么超过的近距离接触。
　　雨下得不大，倒是风一阵一阵的刮。陈非期虚揽着程与安走，手很绅士地放在肩头，在风里也走得稳稳当当。
　　长柄伞足够大，心也足够偏。
　　两人安静地走着，周遭很喧嚣，倒显得他们过于安静。
　　其实程与安已经有些无法思考了，太近了，实在是靠的太近了。近到能看见陈非期右眼下的痣，能闻到他身上传来须后水清冽的味道。再就是她自己的香水味，淡淡的柚子花后调。
　　最先感知到的是气味的交织，随之是体温透过单薄的衣物抵达彼此，然后程与安余光瞥见自己的发尾有些湿，风吹着拢到了陈非期的肩头。
　　“暧昧”，程与安只能想到这样一个词，最恰当，来形容眼下的情景。
　　雨下大了些，校门口棚子里都是躲雨的学生，往外走的两人很吸引人眼球。不过程与安已经无心避嫌，她只能感觉到两人呼吸的交缠，本能跟着他的步伐，被带着走。
　　有个瞬间程与安觉得陈非期真是，不知道怎么说，像会下蛊，小说里只靠一颦一笑就能让人以命相赠的那种。
　　直到上了车，陈非期给她递来许多纸巾示意擦干头发和身上衣服，她才缓过来。
　　她觉得自己遇上陈非期总是这样，变得笨拙，容易七想八想：“谢谢学长。”
　　陈非期打开热空调和车载音响，淡淡地嗯了一声，听不出什么别的意味。
　　于是程与安偏过头去很认真地看着他，问他：“学长是生气了吗？”
　　“为什么这样想？”陈非期启动车子，注视着后视镜，打着方向盘准备驶离停车位，就是不看她。
　　程与安有点心虚，轻咳了两声给自己造势：“因为我又对学长说谢谢，有生气吗？”
　　怂归怂，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气势倒是不弱，把陈非期逗笑了。
　　出了校门就是一个很长的红灯，陈非期终于扭头跟她对视，直直地望着她的眼睛，只一眼，程与安感觉自己踏实了。
　　她的心虚、不安、疑惑，被眼前的人全盘接着。
　　“与安，没有生气。我只是在想，我们现在的关系还需要这么客气吗？”
　　什么关系？是还不甚熟悉的夫妻，是猜不透的大学前辈，还是一个无法言说的状态。
　　这下轮到程与安不看人了，不太明显地咽了咽口水，像在很认真地思考着，末了只回陈非期一句“学长要答案吗？你觉得呢？”。
　　边界制造尊重，分寸制造张力。
　　她承认，对陈非期是有探索的冲动的。很明显，陈非期对她，绝对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云淡风轻。
　　她要赌，赌陈非期的心已经波澜壮阔。
　　“回家。”程与安听见陈非期说，在车窗里看见他的倒影，嘴角的笑意不甚明晰。
　　陈非期看她一眼，伸手把音响调得大声了些。
　　雨声契合鼓点，心跳声渐响。
　　"Messing with your rhythm tonight，
　　You want danger, so do I，
　　If I’m bad, then I’m just your typ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