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夏》涔海

1、结婚 新婚但不燕

　　是夜，静悄悄的。
　　程与安躺在床上，望着自己刚戴没半天的戒指，还有点恍惚，已婚的实感后知后觉地涌上心头。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在二十七岁结婚，对象还是大学时期就认识的学长。
　　就在刚刚陈非期问她想什么时候搬到一起住，到时他来接。
　　两人甚至是前一周刚加回来的联系方式。
　　程与安爬起来喝了口水冷静一下，回复陈非期的信息。
　　接着只是对手机发呆，程与安不知道再该回些什么。
　　毕业后过了五六年，这会儿面对陈非期她总是有些接不上话，只有说“好，谢谢学长了”这样的客套话。
　　事实上她印象里上一次见陈非期还是他毕业时，她是答辩助理。
　　帮忙拍过毕业照，应当还说过“前程似锦”之类的漂亮话。
　　结婚是陈非期提的，在他们时隔四年再见的头个周末。
　　当时吃完午饭，两人在喝咖啡闲聊。餐厅外人来人往，喧嚣不已。
　　零帧起嘴，陈非期突然问她：我今年二十九岁，家里人都好相处，有车房存款，可以考虑跟我结婚吗？
　　眼神真挚，表情诚恳，并不像愚弄人。双手合十紧握着，甚至看着有些紧张了。
　　鬼使神差的，程与安看着对面大学时期人称“如沐春风公子”的学长，喝了半杯澳白，竟说了声好，但是婚礼不想大办，行吗？
　　陈非期点头，于是他们结婚，当天下午去领证并买了对戒。
　　*
　　从荣大毕业分离后，他们又在荣大重逢。
　　又是一年开学季，陈非期受邀返校做优秀校友演讲，程与安是校方负责接待的老师。
　　见上面俩人也很惊讶，天底下哪会有这么凑巧的事，可偏偏发生了。
　　当着领导的面，两人简单寒暄了一番。
　　晚饭，桌上校领导席间给大家敬酒，陈非期替她挡了点。
　　被一帮子有家室的姨叔辈的领导们调侃，什么非期前途无量，跟我们小程是佳偶天成啊。
　　程与安人微言轻，笑笑不说话，只当他们喝多了乱点鸳鸯谱。
　　不过挡酒的恩情还是要还，曾经也有些大学同窗的情谊在。
　　不曾想一语成谶。
　　本是想还人情，不曾想搭上了自己。
　　*
　　第二天是周天，程与安起了个大早收拾东西，直到陈非期来。
　　“我想你可能没吃饭，先垫巴一下。”
　　程与安给他倒了杯水，才注意到陈非期手上提着个保温盒，飘来隐隐的饭菜香。
　　收拾了一早上也确实饿了，程与安也不假客气，坐在地毯上就开吃。
　　还不忘道谢：“谢谢学长。”
　　“不客气，与安。”
　　印象里陈非期应该没有这样叫过她，大家在学校都是学长学妹互称，这会儿突然被直呼姓名倒有些不习惯。
　　程与安吃饭细嚼慢咽很安静，陈非期悄声问她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收拾一下的。
　　得知阳台有些花和绿植需要搬下楼去，不放心搬家公司，陈非期提议他自己搬。
　　左右往后也要住在一块儿，程与安也不想客气，点头任他去了。
　　天气有些热，陈非期脱了外套起身去阳台搬花，进进出出。
　　饭毕，程与安靠着沙发撑着脑袋仔细端详屋里的男人。
　　气质已经很成熟了，褪去从前的少年气和青涩。腕表、打理过的头发、须后水的味道，让陈非期看着已经是很稳重的模样。
　　程与安记起有一次做大创，托陈非期出镜录了采访视频，那时候他仍存有几分羞涩。
　　想到这，程与安想起那个相机好像在床头柜里。
　　还是球社的学姐毕业时送她的，她忙起身去找。
　　陈非期扭头看见程与安兴致勃勃地举着一个相机朝他过来，表情很是狡黠：“学长，猜猜相机里是什么？”
　　倒也配合她，陈非期故作沉思：“我猜可能是有关于我们大学时期的一些记录？”
　　“学长好聪明，快来看。”
　　俩人一个坐在地毯上，一个坐在沙发上，开始回顾大学时期的彼此。
　　只是一段时长大概五分钟的视频，还是未经剪辑的原片。
　　像他们青葱的时光记忆，简单又纯粹。
　　开头是程与安自己配的旁白。
　　不多会儿她本人就出镜了，化着淡妆但涂了点口红，看起来气血很足很自信。
　　扎着高马尾，穿着学院统一的服装，显得很官方的polo衫，在学校中央广场前做项目介绍。
　　这一段视频有些长。
　　程与安后知后觉两人挨得太近了，陈非期密密麻麻的呼吸打在自己侧脖，带来很微妙的致命感觉，想躲又怕被发现尴尬。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耳边传来一声轻笑，接下来就轮到陈非期出场了。
　　“原来就是要看我吗？”
　　突然的出声把程与安吓大跳，险些起身撞到茶几，还好陈非期眼疾手快拉住她。
　　这回她听清了，陈非期就是在笑。
　　“抱歉，吓到你了，我的意思是现在我们都跟那时候很不一样，对吗？”
　　程与安扭头看他，只能看见陈非期的侧脸和眼角下的泪痣。
　　有些出神，不太自然地应他：“所以会很有意思。”
　　陈非期同她对视，直直地望她，想了会儿略有些深意道：“那会儿我们都才二十出头，与安，我今年已经年近而立。”
　　程与安又不知道说些什么了，面对陈非期她总欲言又止。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状态。
　　他们曾经相识，却不曾到熟友的程度；如今陌生，又做了本该亲密无间的夫妻。
　　只得转头认真看起视频，她能感觉到陈非期的视线，久久地落在自己身上。
　　其实她不想去探究陈非期为什么想跟自己结婚，她会同意只是觉得适合，理所当然地认为对方也是。
　　她今年二十七岁，这几年一直单着，家境简单。
　　相比于新经营一段男女关系，有过接触的陈非期显然是个更好的选择。
　　大学时期不至于是风云人物，但同级谈起陈非期，应该少有不夸上几句的。
　　模样生得好，学业优异，待人处事周到细致，没有什么情感传闻，学习生活都挑不出毛病。
　　这样一个人，在各奔东西四五年后，以法律的约束和程与安捆绑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