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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有些乖巧 接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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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沈衡东家吃饭,西家溜达,曲成璧东巷杀人,西城杀纸。
两人各自作战,不相为谋,偶尔遇到点点头就算很礼貌。
沈衡也不是纯当街溜子。
他自认为是秉持着要了解人民群众就要深入基层的思想认知,在城里城外的数个村落走访探查,但一切都太正常了,田畴丰稔,市井和睦,大家耕读度日,物阜民丰。
实在唯二的异常,一是有眼都能瞧见的顶上永不变换的天时,对,鄢都不见天日,夜以继夜,是一座不折不扣的永夜城。
第二个便是曲成璧总是湿漉漉地回来,且总匪夷所思地恶狠狠盯他。
沈衡每每对上都觉得稀奇,也没见这人有什么凫水的癖好,更别提那衣衫从上到下湿透,像是雨淋的。
他们来的是同一座城市吗?他怎么没瞧见哪里下雨呢?
莫非是遇到可以降水的宝贝?
靠自己不如靠别人,点头之交就此被单方面升级为联袂而行。
当然,这也是沈衡自认为,什么尾随不尾随跟踪不跟踪,鄢都很小,稍微多走两圈就能遇上的,最多叫不碰面的巧遇。
头回就巧出问题来了。
跟着没几步路,眼见着一窝蜂的剑宗弟子包抄而上,沈衡扭头就跑,他知道完犊子了,是来搜他的。
安分几日再去巧遇一下,更是不得了,正撞见曲成璧迎刃而上刀战群纸,十分歉疚地,沈衡掏出兔子远远糊过去,“去吧皮卡丘,狠狠撕咬吧!”
纸是草做的,兔子吃草,这很合理。
于是那日末了,湿漉漉的曲成璧回来了,他冷着脸拎着同样湿漉漉的一脸茫然的兔子,丢进沈衡怀里,“碍事。”
再每每尾随,沈衡只看见了四面八方那些个白色晃影就躲了,只祈求老天爷让他下次别瞧见了良心很痛。
也觉得身上幻痛,那纸不知给切多碎,乍一看和起了雾似的。
而在沈衡没有尾随曲成璧的日子里,他全然不知,曲成璧也有在刻意地注视他的行踪动向。
单打独斗惯了,曲成璧也是才发觉,沈衡此人平易亲和的虚伪技能有多么重要,走到哪儿便讨哪儿人的喜欢和投喂,对于获取信息也是极为便利。
他从前都是夜探某处,做梁上君子,此间规则又太过严苛,极其厌恶此等鸡鸣狗盗之事,曲成璧投之以放火,报之以浇水,曲成璧未经允许进任何人的家门,继续报之浇水...这还是亲身试出来的,一脚跨在门槛里便只浇那只脚。
见沈衡整日里衣角未湿,随意转转便似乎收获颇丰,曲成璧遍寻无法下,难免试图观察效仿。
于是就如此这般那般,两人时不时地你同行我一天我远眺你一天的,事实证明,总有一晚会互相碰上的。
那夜万物融墨,湖面水汽蒸腾,为明月晕出一层毛茸茸的边。
沈衡磨磨唧唧地跟在曲成璧身后,好半晌没再瞧见动静,还以为跟丢了。
结果似有所察地一扭头,那道影影绰绰的红一闪即逝,楚地喜好赤红,随处可见鲜艳的衣饰和装饰,但曲成璧的颜色更为纯粹热烈,很好辨认。
他揉揉眼,继续往前走了数步,又是慕然回首,那人确在森森绿影中。
城外香草成林,月黑风高,身后跟着个红衣人的要多吓人有多吓人,而且有比自己尾随的人在自己身后更惊悚的事吗?
啷个地球是圆的,鄢都也是?
吓得沈衡嗷一嗓子就向前冲,连逃带窜地路过数座坟茔,慌不择路地甚至躲到一个鬼魂骑兵身后。
是的,曲成璧某种意义上比鬼吓人多了。
这好歹还知道戴着个图腾面具知道挡挡呢,他张嘴对着一顿输出,“哈哈哈兄弟好巧啊怎么又遇到了,这马匹不错啊。”
远处望过来的曲成璧:“?”
但据他所知,灵魂不会与人回应。
并非语言沟通阻碍,而是人死后脱去肉窍,便也失去五感,根本没有意识。
沈衡当然知道对方不会搭理自己,但只要他愿意,和路边蚂蚁畅谈三小时引为知己又如何。
他自顾自地对着新知己絮叨,“这个盔甲真帅啊哈哈哈。”
“诶大哥,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其实我来这里就是来找你的,你真难找啊。”
“我来这里好多日了经常见你在城外溜达,有啥事可以跟我说啊不要害羞,顺手的事哈哈哈。”
人在口不择言时总能说出些惊天动地的傻话,但曲成璧不傻。
片刻后他从丛林踏出,听着沈衡的自言自语,薄唇微启,下了定论,“你也在跟踪我。”
沈衡目不斜视又是气短的哈哈两声,“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居然做这种事你怎么是这样的曲成璧,对此我真的很失望...”
只是声音越发小,“我只是晚上睡不着,出来聊天。”
曲成璧冷嗤,“跟他?一缕残魂?”
沈衡义正言辞,“那咋了,你种族歧视?”
曲成璧摇了摇头,打量着沈衡掩饰不住的心虚,随口道:“我只歧视人。”
沈衡神色更认真了,“你怎么妖魔化人啊?妖魔哪里有那么可怕。”
曲成璧闻言,眉眼微微扬起,似是很意外沈衡会说出这样的话。
其实只要能把话题岔开,沈衡什么话都能说。
分明是互相跟踪,脸皮薄的就觉得自己更不占理些。
曲成璧过分昳丽的五官被月光映得分明,毫无愧色,“所以你在闲聊什么?和这缕失了五感、不会说话的残魂。”
沈衡:“就、就问问有什么能帮忙的。”
他摸摸鼻子,看向那也在定定将他们望着的鬼魂骑兵,压根看不清面目,可莫名地,总觉得那青铜面具乌洞洞的眼眶下,真的还存有思绪神智。
接着,“谢谢你们。”
沈衡依旧是很客气的,不愿意任何人或者鬼的话落到地上的,“不用不用,顺口的事嘛我又没真帮上忙那有啥子嘛诶诶诶你会说话?呃呃呃怎么真说话了...”
曲成璧同样诧异,但他下意识的反应是执掌劈过去。
但魂体怎么是活人可以碰到的呢?只轻轻一挥,便如萤火漫天,消散无踪。
连追问都问不得了,再只感觉手背上被狠狠灼烧,低头看去,光洁皮肤上凭空出现了一个形状繁琐的印记。
...一人一个。
曲成璧皱眉,“这是什么?”
四下渐暗,沈衡眯着眼仔细看了看,嘶了声,“月亮图腾啥意思来着,副本主角是父女还是情侣来着。”
仔细回忆原书的剧情,一片模糊,但可以确定的是,歪打正着触发支线了。
可怎么是连带着曲成璧一起触发的?再想起原书攻受携手共进,拳打妖怪脚踢迷局的大致剧情,沈衡沉思,难道是卡的双人模式。
再抬眼对上曲成璧比漆黑夜色还要黑的脸色,依旧貌美,更为阴森,活脱脱是艳鬼变厉鬼了。
爱笑的人运气好,沈衡尴尬地牵了牵唇角,但运气差的人是真笑不出来,他小小声,“...是你说人家不会说话人家才证明给你看的。”
曲成璧怒不可遏地瞪他一眼,搓了搓手背的印记,那诡谲而神秘的图案反而更舒展几分,血色也更浓郁。
他紧抿着发白的唇,如星子般的眼眸中乌沉沉地蓄着风雨欲来的狠。
沈衡果断闭上嘴缩小存在感,其实他是很理解曲成璧的,这一日又一日,一城复一城,离开再离开的,不仅没离开,还绑上个无形的索仙绳,是他也得炸了。
更别说曲成璧这种脾气本来就不好的。
但也没想到这么不好。
一晃神的功夫,美人手里不知怎么就多了把长刀。
沈衡一直以为漂亮的人都是配剑的,或者箫啊琴一类的乐器,很美很仙。
刀的杀气太盛,眼前这一把更甚,煞气几乎凝成实质,依稀看见其通体乌黑,映着森森银光,形状也是狰狞突兀,可握在那只苍白瘦削的手里却再和谐不过,有种神秘诡谲的美感。
像尊随时会收割性命的邪神恶鬼。
其实这是他第一次目睹曲成璧的武器,也不由感慨之前曲成璧还是手下留情了的。
好吧,这其实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曲成璧抓起那刀毫不犹豫就往下砍啊。
沈衡吓了一跳也是真的往后一跳,电光火石之间又赶紧向前冲...这是要砍自己的手啊啊啊啊啊啊认识多日,依旧对此人的疯癫程度很有新鲜感。
来不及用物件阻挡,也根本来不及找什么物件,沈衡卷了两卷袖子就赤手空拳地去推。
触在刀面先是觉得冷,再是掌心被震得发麻,直直裂到虎口的疼。
沈衡咬了咬牙,到底没敢收力,艰难地将一只手直接错进刀刃和腕的缝隙,错得那刀生生移了半寸。
曲成璧也没收力,长刀破空斩下,深深嵌入地面。
锋刃贴着掌侧而过,哪怕再偏分毫,别说曲成璧,沈衡也得削碎半臂骨头。
沈衡后怕地整个人都在抖,“你真疯了?本来就身坚智残,现在要一起残吗?”
曲成璧愕然地望着沈衡那双方才从侧面猛然推上来的手,他是真的不懂这人了,也有些不懂自己,被骂不反驳,居然还无所适从地想要别开脸。
但这念头才生起便被克制,曲成璧垂下眼,“让开,与你无关。”
满后背的冷汗还在冒呢,这人还不领情,饶是沈衡脾气再好也冷了脸。
沈衡后退几步,冷冷道:“你考虑好我不拦你,但这印记会转移,就算你把自己细细切成臊子,也不会消失。”
果然,曲成璧停了手,“...好麻烦。”
沈衡额角青筋乱跳,真给气笑了,怎么连这些常识都不知道,家中长辈到底怎么教的,而且到底谁才是原书土著啊喂。
还要多说什么,见曲成璧甩甩手便将长刀收入胸口,竟是以身炼器。
他也曾尝试过的,但进度未半就婉拒了,熔炼血肉之躯是寻常人受不得、不寻常人大概也受不得的剧痛。
到底叹了口气,自己还是见不得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沈衡想,他若真能袖手旁观,也不至于沦落至此了。
当是还他替自己与剑宗弟子周旋的人情吧。
沈衡揉了揉眉,无奈道:“且先和我一起吧,我跟你保证,我会找到解决它的办法。”
曲成璧想说我凭什么信你,但视线触及那素白袖口下蜿蜒出的红线般的血痕,喉间便只能挤出一句干涩的“嗯”来。
沈衡没听清,看他,“可以吗?先结盟?”
曲成璧低低地又“嗯”了一声,态度正常得陌生。
有些诧异对方的好劝,同时又有些震惊于自己的所思所想...沈衡居然觉得曲成璧这样有些乖巧。
真是对比出参差,底线一路踩到底。
他摇了摇头,领着人往回去,瞧见后边曲成璧鼻子不爽地皱了皱,难得流露出些年少无知的天真,那点圣母心再度隐隐作祟,边走还边不忘又带着点诱哄意味道:“不急的,反正跟我一起也挺好的,还能天天给你搓药丸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