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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灰土 万千星云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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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流放的第一个星历日。
星历194571年,二月初七,雾。
黑暗逼仄的空间,活物制造出三两声响,又归于死一般的寂静;老旧的墙体破了一块,寻着一角微光,蛛网正把玩着奄奄一息的猎物。
一张极简陋的单人床上,蜷缩着一个瘦小的女人,呻·吟着、冷汗森森。
猛然起身,她大口喘息,似是摆脱了可怕的梦魇。
可瞧女人双眼惺忪,俨然一副呆滞模样,许是麻醉后遗症让她还处于宕机状态。
四五十秒后,裴星开口喊人,“管家小姐?”
回应她的是:潮意混杂着腐朽的气味。
……
她,是自由了吗?
垂眸,扶上右手腕上的光脑。
很是迟疑了会儿,裴星起身尝试着开门,步履蹒跚。
光芒倾泻而来的瞬间,刺痛了她的双眼,应激的泪水流淌,她慌乱的合上那道小小的缝隙。
平稳了呼吸和心跳,裴星将光脑取下来戴在纤细的脚踝上,白皙与暗蓝,极好看。
她掖好裤脚,拉开了门。
迎着人工光源的孱弱微芒,满是沟壑的脸蛋牵动出一个狼狈的笑。
真好。
活着,且自由;真好。
放眼望去,皆是复刻的房屋规格,每一户的墙角下都有着三三两两的露宿者。
这里,贫病交迫。
裴星的融入,并不突兀。
经过卖笑区时,劣质的脂粉气让她生理性不适,捂着鼻子咳嗽起来。
“艹,有你什么事儿?”
说话的蓝脸壮汉,正对着作清凉打扮的男人赔笑,许是心情不好,他直接给了裴星一顿揍;末了,壮汉将她丢进了不远处黑暗的巷子里。
血·液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她抬手擦拭,慢了半拍的胸腔像是积了水,裴星爆出了惊人的气力,似乎要将五脏给咳出来。
“来了新人?”
“这次轮到我先上了吧。
他们放肆的笑着。
“希望这次的不那么松。”
黑暗中罪恶欲意伸向裴星,她没有一丝犹豫,扯出了光脑,冷光照亮了她扭曲的脸蛋,可也匆匆一瞥,断.肢、腐蚀、溃烂……
“快关上,我让你关上。”
“妈的,我要撕碎这个恶心的家伙。”
……
明明应该是极为慌张的处境,可裴星的脑袋却越发冷静了,她直接向里扔了昂贵的光脑;可身体向外逃窜的瞬间,却被一股暴虐的精神力禁锢在原地。
要死了吗?
如此想着,她却异常平静。
随着裴星的呼吸起伏,“踏踏踏”的每一声都像踩在她的神经末梢,让心脏猛缩;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愈发清晰的脚步声没完没了,未知滋生恐惧,裴星的牙关止不住的发颤。
终是离得近了,极冷的嗓音又像是贴着她的耳朵,“今天星期几?”
黑暗中只有空气在流转。
男人不耐烦的轻嗯了一声,才有人结结巴巴的回了一句星期三。
“啪嗒。”
伴随着重物落下的声音,浓烈的血腥味在鼻尖弥散,裴星白了脸,半点也不想落在他手里。
暗巷又无声,风吹有物响。
“小姑娘,这里可不是你玩耍的地方,要不要死一死?”
汗毛竖立,她想好好表达,却近乎颤抖,“…等一…下,我…我有光脑,可不可以…饶了我一条命。”
“哦?”
裴星周身一轻,她连忙弯腰顺着冷光寻去,尽头处,几个外貌恐怖的智慧种,呆立如小鸡;不敢多看,她将光脑拾起,恭敬的呈给了男人。
整个过程异常狼狈。
霍泽随手将光脑交给身后的人,打破了一巷寂静,“不错。”
原来,男人身后还跟了一个沉默的女子。
林云是霍泽的副手,对他不说十分了解,七分也是有的,遂而上前一步,“以后就是暗巷的人了,会些什么?”
清冷而微甜,冲散了暗巷里血腥气。
裴星注意到来人的语义霸道,可她想活着,就必须适应,哪怕她想逃离。
“插花?刺绣?”
人类帝国的珍贵Omega,学的尽是些‘风花雪月’。
“你要不抬头看看?”
闻言,裴星还真就抬了头,可除了一片昏暗,别无他物。
林云深吸了一口气,“跟我来。”
性命暂时无碍,裴星舒缓了一口气,胸腔开始隐隐作痛,她快要窒息了。
听着身后的气喘声,林云面无表情的继续翻阅过往史几近空白的光脑,发现上面静静躺着大量的高级证件,林云这才真正明白了霍泽的意思。
借着冷光,林云转身打量,除了那双一眼能瞧见孤寂绝望的清澈眼眸,整个身形倒是十分契合星云小姐。
“会钢琴吧。”
“还,还可以。”
就她现如今这副尊容,弹钢琴?
林云关了光脑,跌落黑暗的最后一刻,她说:“叫顾星是吧。”
“…对。”
顾是她已故外祖母的姓氏,原来裴这个姓氏也被剥夺了。
“重新取个名字。”
过于霸道的语气,并没有让裴星的心湖泛起涟漪,刚好她也不喜‘孤星’。
一回生二回熟。
她说:“灰土。”
她想,灰土很好。
万千星云之下,愿一方灰土得以照拂,休养生息,渐渐生出草芽,漫过平原群山,牛羊茁壮,青黛飞鸟。
林云道了一声好,轻笑,“星云小姐会喜欢你的。”
星云?
灰土不解。
但显然,林云并不打算为她答疑解惑。
黑暗中视物,灰土观察到三步一人,左右交叉,规律的很。
前路渐亮。
是泛着金属光泽的曲面,以及军姿挺拔的守卫。
守卫上前操作一番,曲面打开。
林云抛给灰土一个黑色兜帽披风,“遮着点,别吓到客人。”
灰土愣愣的上了星舰,随着电梯运行,有一瞬间的失重感,电梯很快停了下来。
门匀速打开,外边是另一个世界。
星舰的边缘是一圈一圈的楼层,风格极简;与之相反的是巨大的中心区域,灯光打的恰到好处,空气中弥散着纸醉金迷。
富丽堂皇的屋宇式飞船,呈现跳跃性分布,极具美感;为了整体的和谐性,动力单板构成了环绕而上墨色道路,连接着各个楼层。
原地眺望,上不见顶,下不视底;俨然一副空中城镇之气象。
临近的阁楼,题字《辛下阁》,小牌书五号;有女子穿着性感,却带着各类面具,既神秘又诱惑。
消费者通过单板道路,在另类飞船和楼层之间互通有无,任谁看了,都是一副热闹景象。
可奇异的是,靡靡之音并未入耳。
一切都被设计的刚刚好,饶是见惯了繁华的灰土,也不得不称赞其匠人巧思。
做守卫打扮的女子,仔细核实了林云的身份后,便给了她们一架动力单板。
柔弱的Omega从未坐过露天的飞行器,抖着腿,灰土不断给自己打着气。
林云眼里闪过一丝满意。
***
《丁上阁》,小牌一号;正是星云所在的阁楼。
作为魁首,除了阁中负责人霍泽之外,这里皆由星云做主。
看了灰土的面具扮相,以及钢琴功底;星云当天就签了她。
合同制。
工作时长五年,月薪六千星币,包食宿,一月三首曲,出入有限制,附带保密协议。
违约金五百万。
夜晚。
合宿的是一个女A金铭,她是个厨子,同样是星云签的人;金铭长相清秀、爱笑,只是对灰土不甚热情,似是路人。
灰土作为一个O,和A同宿,还是第一次,金铭不关注的态度让她松了一口气。
躺在宽敞的床上,渐渐放空了自己,很快,就跌进了梦乡。
“裴星,你该死。”
“你太让阿父失望了。”
……
满是血丝的双眼陡然睁开,暴怒的男人们、冷眼的女人们、以及指指点点的人群构成了她的每晚的梦境。
她从出生,所有人都告诉她:
你是一个基因优越的O,将会是未来的太子妃,为了适配太子,你一定要做好每一件事。
每天排满的课程,如发丝多的考试,她都坚持下来了,为了家族,也为了从小一起长大的少年。
她和太子的疏远,从他去了军校开始。
每当太子有假期,她总会提前完成自己的课业,可是从他口中总是会提及苏若白的名字。
一开始她没有在意,只是后来,他说:我喜欢小白,她天真善良,有一颗为了梦想而坚持的心,我们退婚吧。
她成了整个白帝星的笑柄。
皇后不满皇室基因被带偏,暗示她生米煮成熟饭,整个太子寝殿都给了她便利,可真当太子震怒,毁了她的精神体,挖了她的腺体,人们说她偷鸡不成蚀把米。
因着太子的发·情热被他强行终止,皇室以损害皇太子的说法,顺理成章的抛弃她;皇后和太子依旧母慈子孝,她却被她的alpha父亲关了起来。
此后,她便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几日前,更是毁了她的容貌;到现如今剥夺了她的一切,将她送到了传说中的金九角星系带。
她想,或许他们想让她干净的死在外面,不要脏污了裴家门楣。
可她不明白,她也曾被他们抱在怀里,仔细教导家的笔画,现在却如此狠心。
***
灯光打了过来,灰土眯了眯眼睛。
“还没睡?”
走进来的是一个飒爽的女人。
金铭答:“刚睡下,就听这个女O大喘气。”
打扰到别人,灰土多少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耳朵向这个做陈述句的女人道歉:“抱歉……”
许是穷苦人之间有着微弱的共鸣,金铭直接打断灰土:“不用感到抱歉,第一晚都会这样。”
语气有些悠远,不过很快,她就转了话题,“薇薇,今天怎么回来了?”
“我在斗兽场招揽了一个贵客,星云小姐伺候去了。”
艾薇说的颇有些咬牙切齿,就是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金铭笑了,“行了,洗洗睡吧。”
艾薇应了,转身去了洗浴间。
灰土见缝插针式询问,“她是干嘛的。”
金铭哼了一声,“星云小姐的武替,那些人的喜好总是追求刺激,没意思的很。”
尽管是三言两语,灰土也大致听明白了。
星际时代崇尚强者,偶尔一次在斗兽场展示武力,也算增添某种奇特的引力,招揽武替就是为了在天秤的另一端增添砝码。
和她的工作,本质上没有差别。
对话还在继续,只是,夜色渐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