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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修罗地狱 ——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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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给他脸了是吧?!”女人手中的茶杯应声而碎,她看向身旁沉默不语的人,“怎么?暮赟,你也觉得本将做错了吗?!”
“回将军,属下不敢!”
女人拍桌怒起身:“丢了居庸关我不在意吗?用得着他皇帝老儿来训斥本将?!他只知他的江山丢了,居庸关的百姓现在成了亡国奴,他就不关心一下?若非他扣着北大营的粮草,北大营又惨败于北疆之下!现在让我暮故来收拾这败局?不舍这居庸关,本将等他后方支援让西凉直驱京城是吧?那这居庸关本将守有何用?!现在北疆西凉联合夹击我大凤,老将军自身难保,东那你两方分不出来兵力。你说本将该不该退兵?!”
站在一旁的几位将领大气不敢出,静静听着人发怒。
将军是女子没有错,还未到弱冠之年也没错。但将军年仅十岁就跟老侯爷上了战场,这几年从沙场上磨练出来的一身煞气却是不可忽略的!尤其发怒的时刻,气场尤其恐怖!
暮故平复了下心情,转头问暮赟:“小四那边传来消息了吗?”
暮赟忙把小兵递来的纸条给她。
暮故紧紧攥着纸条,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帮畜牲!”
“很好。”暮故眼里放着狠光,“明日之战我需要三十人被拓跋宏光所抓,与我军里应外合。沉忍这么久了,明晚改收网了!”
在大凤王朝的历史上,这是一段令人争议的战争。年仅十七的不败女战神用近乎一个居庸关的百姓换来了凤王朝最大危机的转折,使凤王朝迎来了第二个盛世。即使最后居庸关被战神收了回来,可当时居庸关的惨状是史上绝无仅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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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成雪轻轻点了下头,缓缓睁开眼睑。望着案台上的书卷出神,怎么又梦到了这事……
若非当年她执意舍居庸关,就不会有那么多无辜百姓因她而死。明明只是稍微困难一点,只是可能她也会死……但他们就不会被北疆那帮畜牲给糟蹋,不会死不瞑目了……!
她永远会记得,那一日,北大营夜取居庸关。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月光下的居庸关,如一座鬼城,是一座修罗地狱!四处堆满了壮士妇人老人孩子的尸体,妇人大半裸着身子,衣服已经被撕碎。他们爬在地上,瞪大了双眼,似乎在控诉着他们的愤怒和难以置信:你为什么要放弃我们?!为什么不来救我们啊?!
那晚,她跟疯了一般,杀光了居庸关的北疆守将拓跋宏光和北疆驻军。也是自从那天,如弑神附体,遇神杀神,佛挡杀佛。直上北疆城都,要不是手下将领拦着 差点取北疆皇帝项上人头。北疆向凤王朝称臣,进贡,并保证百年之内不敢再进犯凤王朝。
收拾完北疆,又带领暮家军西进完胜南蛮。西北两朝称臣,东南两边大国也忙派使臣示好,小国更是来献好。凤王朝迎来了外部的不敢侵扰,奠定了盛世基础。
暮故也名声大噪。但是“暮”这个字,不仅是在凤国,周边各国都要掂量三分。可是,也因为这一战,她也被贴上了许多标签:战神,煞神,怪物,冷血……人们尊她敬她,却远远少于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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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那小子又跑镇子上去了!”
“他今天练武练完了吗?”暮成雪放下手上的军情,出了主帅帐。
“嗯……练是练完了……”
暮成雪点点头“那不用管他。”
那人又道:“他怎么最近跑镇上那么勤?不会有心怡的女子了吧?”
暮成雪抬眸瞥了他一眼:“你很闲?”
那人立马怂了:“没没没!我手底下还有几个好苗子得培养培养!”语罢立刻跑了。
暮成雪眯起眼望向远处正在训练的士兵们,最近两年,大凤王朝时局稳定,外邦交好,没什么战事。只不过……皇帝老了,皇帝底下的几个儿子该有所动作了。
天边泛起一丝阴云,改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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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黑雨下大前封朝跑回来了。
赶忙跑回自己的营帐,封朝抱着怀里的东西,赶紧塞到枕头下。刚舒口气,坐到桌边喝了口水,就听见一道清冷的声音:“去哪了?”
“咳咳咳咳咳!”他定睛看清来人,“咳……嗯,师父,你怎么来了?”
“怎么?我不能来?”
“不不不,只是您大忙人,不去看军令,怎么来关怀我了?让我受宠若惊啊!”他笑嘻嘻看她。
暮成雪环着胸靠在屏风上:“……”看我信你就有鬼了。
“我来告诉你,收拾一下,过几天回京。”
“回京?!”他声音忽然大了起来。
“啪——”的一声,水杯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暮成雪皱眉:“你那么激动干什么?”
封朝掩去眼底的情绪,抬头笑:“没事,师父,我们好好的回京干嘛?”
“这不用你管。”说着抬脚走了。
等暮成雪远去,他才回过神来,去拆了枕头下的信。沉下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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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帅帐。
“将军,您找我?”
“暮赟,我最近要回京一趟。军中就麻烦你了。”
“将军……您……?”
“宫中的人传来消息,皇帝那老不死的差不多了,我得回去看看,省的那一帮兔崽子闹得不让人省心。一个个都想当皇帝,还一个比一个有手段。朝廷就那几个文臣,还不得闹翻天。”
“可是您……自己去京城……当年那些名门贵族可是……”
“不要再提当年的事了,没有意义。无论如何,我都逃不过。再说了,你担心现在有人敢欺负本将还是担心暮家。”
“不……不是这个……”
“那还多说什么?小心变成老妈子。我煞神的名号可不是白得的。对了,我要带上封明镜一起。”
“好。我去准备。”暮赟擦了下眼角,禀声告退。
将军不是老侯爷亲生的,却只是报老侯爷那三年养育之恩,上了战场。不如一般女子,甚比一众男人!她却活的并不快乐。以往是老侯爷要求的太严,现在是太多责任、担当压在她肩上……希望将军这次出去走走可以换换心情,还有京城的那堆老狐狸,也该算算以往的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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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暮成雪一早拉着封明镜去了后山。
“师父,您老人家起这么早干嘛?我还困着呢……”说着,打了个哈欠。
暮成雪闻言蹙了下眉心:“我……很老?”
封朝的哈欠打了一半打不下去了,忙摆摆手:“没没没,这不跟您开玩笑的吗?”
她踩着石头过溪,也没说什么。
下一秒,封朝跌到水里了,哦不,准确来说,是被踹下去的。
他挣扎了一下:“诶!师父,不带你这样的!”
“醒了没?”那人负着手站在一旁。
封朝慌忙从冰水中爬出来,一路上嘴还不停叨叨。
吵得她生烦。
“封明镜,能闭嘴么?”
“师父,闭嘴多不好玩,况且你一个女子,多说说话才能可讨得你未来夫君欢心嘛!我就喜欢话多的!像那些啥都不说的,有哪意思?”封朝小心看了一眼她,“不!我绝对没有说师父您不说话不好的意思!”
“哦,对了,师父您明明是个女子,怎么来打仗了呢?还做了官?”
暮成雪的脸已经臭了:“你问这么多干什么?”脚步加快了。
“诶!师父!等等我!”
等爬上山顶,两人停了下来。
“师父,你带我来这里干嘛?”封朝看去,此时正值旭日东升之时,远方黛色的山峦泛着金光。山下是密密麻麻的房屋,是城镇,归雁城。更远,是那皇城。
“你有家吗?”她看着山下问。
“为什么这么问?”
她伸出双手,在阳光下仔细打量着它:“因为我破坏了很多很多家庭,我想你是不是其中之一?”
他握紧身后的手,又慢慢松开,眼底浮现一丝讥嘲:“明镜没有家,不过不是因为师父。”
两人沉默良久,暮成雪望着山下的袅袅烟火:“两年前,有座城池也是这样……”安详美好到令人沉醉……可惜她亲手把它变成了一座地狱……
“师父,您后悔吗?”他知道她在说什么,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表露脆弱的一面,看着她的背影,不知为什么有些难过。
“不后悔。”她淡淡道 “如果不牺牲他们,现在的安定又如何得来?”
可是即便后悔,又能有什么用呢?她答应过爹,守好暮家死守的江山,护好天下的百姓。所有人都说她做错了,她是错了,但是否有人知道,现在的安宁,是她身上挨多少刀,受多少伤换来的,是多少将士拿命换来的?
可是,爹,我却没做到你的嘱托“天地之大,黎元为先”。我以暮家祖辈驻军的居庸关换了山河无恙。我不配活着,却也没脸死去见你们。
“师父,你有想过那个位置吗?”半响,他道。
她摇摇头:“没兴趣。”不过,若说想过,那也真有,毕竟那个位置才可以真正做到以民为本,不过她爹可能气得会从九泉之下爬上来。
她随手捡了个树枝递给他:“来吧,检测一下你最近的学习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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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云。”
“末将在!”
“这一路上以封明镜为先。”
飞云猛地抬起头:“将军,为什么?!”
后看到将军连眼皮也没抬一下,只得应声:“是。”
随她到营帐外,马已经准备好了。
暮赟走上前来:“您此次去就带飞云和冷殇?”
“嗯。”
封朝拉着他的马过来了:“师父,收拾完了,可以走了!”
暮成雪翻身上马:“暮赟兄,保重。”
“将军,保重!早些回来!”暮赟双手抱拳道。
“驾!”
几人迎着夕阳远去,马儿蹄下留下一阵黄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