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待的》沉隐

2、凌晨3点半

　　“在哪里？”

　　“在320上晃悠。”

　　很多年后，他都还记得她回给他的第一条短信。她回答得很自然，似乎他突兀得也理所当然，似乎她早就料到他会在那个毫无征兆的下午，给她发这样一条短信。

　　把搭公车说成在车上晃悠，也像是她的风格，仿佛一切平庸琐碎的日常都轻快了起来。就好像他从白石洲楼宇的缝隙里，挤过无数淋漓嘈杂的巷落，抬头看时，那一线明亮得过分跳脱的天。

　　无数个夜晚，他从睡梦中醒来时，窗外是幽深冷蓝的夜。再也不似当年在深圳时，那些夜晚总是染着霓虹灯的颜色，灰蓝里透着暧昧的暖。

　　他看看手表，又是这个时间。习惯如此顽强，甚至超出了生物钟能够解释的范畴。明天还有通告，后半夜无法入眠，照例又是给化妆师添麻烦。早年的生活状态和他的疏于保养，岁月在他的脸上呈现得格外明显。

　　他在床头摸了半天，烟盒里只剩了一支烟。他点燃它，看它在指尖明灭。

　　以前在深圳时，他从不失眠。失眠是独属于中年人的烦恼，他还如此年轻。更何况，当他从酒吧拖着一身烟酒疲惫之气回到那间他们租住的小屋时，她也总是沉酣未醒。

　　和白石洲大多数单身租赁房一样，那间小屋在一座老式住宅楼的3层，青灰色的水泥楼梯，狭窄的堆满杂物的过道，走廊尽头是爬满铁锈的防盗门。厨房就在玄关里，穿过厨房是唯一的房间。里面只有最简单的衣橱，一个小号的餐桌，放在灰白色的沙发旁。一张算不上双人床的双人床，放在窗边。百叶窗拉上去之后总是不能完全放下来，就那么歪歪斜斜地挂在那里。当清晨来临时，会有一丝柔和的光斜在她的身上。

　　她第一次来时笑着说，这都是用cad缩放过的家具吗，怎么都小一号。可是他们有着那个年纪特有的清瘦，所以也从没觉得挤。

　　他把T恤和牛仔裤扔进洗衣机里，简单地冲了一个凉。当他带着冰凉的潮气靠近她时，她闷闷地哼了一声，几点了？

　　三点半。

　　我还可以睡四个小时，明天要方案汇报，她含含糊糊地说。

　　睡吧。他把嘴唇埋进她头发里，从身后环抱住她，很快自己也坠入了无边的黑夜。

　　凌晨三点半，他在深圳入睡的时间。他在北京醒来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