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帝后番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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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闲来没事的时候，就容易管起闲事来。
比如哪些朝中的大臣。
近几年来，边境安宁，百姓富足，朝中的那些臣子的公事自然也就少了很多。只是这些朝臣有的是个妻管严，不敢操心自己的家事；有的已经儿孙满堂，不必担忧传宗接代，是以，朝臣们便将目光放在了皇帝陛下身上。
皇帝与皇后大婚三年，膝下只有一名公主，却无皇嗣，这皇位到现在还后继无人，怎么得了！
“自古龙生九子，天下方能太平。陛下贵为天子，自当绵延国嗣，以兴国运！”
“陛下，国不可一日无嗣，请陛下早日开枝散叶。”
朝臣你一言我一句，句句不离“皇嗣”，沈暮辞高座上首，被吵得头疼。
“说够了吗？”待到朝臣劝诫的声音小了些，沈暮辞这才淡淡开口，“朕今日身体不适，无事便散朝吧。”
沈暮辞倏然起身，便要朝殿外走去。
见皇帝就要离开，这些天为皇嗣操碎了心的一位大臣立即就急了，苦口婆心道：“还请陛下保重龙体！只是陛下，臣像您这么大时，孩子都满地跑了，皇后娘娘固然贤德，但若是实在不行，可开......”
后面的话还未出口，便被皇帝陛下狠戾的眼刀给逼了回去。
殿内的气压突然低了下来，压抑地让人霎时间喘不过气，朝中所有大臣全都跪了下来，等待着皇帝开口。
“臣......臣有......罪。”刚刚还一副天不怕地不怕地催生的黄大人此刻吓得半死，战战兢兢地朝皇帝爬去，他的脊背颤抖着，说话都不利索了。
帝后伉俪情深，两人之间早已容不下旁人。就算皇后贤德，张罗着要帮皇帝选秀，皇帝自然也是不肯的。
黄大人说这话，无非便是往皇帝的枪口上撞。
朝中当然没有不知好歹的大臣此时他开脱。
沈暮辞居高临下地望着这位刚从江南调回京中任职的大臣，眼神幽深，似有滔天的怒意在翻涌。
就在黄大人要抓住他明黄色的下摆时，沈暮辞后退一步，高声喝道：
“拖下去，杖打五十大板！”
“皇上饶命呐！”黄大人眼中充满了惊惧，他惶恐地磕头求饶，却发现皇帝早已离开。
大臣咆哮的声音在身后逐渐远去，沈暮辞屏退了下人，唯有高福不远不近地跟着他。
今日下着雨，整个皇宫都被阴云笼罩着，凉风从各个夹缝里袭来，将沈暮辞的衣袍吹得鼓鼓的。
沈暮辞突然停了下来，一只手撑着回廊上的柱子，另一只手抚住心口，身子微曲，竟然咳嗽了起来。
不远处的高福顿时吓坏了，他原以为皇帝在朝堂上说自己身体不适是为了堵住那些大臣的嘴，却不想今日皇帝是真的龙体欠佳。
“陛下，臣这就去叫太医！”高福上前来将皇帝扶住，不安地说道。
但沈暮辞只是向他摆了摆手，待咳嗽稍微缓和后，便哑着嗓子问道：“皇后呢？”
想到此，高福思索了一番，欲言又止，最后只道：“陛下，娘娘方才带着小公主出宫去见苏夫人了。”
“所为何事？”
高福心头一紧，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说道：“苏夫人今早传出有了身孕，娘娘一喜，便带着小公主前去探望了。”
与其是为探望，不如说是为苏夫人把脉，帮苏夫人调理一下身子。但高福知道近日朝臣对皇帝催生催得紧，皇帝刚在朝中发了火，现在龙体不适，生怕再度惹恼主子，只得一边说一边偷偷瞄着皇帝的表情。
沈暮辞听到后，愣了好一会儿，他静静地望着雨幕。
随着他的目光望去，便见雨中有一双白鹭在盘旋。
皇帝依然是平日里那个在臣子面前不苟言笑的皇帝，但今日高福却觉得，此刻的皇帝身上却增添了一丝愁怨的气息。
最终皇帝但也什么都没说，起身朝着御书房走去。
“陛下，可要将娘娘请回来？”高福斟酌着词句，问道。
“不必。”
沈暮辞虽这样说，但高福却见他的手早已紧握成拳。
高福急忙递给了御书房门外的侍从一个眼色，便紧跟了上去。
*****
“啪”的一声在御书房中响起，这是奏折掉落的声音。
皇帝今日心情差得厉害，这已经是被皇帝甩出去的第五份奏折了。
“这群老匹夫，闲着没事干，竟然干涉起朕的后宫了！”皇帝的声音从御书房中传了出来，“简直就是找死！”
主子心情不妙，御前的人日子自然不好过。现下只有皇后回来，才能安抚陛下的情绪。
高福在门外候着，踌躇着不敢上前，还时不时朝远处张望着。他拉过旁边一宫人悄声问：“娘娘怎还未回宫？”一旁的宫人都摇了摇头。
恰在这时，殿内突然传出叫唤：“高福！”
一阵冷风吹过，高福不禁打了个寒颤，颤颤巍巍地走进了殿内，低着头，恭敬道，“陛下唤奴才，可是有吩咐？”
但皇帝却并没有立即开口。
高福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便见皇帝正斜靠在宽大的龙椅上，一只手抵着眉骨，另一只手中拿着一份奏折，脸色苍白，许是方才发过脾气有些伤神，此刻显然是疲惫得厉害。
桌案上的奏折凌乱无比，地上还有一些随处散落着。
高福正要起身上前，便听皇帝突然道：“备车，朕去接皇后回来。”
待车辇备好，沈暮辞正准备去找叶楚楚时，还未踏过御书房的殿门，便听到外面有人行礼的声音：“参见皇后娘娘。”
下一瞬，便见叶楚楚提着一个食盒屏退了众人走进了殿内。
不知怎的，沈暮辞在对上叶楚楚明亮的眼眸的那一刻，急忙转过了身，朝御座上走去。
“子轩？”叶楚楚将食盒放在一旁的桌案上，又环视了一番较为狼藉的书房，笑了笑，急忙跟上前去。
叶楚楚从背后拉住了沈暮辞的手。
不知是否是天气寒凉的缘故，他的手很凉，很冰。
“给你暖暖。”叶楚楚甜甜地说道。
“为何才回来？”沈暮辞似乎并未被叶楚楚所打动，他并未转身，只是漠然地说道。
话音刚落，叶楚楚便更加用力地握住了沈暮辞的手。
她与沈暮辞早已不是什么新婚夫妻了，是以她早已摸清了自家夫君的脾性，过去叶楚楚和沈暮辞不太熟悉时总会被他那冰冷的语气给吓到，后来她才知道，沈暮辞在她面前的语气越是冷淡，便越是意味着他心里越是拿她没办法。
他心中委屈得厉害，但是又碍于面子，拉不下那个脸来找她要个说法。
自她踏入殿内，沈暮辞还未正眼看过她，叶楚楚眼珠子转了转，“你别气，气大伤身。”
“朕怎会生气？！”
听到这话，叶楚楚实在是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来今日自家夫君心情属实不妙啊。
只是夫君的面子还是要保全的，是以叶楚楚努力地将笑容给逼了回去，只是脸上正经了，这身体却诚实地紧，她的身子因为憋笑而颤抖，连带着她拉着沈暮辞的手也是颤抖的。
“松手。”
“不放哦~”叶楚楚的声音是娇嫩极了，她缓缓地开口，一举一动都流露出独属于女人的娇纵和妩媚，“子轩，你都不愿看我一下嘛~”
叶楚楚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轻轻地摇晃，还时不时观察着沈暮辞，只见对方额角隐隐约约透露出几根青筋，就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一般。
只是下一瞬，沈暮辞却并没有给叶楚楚继续撒娇的机会，而是长袖一甩，将叶楚楚的手挣开了。
沈暮辞转身瞪了叶楚楚一眼，随即便高傲地回头，然后继续坐到桌案边，拿起奏折翻看起来。
叶楚楚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夫君今日如此一本正经的样子，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看来过去在话本上看到的那些撒娇计、美人计在今日不太管用啊。
她转过身去，正准备走下丹陛，突然有人从后边紧紧抱住了她。
“站住！”沈暮辞的声音有几分急切，许是因为动作过急，他说完这话便立即剧烈咳嗽起来。
叶楚楚被吓了一跳，此刻的她心中又是惊又喜，但更多则是隐隐的担忧，她急忙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为他顺气，“我何时说过我要走了，食盒在那呢，我是去拿食盒。”
沈暮辞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想错了。
叶楚楚将他扶到御座上坐好，他原本苍白的脸颊染上了一层殷红，连带着耳垂也红红的。
叶楚楚将食盒拿过来放到桌案上，随即打开，殿内很快便溢满了美食的芬芳。
“子轩，来尝尝。”叶楚楚盛了一碗汤，往沈暮辞面前一推，然后将他手中正拿着的奏折趁机抽了出来，“奏折拿反了哦。”
“你胆子倒是越发大了起来。”沈暮辞一字一顿地说道。
叶楚楚挑了挑眉，将奏折放于一旁，然后拿起精致的小勺子，盛了点汤，递到沈暮辞嘴边，朝他俏皮地眨了眨眼，“陛下，你喝不喝？”
“朕没胃口。”
“行吧，你没胃口算了，但也不能浪费，这可是我亲自在御膳房做的药膳，这汤做了好长时间呢，你不喝这汤，本宫来喝。”叶楚楚说着便尝了一口，还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但就在这时，沈暮辞突然狠狠咳嗽了一下，一本正经道，“朕今日身子不适，还是朕来喝这汤吧。”
叶楚楚脸上顿时露出得逞的微笑，她迅速地将这汤递到了沈暮辞跟前，催促着说道，“快，趁热喝，对你身子有好处。”
“不行，喂我。”
说这话时，沈暮辞的语气柔和了下来，连自称也变了。
叶楚楚与沈暮辞对视一眼，沈暮辞眼神温柔，此时哪里有半分生气的样子。
他一直都是这般，在她面前，从不会真正发脾气。就算有点小脾气，这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
叶楚楚说话时语气间有些责怪，“都感染了风寒，还这么大脾气，也不知道消停点儿。”
“还不是那群老匹夫气我。”
“子轩，今日朝堂上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你怎么看？”叶楚楚小心翼翼地问道。
紧接着便是一阵沉默。
“夫君，说话呀。”
“朝堂上的事我能处理好。”过了许久，沈暮辞终于开口道，他与叶楚楚十指相握，“我舍不得你疼。”
沈暮辞心中是害怕的。
叶楚楚知道沈暮辞的心魔源于何处。
安乐公主生产那日大出血，差点命都丢了。
那天，沈暮辞站在殿外看着自家妹妹的血水一盆一盆地从屋内端出来，脸色苍白，差点就站不住了。
后来，他便对叶楚楚说：“楚楚，自古以来女子生产如同过鬼门关，我不愿意让你去冒那个险。”
因此，沈暮辞这些年来一直都在服用避子汤。
每想到此，叶楚楚心中都感动不已。
可最近，朝中的臣子催得厉害，作为帝王没有自己的血脉，难以稳固朝堂。再者，叶楚楚其实并不害怕怀孕生子，她相信沈暮辞能够将她照顾得很好，也相信沈暮辞将会是一个好父亲。
是以，叶楚楚开口道：“子轩，你需要一个和你血脉相连的孩子。相信我，我不会有事的。”
“可是——”
叶楚楚突然去解沈暮辞的腰封，她伏在沈暮辞之上，在他耳边低语：“子轩，我希望有一个像你一样的孩子。”
几丝炉熏从博山炉中缓缓飘出，将殿内的气氛烘托得越发缱绻。
殿外还下着细雨，发出稀碎的声响；凉风轻轻拨动着宫廊之上的花铃，声音悠扬悦耳。
殿内微弱的烛光渐渐熄灭，只能隐隐约约听见几声低吟。
“高公公，今夜可要进殿伺候？”小宫人站在殿外悄声问道。
“不必了，让陛下和娘娘睡个好觉吧。”高福笑眯眯地说，“说不定，马上就要有小皇子的消息咯！”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帝后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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