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情》雨知夏

1、第 1 章 “沈

　　“沈暮，作为你的医生，我必须要提醒你，你对安眠药的依赖太严重了，如果你不听从我的建议去看专业的心理医生，我不会再给你开安眠药了。”
　　“我知道了，刘医生。”
　　刘继辉一听就知道，这个不听话的病人又在敷衍他了。沈暮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
　　“喂。”沈暮屈起食指下意识扶了下眼镜，继续跟电话那头的人交流。
　　“好，我知道了。”沈暮挂断电话，继续跟刘继辉说道：“抱歉，刘医生，今天我们先聊到这吧。可以继续帮我开一些安眠药吗？”
　　刘继辉本应该义正言辞的拒绝这个请求，但他抬头看见沈暮那张即使欣赏过无数次，还是会被惊艳的脸，无奈叹息：“好吧，但我这次只能给你开一周的剂量。”
　　他边写药单，边继续提出他的建议：“吃安眠药的做法，治标不治本，你需要更专业的治疗。”
　　沈暮在刘继辉开完药单的下一秒，就拿着药单转头离去，只给刘医生留下一个帅气挺拔的背影。
　　沈暮到达事务所的时候，陈宇已经收拾好行李在等他了。
　　律师事务所是他和陈宇大学毕业后一起成立的，在业界小有名气。
　　“沈律师好。”邢月月坐在副驾驶回头朝他打招呼。
　　“这是这次委托方的资料，你抓紧时间看看吧。你的行李我都帮你收拾好了，我们现在直接去机场飞a市。”陈宇一一交代道。
　　沈暮今天本来请了半天假，被陈宇临时叫来出差，此时在后座吐槽：“事务所是没有别的律师了吗，虽然我是老板之一，但我也按程序批了假，你每次都拉我陪你出差，真的很像一个压榨员工的万恶资本家。”
　　“好了祖宗，要不是这次任务艰巨，我也用不着拉你一起。而且现在已经12点05分了，你的半天假期限已过，不算压榨。”陈宇反驳道。
　　沈暮低头迅速浏览委托双方资料。
　　盛阑集团。
　　总裁：许丞决。
　　“你看见了吧，盛阑集团，多大的公司，这次和他们公司的律师团队接洽，多好的交流学习机会。”陈宇在前座细数盛阑集团这些年的发展，但沈暮一个字都没听清。
　　他耳边出现了短暂的白噪音，足够他在心里对许丞决这个名字反复确认，直到陈宇从前座转头看他的反应。
　　邢月月在一旁八卦地补充道：“据说盛阑的总裁许丞决是个大帅哥，帅哥多金，也不知道这次去他们总部能不能亲眼看到。”
　　陈宇看她一脸花痴，好笑道：“就算你被他迷倒千万次，他也不会看你一眼好不，咱们沈律师这么帅的颜值，还不够你看的？”
　　“那能一样吗，咱们沈律师天天都能看到，属于既定资源；许丞决可是只存在于传闻，关于他的个人报道可是少之又少，多有神秘感啊。”邢月月一脸期待。
　　沈暮没注意邢月月在说些什么，直到坐上飞机，他才恍然，时隔五年，他和许丞决还是要不可避免地再次相遇。即使他将重逢的场景想象过千万次，也抵不过此刻来的真实。
　　“陈宇，跟盛阑集团接洽的时候，你来出面吧。”沈暮突然提出道。
　　“为什么，盛阑集团的律师团可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多好的交流机会。”陈宇疑惑地问。
　　沈暮沉默几秒，解释说：“我跟他们总裁有仇，不方便见面。”即使这样的小收购案，可能并不需要总裁出面。
　　“好吧。”陈宇想不到沈暮和那位商界精英的总裁能有什么过节，但沈暮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他只能作罢。
　　他们到达a市的时候已经天黑了，只能先直奔酒店，沈暮身上还穿着西服，折腾了半天，整个人瘫倒在酒店的床上，脑子却无比清醒。
　　他匆匆洗了个澡，出来看到陈宇十分钟前给他发消息问他要不要出去吃宵夜。沈暮回复了个“不”，又电话给酒店客服要了点吃的送上来。
　　没过一会，门铃响起。
　　沈暮给酒店的服务员开了门。
　　“祝您用餐愉快。”服务员礼貌地出去并关上门，沈暮正打开电视看无聊的电视节目，以至于没有看到关门时，走廊一闪而过的身影。
　　沈暮不喜欢房间里空荡荡地没有声音，他无所谓看什么频道，只是习惯性打开电视，坐在地毯上吃东西。
　　第二天陈宇来敲门时，沈暮还没睡醒，迷迷糊糊地开了门，又回房间把自己埋在被子里。
　　陈宇是来叫他一起吃早饭的，沈暮趴在床上摆摆手，表示他不吃。
　　“九点我们要跟委托公司谈合约，你睡一会赶紧起来，别迟到了。”陈宇叮嘱完就出门吃早饭去了。
　　不同于刚起床时的颓废，沈暮进入工作时的状态，让他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虽然他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好看的。
　　和委托方谈完合作事宜，接下来和盛阑集团那边的接洽就由陈宇来负责了。出于补偿心理和人道主义精神，沈暮请他和邢月月吃了顿街边15块钱一碗的牛肉面。
　　吃完面沈暮就回酒店睡觉了，他昨晚凌晨两点才睡，刘医生给他开的安眠药剂量是四天的，意味着他至少有三天，要自己想办法入睡。
　　一觉睡了一个半小时，陈宇给沈暮打电话，让他送材料。
　　“放心，今天许丞决不在公司。”
　　沈暮打车到盛阑集团，被前台拦住。
　　“我是来给你们法务部送资料的。”
　　前台跟这么帅气的男人讲话，不由得心跳加速：“哦……哦好的，我打电话问一下，你稍等。”
　　前台确认完，就放他进去了，还好心地给他指了去法务部的路。
　　前台的小姑娘沉浸在沈暮的冷颜中无法自拔，收到公司内部群线报总裁还有十分钟到达公司，立刻回神工作。
　　沈暮送完材料就下楼了，虽然陈宇说许丞决今天不在公司，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要尽量避免这种可能性的发生。
　　但墨菲定律之所以存在，还是有一定道理的，当你越害怕某一件事情发生时，它越有可能发生。
　　当沈暮距离走出公司大门仅剩五十步时，许丞决和他的秘书迎面进入公司。
　　沈暮无处可避，只能徒劳地祈祷时隔五年，这位前男友已经把他忘个干净。
　　“沈暮。”
　　在即将擦肩而过的一刻，清冷的嗓音传入他的耳中。
　　沈暮仿佛被定在原地，他茫然地不知道到该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眼前的局面。
　　面前的男人冷笑一声：“怎么，五年不见，招呼都不会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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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气安静了几秒，随即他颇为艰难地说出三个字：“许丞决。”
　　“才回来？”许丞决语气无不冷淡道。
　　“嗯。出差。”沈暮低着头回应。
　　整个大厅仿佛都凝滞了，没有人敢说话，许丞决紧盯着沈暮。
　　“回来多久？”
　　“一个星期。”
　　“嗯。”
　　直到回酒店，沈暮才从这种令人窒息的氛围中回过神。他们之间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么生疏的对话，让他在那一刻感到极度地无所适从。
　　久违的重逢并没有让许丞决心情多好，秘书进办公室时闻到淡淡地烟味。
　　“许总，您找我。”
　　“沈暮今天来做什么了？”
　　“沈先生是这次我们打算收购的公司派来的律师之一，但他不负责接洽我们公司的团队，只是来送个文件。”
　　“嗯。”许丞决淡淡回应，捻了捻指尖。
　　沈暮醒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陈宇去和朋友吃饭，给他发消息说晚上不回来了。
　　静的没有一丝声音，对面商场大屏上的彩光照进来，沈暮沉默地躺在床上，被子轻微的起伏证明房间里有一个人。
　　沈暮穿上衣服，出门去附近热闹的小吃街，尽力逃离夜晚带来的无边黑暗。沈暮上学的时候很喜欢吃路边摊，但许丞决总是管着他。每次他逃课出去玩偷吃路边小吃，都能被许丞决抓个正着，让他一度怀疑许丞决是不是在他身上安了二十四小时监控。
　　小吃街人来人往，摊主们卖力的吆喝生声此起彼伏。沈暮循着香气驻足在一家炸串摊前，点了一堆垃圾食品。
　　晚上十一点。
　　许丞决到地下车库，随手接起口袋里振动的电话。
　　二十分钟后，他站在炸串摊前，冷峻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痕。
　　下午还衣冠楚楚的人此刻趴在餐桌上，脸颊微红，一只胳膊还抱着啤酒瓶，被冷风吹得下意识缩肩膀。
　　摊主是个微胖的大叔，用毛巾擦着手，见状走过来：“这小伙子坐在这要了十瓶啤酒，我还以为他多能喝。结果我再来看的时候，就醉成这样了。我看他手机里第一个联系人是你，只能打电话叫你了。”
　　许丞决有些意外，毕竟沈暮这些年连社交帐号都换了，但通讯录的第一联系人还是他。
　　他蹲下身摸了摸沈暮微凉的脸，叫他的名字。
　　沈暮迷糊地半睁眼，茫然地看着面前的脸直到视线聚焦，认出是许丞决，顿了一瞬，随即极自然地伸出双手搭住许丞决的脖子，嘴里黏黏糊糊地叫人：“许丞决。”
　　许丞决依旧没什么表情，他故作冷淡地想把沈暮不老实的手扯下来，但几次都没成功。
　　许丞决僵了几秒钟，认输般地轻叹，双手去够沈暮的腿窝，把人拖着离自己近点，然后正面将人抱起来。沈暮闭着眼，树袋熊一般地顺势倾在许丞决身上，仿佛早已习惯。
　　小吃街里不让停车，许丞决抱着沈暮去附近的停车场。
　　沈暮的脸埋在许丞决颈侧，呼吸喷洒在他的锁骨上。许丞决加快脚步到达停车场，打开车门，把沈暮扔在后座。
　　他深呼吸两口气，半个身子探进后座，晃着沈暮的肩膀问他住址。沈暮睡得不省人事，半个字也没说出来。
　　半夜沈暮睁眼的时候，就看见黑暗中一个身影坐在他床边，冰冷的声音：“醒了？”吓得他酒一下子都醒了。
　　“许丞决？”沈暮不确定地问。
　　许丞决没回应他，站起来把灯打开了，沈暮不适应地抬起手挡眼睛。
　　一个女人敲门进来。
　　“你醒啦？”邢美涵仿佛认识沈暮一样，主动打起招呼，又顺手把东西递给许丞决：“你的手表，上次落在我房间了。”
　　许丞决接过来戴在手上，看着沈暮，皱眉问道：“为什么自己去喝酒？”
　　邢美涵自觉地离开房间。
　　“没为什么，想喝就喝了。”沈暮无所谓地回答，状似漫不经心地回问：“刚才那个是你女朋友？”
　　许丞决没回答他，转身走了。
　　沈暮自觉没意思，看着许丞决离开的背影，然后埋头在被子里，一夜无眠。
　　电话响个不停，沈暮不耐烦地从被子里伸出手，他是有点起床气的：“如果不是事务所倒闭或者你被绑架这种关乎身家性命的事，你最好马上挂电话。”
　　“勉强算关乎身家性命吧，今天你去盛阑谈事。”陈宇在电话那头说道。
　　“理由。”
　　“我住院了，没法跟你细说。你先去吧，我跟他们约的九点半。”
　　沈暮挂断电话看了眼时间，决定再躺尸十分钟。
　　九点半，他准时坐在会议桌。
　　邢月月在一旁好奇地小声问他：“陈律呢？他今天怎么没来？”
　　“他昨晚被绑架了，今天早上有人给我打电话说已经把他撕票了。”沈暮一脸厌世地说。
　　邢月月惊讶地“啊”了一声，但看到沈律师平静地表情，又放下心来。
　　“沈暮？”
　　沈暮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迅速调整表情回头：“叶铭学长？”
　　沈暮还没反应过来，叶铭就热情地走过来搭肩抱他。他自然而然看看见叶铭身后，臭脸的许丞决。
　　“这是我们许总，今天想一起过来听听收购方案。”叶铭给两人介绍道。
　　“这是本次收购案对方的代理律师，沈暮。”
　　沈暮低垂着眉眼，没有看到许丞决的紧盯在他身上的眼神，带着一丝不满。
　　“许总好。”沈暮淡淡地问好。
　　“沈律师好。”
　　沈律师三个字，从许丞决的嘴里说出来，让沈暮深感不自在。
　　他身后的林校清也很困惑，正常这种小收购案许总是从不亲自参与的。今天突然问收购案的进展，还亲自下来监工。
　　女人的直觉让她感觉这件事情不一般，但她保持着秘书的职业素养，不该问的绝不多问，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收购的合同沈暮全程都有跟进，只不过是把需要出面的事情交给了陈宇，双方谈的还算顺利，如果不看许丞决全程不善的眼神的话。
　　到午休时间，叶铭主动邀请沈暮一起吃饭。
　　“不了学长，我同事在医院，我去看看他。”沈暮婉拒道。
　　“那你没有开车吧，我送你去。”他们公司午休时间长，也不用担心下午上班迟到。
　　沈暮不好再拒绝，跟着叶铭下楼。
　　林校清觉得今天老板心情非常不好，从上午开始，整个总裁办都笼罩着这种低气压。
　　叶总今天下午第三次叫她。
　　“叶铭下午来上班了吗？”
　　“来了”……吧，公司那么多人，她哪知道那些人下午到底回没回来上班啊！林校清内心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