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及》邱子渣

154、因果 人间白及

　　白及感觉到了手腕上的白玉镯子变得滚烫起来。她知道十世光影彻底醒了。

　　风暴旋转，山峰崩塌，湮灭大阵的金色阵纹犹在，千珏无罔在这片毁灭的中央，白及逆着人流飞向他。

　　她召唤出白伞，将十世光影抛上空，她磅礴的灵力使得伞面上的阵纹正在一截一截地补全。

　　十世光影的筛面剧烈转动，流光溢彩，这一瞬，崩塌停止，落石悬浮。

　　众人看向空中的白及，感叹道神器的强大。

　　可神器却气急败坏：
　　【你死了予怎么办？！予等了你千年！】
　　你等的不是司灼吗？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提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骗子！
　　窃贼！
　　天杀的凡人！你命格轻贱，六道轮回之中辗转，却因天命人一善念，登仙山入仙门。如今竟敢骗予认你为主？

　　白及记忆力很好，翻旧账也游刃有余。

　　予在深渊幽冥等候千年，只为再见天命，却被你这低贱凡人捡了便宜！予要亲眼看着你被剥皮扒筋，魂飞魄散而死！

　　对了，你的天命正在扛天雷，我也马上被剥皮扒筋，魂飞魄散了，高兴了吗？

　　白及重复它曾经说过的话。

　　【别说了！闭嘴！闭嘴！】

　　我没有动嘴。

　　这话没说错，因为她们一直用意识交流，

　　十世光影开始可怜巴巴：【予也是受害者，也是被蒙蔽的好么？是……予是能看众生十世轮回，但予所看的不是站在天道法则上看的，予只能通过当事人的记忆看……也就是说……是你自己觉得自己是窃贼，予才认为你是的。】

　　白及无语，所以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予的错，予的错！】高傲的神器还是低头了。

　　本来就是你的错。

　　【你不能死啊！白及，予还要回上界呢！】

　　那你刚才一直不说话！

　　【得知真相后，予一直在替你想办法啊，予来回往返多次了……】

　　往返什么？
　　【带着你回到过去啊，回到三百年重新来。】

　　然后发现，它根本没有白及本人来得好，虽然计划没变，但未知数太多了，其他人也不会重来一次后，做出一模一样的选择。每一世都有每一世的变数，每一次回溯都在消耗它的灵力。

　　你知道的，从白府重生后，我一直在用寿命燃烧自己，即使不杀千珏无罔，我也大限将至了。

　　【我们先逃，予知道能延长你寿命的办法，只要你躲起来好好修炼，予帮你，予知道不少天材地宝，然后专心为飞升做准备不好吗？】

　　可不杀了千珏无罔，我念头不通达。

　　【这天下还有谁比你念头更通达了？！】

　　念头不通达，则心魔生，心魔生，则道不成。

　　【你已经三千心魔了……】

　　所以，不能再生了。

　　【你又要予等几百年？几千年？你才能重新找到予？！不要这样对予啊，白及，予真的错了。予不该看不起你，不该带你重回三百年，不该冷嘲热讽，不该作壁上观，不该……】

　　就当是对你的惩罚吧。

　　【予受的惩罚还不够多吗？】

　　白及没有再回答。她的目光锁定着被剑轮环绕的身影。

　　*

　　十世光影不仅可以让人带着记忆重回过去，改写命运！甚至还能暂停空间内的物体时间。

　　看着踏空而来的白及，千珏无罔嫉妒地牙痒痒，偏偏还要替自己挽尊：“无尘很恨我吧，所以才留下你这么个祸患，来替她复仇！”

　　“不……”白及摇头：“师傅她从未说过恨你，也没有要求我报仇。”

　　“她只是……”白及仰着脖子，好像无尘的手轻抚着她的发顶。“用最后的时间，好好地当一个师傅，是我太过狭隘偏私，是我非要报仇。”

　　她转动手中的白伞，伞骨上符文在血光的映照下，如银蛇扭动。

　　又一个意外的回答，千珏无罔冷笑：“可你手段都用尽了，你还有什么办法呢？难道又要带着十世光影回到过去，再上千珏来挑战本座？可你用尽鬼蜮伎俩也做不到的事情，哪怕千万次，你依旧只会被本座踩在脚下。”

　　白及转动白伞，“千珏无罔，别忘了，我也当过千珏宗主。”

　　千珏无罔还没反应过来她是何意的时候，只见她环视一圈：“千珏诸位，想活下去的便与我结阵！明我道心，以证千珏正统！”

　　她想做什么？！

　　司灼扛完雷劫，通体如焦炭，然不顾自己站了出来：“明我道心，以证千珏正统！”

　　千珏宗还活着的峰主们互相看了一眼，虽然未有反应。但方才一战，他们大多数已经对千珏无罔心寒彻骨。

　　大长老和七扶峰主也站了出来，虽然她已经跌落了筑基境界，灵力也所剩无几了。

　　但走到这一步，不如再赌一赌：“明我道心，以证千珏正统！”

　　七弱七秀，司马玉石，还活着的千珏弟子，一个个站了出来，他们双手结印，额间浮现出千珏灵纹。

　　年轻面孔仍然带着恐惧与伤痕，但仍然选择抬手，结出印诀。

　　千珏灵纹逐一浮现，如星火相连，宛若天上银河。
　　白及： “福生无量长生！”
　　众人：“福生无量长生！”

　　白及的额间也浮现出了千珏灵纹，“请长生法相！”
　　众人：“请长生法相！”

　　灵纹从她的额心升起，沿着结阵者的脉络交融攀升，似百川归海，白及双手执伞，她身后明明灭灭后，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虚影自金光。

　　是千珏长生的法天象地！

　　千珏无罔站在三丈之外，剑匣残存的七柄名剑环绕周身，只觉得荒谬：“你要用我师尊的术法杀我？”

　　白及理所当然：“没有谁比长生仙人自己清理宗门，更合适吧？”
　　法天象地召唤后，白及双手翻飞，快速结印，那是个极古老的千珏手印，祭灵之印，以自身为媒，唤醒千珏十二峰的地脉。

　　地脉的灵力沿着十二峰的走向，自地底深处逆流而上，汇入那些结印者的脚下，又沿着阵纹向上攀升，在湮灭阵法之上凝聚成一道巨大的阵图。

　　是千珏的归源引脉阵！是当年长生仙人镇压无想山天魔用的阵法！

　　“无尘将……竟然将这个也教给你了？！”

　　千珏长生亲手布下的阵基，是千珏十二峰屹立千年不倒的根源。地脉的咒语是千珏长生的法则。而结阵的千珏众人是用千珏术法将这法则唤醒。

　　这本来是应对仙魔大战的术法，却用来反杀千珏宗主？！

　　真是可笑！可笑至极！

　　“你以为……凭这就能杀我？”千珏无罔扭曲如恶鬼：“你拿对付天魔的法阵来对付本座？你难道不知本座修的是千珏正法！我师尊的法则怎么可能杀的了我？！”

　　白及也不废话，她合上伞面如鸟坠般俯冲而下，撞向他身后的那面断壁，千珏无罔太过震惊，以至于没发现，阵图的核心竟在他背后！

　　唤醒阵图后，白及如上妆般抹掉脸上的血迹：“可这地脉，认得你夺舍的肉身啊。”

　　五雷轰顶！
　　千珏无罔忘了，每一任千珏宗主的继任仪式都会请示千珏十二峰的地脉，这不仅是象征着她从此是千珏的正统，更是要她担任守护整个仙门的重任。

　　所以，千珏长生亲手种下的阵基，自然认得无尘的神魂。

　　归源引脉阵，自然不会伤害千珏弟子和其他修士，但自己这个未被千珏地脉认可的夺舍者，以及与地脉法则相悖的肉身。

　　当然会死！

　　只一瞬，金色的阵纹如同万千条活蛇，从地脉中汹涌而出，缠上他的四肢！

　　他绝对会死！

　　这个一无所有的凡人，靠着对世事的洞若观火的能力，竟能找出真正威胁他的杀招，她是要让千珏地脉，将他的神魂湮灭！

　　“不！不可以！”千珏无罔狂地想要挣脱金色阵纹，飞离这座正在崩塌的山峰，
　　而白及直追而上，却被被千珏无罔的剑贯穿了肩膀，整个人受到重力在空中翻转了一圈后，撞到落石上。

　　千珏无罔冲到湮灭大阵中心想要破阵，可千珏地脉的阵图已经压入湮灭阵里，两阵重叠，化作一道密不透风的囚笼。他用尽全力疯狂地攻击阵中，阵纹被震得明灭不定，可就是破不开！

　　白及吐了口血，捏紧白伞的伞尖，朝千珏无罔刺去。千珏无罔侧身避开，又将她拍落。

　　小兰花冲上去接住了白及，她看着怀里的阿姐，眼泪簌簌直掉：“阿姐，我怎么办？你有什么事的话，小兰花怎么办？你不要小兰花了吗？”

　　白及擦掉她的眼泪，可她的眼泪似珠串，根本擦不干净。

　　小兰花咬着下嘴唇：“让小兰花去杀了他！”

　　“傻妹妹，你杀不了他，这是千珏阵法，消灭一切魑魅魍魉，你碰到也会魂飞魄散的，你想再次让阿姐痛不欲生吗？”

　　小兰花自然知道，白及说的是上一世，她为了保护白及，自投罗网，死在白及面前。小兰花紧紧抱着白及，不撒手：“我不管！我不要！我死也不要阿姐离开我！”

　　“就当阿姐求你。”白及说完这句话后，小兰花如遭雷击，她将白及放了下来，转身闭上眼睛。

　　白及将白伞向上一抛，双手结印！那白伞在空中猛然张开，伞面翻转，伞尖朝下，直直刺入她自己的心口！

　　“你在做什么！”司灼震惊！
　　“白及！”白意安尖叫。
　　银虎少年苏醒后，他冲上去想要阻止，却被小兰花拦住，她一拳将银虎打飞：“你死不了，你知道的，阿姐已经与你恩断义绝了。”

　　银虎倒地，仍然拖着断尾往前爬，三条尾巴在地上拖出血痕，发出哭腔："白及！"

　　“白及！”

　　白及没有回头。

　　她用白伞贯穿了被洛星彦补好的心脏，与千珏无罔扭打起来，根本不在乎自己被七把灵剑贯穿，那些剑从她背后透出剑尖，血沿着剑身滴落，如同红色的雨。

　　最后，金色的阵法和白及都死死缠住千珏无罔，白伞将二人钉在一起，宛如古老的血祭图谱里才会出现的邪术。

　　两人的血都融进了白伞里，白伞疯狂吸食间，千珏无罔如案板上的鱼拼死挣扎，他甚至想再次自爆逃离，却发现这白伞邪得很，被钉住的那一瞬间，自己根本使不出任何法术灵力。

　　两人的血顺着伞骨，落在归源阵的阵纹里。
　　就像她曾说的，母亲的发，父亲的骨，仇人的血，怎么不算功能圆满呢？

　　千珏众人看到两人钉死在一起后，将全部灵力灌入阵中，归源阵的阵纹发出冲天金光，从地底涌出，如岩浆逆流，银河倒灌，将两人彻底淹没。

　　千珏无罔的身体如烈火炙烤的玉，炸出密密麻麻的蛛网纹。

　　“不——！”他凄厉的尖叫声还没发出，便被长生法则绞成了飞灰。

　　而抱着千珏无罔的白及，作为献祭者，肉身也彻底崩坏，金光散后只剩骷髅骨架，白伞坠落，斜插在碎石间，伞面上符文也彻底熄灭。

　　黑云尽散，仙鹤绕飞间，有人指着天，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月亮出来了。”

　　众人抬头，湮灭囚笼的金纹也消散，千珏十二峰的上空，一轮冷白残月悬在天幕间。

　　天上太阳，水中月亮，人间白及。

　　都再也没人，能得到了。

作者有话说

　　上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