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茶男主与正直女修》怀许

1、初至凡间 “凡所有相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金刚经》
　　近来盐州已下了几月的雨，行人走在石瓦上也得稍提裙摆，惶恐被这细细密密的雨点沾湿。
　　穿过这座石制拱桥，一片盎然绿意覆盖住了大半边天空。桥下是碧水，而为碧水所环绕的，是这片土地上赫赫有名的龙兴寺。
　　“这位姑娘，您要不看看这香火？今日虽为雨天，但总归见了佛祖，手里不可没有点烟火气呀。”穿着布衣的青年说着正从他背着的一个竹筐里拿出了几支通红的长烛，半身阻拦在一名身形高挑的女子面前。
　　只见这名女子头戴着一顶白色帷帽，掩去了她若有若无的大半面容。她闻言停顿了会儿，似是考虑到这幅模样与人讲话并不妥，便掀起了半边纱层，露出那张精致的面庞。
　　女子的双眼微微上挑，眼眸清澈，似又带着几分拒人之外的冷冽。不若民间女子喜好修一双细弱柳眉，她是眉眼利落，是好似一道浓墨泼洒在了眉尾处骤收，薄唇微绽，面色红润，竟是让人道不出的中性之美。她直直看向男子，唇中吐出几字：“几文钱？你的香火。”
　　布衣青年被她这天人般的长相惊艳，不禁呆滞在原地，支支吾吾道：“如若姑娘要买……”，他未说完便脸色通红，低下了头去，徒留个发髻顶给女子看，“小人愿赠姑娘几支，凭做今日相遇的缘分。”
　　女子抿了抿唇，似是不解男子为何如此。她先是在自己身上翻找了会，突地意识到自己还未去换过铜钱。于是便低头从腰侧的囊袋中选出一枚精巧的银针来递向布衣青年，说道：“我不会白拿你的东西。这个你如果方便就收下吧。”
　　男子眼见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伸出，掌心落着这枚陌生的物件，犹豫了好几秒仍是摇了摇头，他虽不知道这银针有何用处，但光凭这光泽与外观，便可知不是什么平凡之物。而他连铜钱都不愿意收下，更别说是此物了。他索性直接从竹筐中取出三支香火包好，小心翼翼地送至女子手心，便打算低头错身离开了。
　　女子掂了掂手中的香火，在布衣青年与她错身之时，不动声色地将银针放入了他的侧袋中。随即微掩了头上的帷帽，拿着香火便一步一步朝着龙兴寺走去。
　　龙兴寺正中便是观音阁，其主体色彩是橙、棕二色，高度对称的塔尖坐落在这座宏伟建筑上方，女子正踏进那道门槛之时，闻到一阵淡淡的焚香味道，来往参拜的人并不太多。霎时空气中只有一种庄严肃穆的寂静。
　　她将帷帽摘下随手抵在腰间，专注地看向阁正中高大的观音像。那尊金身已被供奉多年，观音双眼仿佛正遥遥地望出这座观音阁，望出了这片土地。
　　女子手中的香火已在观音阁外的香火炉处点燃，她若有所思地插入了这几只香火，在这高阁的角落里静默了好些时候，凝视着不断前来跪拜观音的人，轻声喃喃道：“这便是人间的信仰吗？天上人间，来往已过数百年，可天上并无观音，也并无佛陀。”
　　说罢她又看向金身，人们虔诚的模样映刻在她的脑海里，她叹息一声，眉间的沉思消散，拾起自己的纱帽，无声地走出了观音阁。
　　“或许对于修道者来说，天道便是这观音，就是这佛陀吧。”

　　天色渐晚时，街上各家各户的商铺就着手准备夜市的商品和玩意儿了，盐州的特色便是当地的人会在夜市上摆出些小有名气的美食，以“盐”出名的还有些腌制品等，平日里热闹的商铺更是已经吆喝起来。虽不至于摩肩接踵，但人流来往的程度依旧让人倍感繁华。

　　神秘女子此时正站在一家手工制面具店铺前，手中正是翻看着老板娘用石料绘制的彩绘面具和饰品若干，她似是对此十分好奇的样子。

　　“麻烦让一下！我赶时间，别碍着我路。”只听见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嘈杂，众人看去只见一名身形较为纤细的男子正面色不善地推搡着周围的行人，他长相明明甚是俊美，一头及肩的黑发微遮掩住他那双杏眼，身上的褐色长衫即使已经破开了几道口子，仍能衬得出他身形的挺拔，此时众人却都被他那恶劣得与长相不符的态度所愕然，只见男人撇了撇嘴，拍了拍自己肩上的灰尘，将杂碎的鬓发别到耳后，他晃动的一刹脖颈间更是露出一颗圆润的碧绿色的玉石，仅用一根檀绳系在锁骨正上方的位置。
　　他一下便成了大伙的焦点，只见这泼辣美男子左顾右盼了下，行动看上去有些不自然地找了条路大摇大摆地走了。站在离他较远处的女子也只是瞧他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他留了个背影过后方才围观的人也只是嚼了几句口舌，便都忙活着自己手上的事了，谁料到才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一名男子在小食店上结账时突然大喊道：“我的钱袋到哪里去了！”这名男子手上还拿着要带回给自家小闺女的糖葫芦串，脸上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
　　女子放下了手中的小玩件：“……。”她走到男子身旁，先是摸出了一串铜钱递给店老板，算是帮男子垫付了糖葫芦钱。她声音有些无奈地问道：“你刚刚是不是站在那个男子附近？”
　　男子闻言这才从钱袋遭窃的悲伤中脱离，看见女子竟替他付了钱，抬脸先是对她道谢：“多谢姑娘！”，然后才是思索了下女子所说的，恍然大悟道：“姑娘你说的是不是方才那个举止怪异的男子？我确实是阻拦了他的路，不过他推开了我就没什么动作了……”
　　他说到这突然脸皱得像个苦瓜：“难道就是在那时候？”
　　女子二话不说收起衣袖，对着中年男子正色道：“我会帮你寻回，他尚未走远。方才我察觉到他的小动作但并未阻拦，实在有些愧疚。”
　　还不等男子回应就见女子身形敏捷地穿过了人流，消失在视野里。
　　“还请姑娘等等！啊这……”男子挠了挠头，不知是该在原地等着还是先去官府报个案。
　　耳边不断传来破风的声音，女子只用了几息的时间便追赶上了那名怪异男子。她随手一掐便隐匿了气息，观察着那名男子的走向。瞧见他正好走进一条无人的小巷时，她顺势从巷子尽头的转角处现身，阻拦了他的去路。
　　她步伐不紧不慢地靠近了男子，直至察觉身前有黑影时这名男子才意识到眼前这位佳人并非路过，而是来找他麻烦的。
　　女子似乎是嫌手上的物件有些多，她将手腕灵活一翻，身上的帷帽和方才买的饰品均收进了万宝袋中。他将动作收进眼里，双眉一挑，似乎来了些兴趣：“你是修士？怎么没见你穿着宗门的衣服。”
　　男子似乎很是看不起他口中的“宗门修士”，他手中把玩着刚窃来的钱袋，杏眼微眯：“真是没想到盐州这种小地方还有你这种修士在，算是我倒霉。喏，给你得了。”
　　说着他便把手中钱袋抛出，女子只轻轻一伸便接住，她倒是没想到这男子如此配合，真不像什么穷凶极恶之徒，反而惹得她不知如何应对了。只见他已全无方才在大街上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而是云淡风轻地掠过她，眉间更是一片清澈，似乎是要去干什么正事似的。
　　“还请留步！敢问你方才说的‘宗门’是什么？”女子转身问道，她对这些词汇都不是太了解，但今天在街道上走确实已听到的次数不少，也一直没有机会向他人询问。眼下这名男子已归还了钱袋，又似乎很了解世道，从他这里获取情报应当是个不错的选择。
　　“哈？！”
　　男子有些愕然地看向她，一时之间在思索这个女人是一个脑子有问题的修士的可能性有多大。

　　夜幕降临了好一会，大部分的商户已闭店休息，只剩下些闲散官府巡兵在街上巡查。两人一前一后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滑稽黏着。
　　“你为何要跟着我？”女子语气微愠，还带着一分不解。
　　男子双手放在头后，活动着脖颈，双眼不动声色打量着女子的背影随意答道：“我看你顺眼，还有我想睡个舒服觉。”
　　“你大可以回家去睡，我并不会为你支付多的房费。”女子皱眉回答。
　　他一下追上女子，笑眯眯地回复：“我也没说要你掏钱嘛。”

　　“两个人？客官需要几间客房？”客栈老板半张着只眼睛，手里正点着自己卷的小烟。
　　“一间。”
　　“麻烦两间。”
　　二人的声音一同响起，空气霎时变得有些尴尬。
　　还不等女子开口，男子竟是直接伸手揽住女子的肩膀将二人的距离拉得极近，对老板眨了眨眼睛，嘴角露出一个有些狡黠的微笑：“一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