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阳的故事》钟南

3、第三章

　　转眼间一个月过去了，米阳感到大学的日子较之高中时代，节奏一下子好像放慢了许多，再不用早自习晚自习的上个没完没了，再不用听家长老师的谆谆教诲，再不用埋头于题山书海.....压力似乎瞬间全无了，取而代之的却是无聊、空虚与淡淡的哀愁。当米阳打电话把这种感觉告诉王菲时，得到的回应是“活该！”。米阳当时就觉得王菲说的真是一语中的，回想高三时期，自己拼死拼活就为考上樟大，为之放弃了多少心爱之事，总想着上了大学再做不迟，复习得筋疲力尽时总是用幻想的大学生活来安慰自己，那么多个日日夜夜换来的却是现在这样的茫然无措，米阳忍不住问自己：上大学究竟为了什么？反复思考后得出的结论是：不为什么，随大流！
　　米阳习惯于随大流，她没有王菲的魄力，也没有郭晋的优秀，懒得思考，也不想要惊心动魄，喜欢陶渊明，妄想过着世外桃源的生活，以前无论干什么总有王菲挡在前面，就算自己被欺负了，最多也就躲在没人的犄角旮旯哭两鼻子，完后照样舔着个脸冲着别人一个劲傻乐。米阳不是傻，只是自己懒得争也不愿跟人争。“惹不起躲得起”就是米阳一直信守的做人原则。为此王菲没少训她，可到底，米阳依旧故我如初，一个人的小日子倒也过得自得其乐。
　　米阳她妈是个急脾气，特受不了米阳不温不火的性格，甚至有时怀疑米阳是否是自己生的。从小到大，米阳无论受了多大欺负看起来都一副没事人似的，既不怎么哭闹也不向大人告状。在这点上，王菲就大不一样，从小就懂得装无辜博同情，她爸巴掌还没下来，就已嚎得人尽皆知，结果搞得她爸不仅不能打，反而还得红着脸哄她高兴。这招确实屡试不爽，王菲不仅每次能把她爸成功拿下，而且还把这招推而广之，扩展到其他人身上，结果成就了王菲人前淑女人后恶霸的光辉形象。那会儿，米阳就觉得王菲这厮忒阴险！
　　除了喜欢自由自在的画漫画，米阳其实不愿意参加任何才艺班，但米阳她妈不这么认为，为了让米阳全面发展，什么书法、钢琴、舞蹈、围棋，擅自给米阳报了一大堆班，米阳知道她妈的良苦用心，也就坦然接受，由得这些才艺班挤占自己的课余时间。即使不喜欢，米阳也从没缺过课，虽然不算出类拔萃却也学得小有成就，特别是围棋，由开始的漫不经心到后来的专心致志，再到把大大小小的奖杯奖状捧回家，米阳她妈乐得直合不拢嘴，一度以为女儿会成为另一个聂伟平。看到老太太开心，米阳觉得自己虽然辛苦但能使家人开心也算值了，反正自个儿也没别的本事。
　　爸爸和妈妈中，米阳最喜欢爸爸。米阳觉得只有爸爸最了解自己，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不想干什么。米阳喜欢和爸爸谈心，谈天谈地谈古谈今，爸爸学识渊博，从他那里，米阳开扩了思维，拓展了心胸。不过有些话，米阳是对谁也不会说的，比如自己那奇怪的理想，比如自己深藏心底的初恋……
　　也许压抑的太久，人总会爆发，当有一天米阳一反常态突然说放弃上所有特长班时，引来了家里的第一场风波。米阳绝口不提放弃的原因，这让米阳她妈怎么也想不通，急脾气的老太太忍不住训米阳，但米阳要么不吭气，要么插上耳机干其他，把老太太气得直跳脚，“老米，你看看这孩子，你说我急得跟开飞机似的，她怎么慢得跟老黄牛一样啊，像谁啊，你说？”米阳他爸知道女儿这个决定一定事出有因，不过既然孩子不想说，做父亲的也不好多问，就在一旁当和事老，劝米阳她妈说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再说马上高三了，课业负担重，不学也就不学了吧！
　　“就是马上高三才要让她继续学啊，她那个成绩上普通还行，重点肯定是没戏”
　　“普通就普通，是金子到哪都发光，再说报纸上说普通大学要比重点的出人才，孩子有主见，不用咱们瞎操心！”
　　“你就惯她吧，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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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还在唠叨着什么，米阳都听不见了，头上蒙着被子早已沉入了梦乡……
　　初中时，因为点小破事，米阳被同班的姚美妮当众抽了一巴掌，姚美妮仗着老爸是校董，平时就爱仗势欺人，王菲生病请假一周没在学校，其他同学都是敢怒不敢言，姚美妮手劲特大，米阳的脸当时就肿起五个指头印，正当别人以为米阳肯定会大哭一场时，米阳却异常冷静得盯着姚美妮一字一句问：“左、脸、打、了，右、脸、还、打、吗？”。绝对没料到米阳会这么反应，当时在场的所有人全都傻了眼，以为米阳脑子有毛病，姚美妮面部抽搐的盯了米阳半天，然后憋出一句：“神经病！”……王菲知道米阳被打是在她病好返校后，班里的八卦女王齐悦悦透露的。齐悦悦声情并茂的向王菲讲述事件的始末，王菲越听越火大，还没等齐悦悦说完就一拍桌子，冲着姚美妮方向吼道：“姚美妮，你丫的，我操你妈！敢抽米阳，你活腻歪了是不？”当时正在上自习，王菲这惊天一吼的结果可想而知……之后斗志高昂的王菲和哭的梨花带雨捂着半个脸的姚美妮双双被班主任叫进办公室，事件处理的结果是：王菲向姚美妮道歉，姚美妮向米阳道歉。班主任让姚美妮先道歉，姚美妮死活不肯，结果最终屈服在王菲恶狠狠的眼神下，轮到王菲时，无论班主任如何威逼利诱，王菲一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愣是不说半个字，最后写了份不痛不痒的检查被全校通报批评。事后很长一段时间，姚美妮见了王菲都绕道走……
　　后来有天，米阳、王菲和郭晋三人在一块儿吃饭，郭晋问王菲检查是怎么回事，王菲就将整件事添油加醋的描述了一遍，说米阳如何傻帽得干等着被打，说自己如何神勇的将姚美妮痛扁一顿，说到高兴处还张牙舞爪的比划两下，差点把桌子上的醋瓶子撞翻。伴着王菲的激情表演，米阳乐颠颠地往嘴里塞着一只又一只小笼包。王菲直骂她简直是头猪，还是头自个儿煺好了毛干等着让人宰的听话猪！米阳鼓着个腮帮子反驳道：“以前你不说我是披着钢针，挺会防备的吗？”
　　“是，不过你那钢针全当装饰了！”王菲满脸鄙视的回应了一句。
　　“疼吗？”一直默默听着的郭晋这时突然问道。
　　“不疼，再说都多长时间了，姚美妮又不是九阴白骨掌，嘿嘿……”米阳不好意思的傻笑两声。
　　“我是说当时，当时疼吗？”
　　“不疼，真的，就是感觉脸有点发烫，后来一照镜子才发现脸肿的很厉害，不过拿冰水敷了会儿就好了，晚上回家我妈都没看出来，嘿嘿……欸，你俩不要一副怨妇的表情嘛！我又没有怎样，,嘿嘿……”
　　郭晋看着米阳笑嘻嘻的两个小梨涡，感到有些不一样的东西涌动在胸口，让他有点透不过气来，稍微调整呼吸说道:
　　“以后不要再冒险的说那样的傻话了，万一她真打怎么办？”
　　“就是，所以说米阳就是一十足大傻帽!”
　　“我是肯定姚美妮不会再打后才说的，其实，她刚打完就后悔了，我都看到她手在发抖了！”米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其实也就是想吓吓她，要不然多没面子啊！”
　　一时间，王菲有些怔仲，觉得眼前这个鼓着腮帮满嘴流油的女孩儿奇怪的有些让人心疼，好像这么多年自己都不曾真正了解过她.....
　　看着米阳乐呵呵的笑脸，王菲只感到满怀的无奈，长长叹口气说：“米阳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要是我以后不在你身边了，谁来保护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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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米阳就是一个梦想家，来樟大，完全是源于一场朦胧的错觉：偶尔有一天，米阳在新闻里看到有关樟大百年校庆的报道，满园蓊郁的樟树深深吸引了米阳，恍惚间米阳看见自己躺在摇摇椅上，头顶是密密麻麻的樟树叶，微风过处沙沙的树叶声好像一阵清脆的风铃缓缓流过米阳的心头，这是米阳千百次梦中的情景，只为那心头的一爿浓绿，米阳猪狗不如的生活了整整一年……
　　米阳还记得当收到樟大的录取通知书时，班主任那震惊的表情，妈妈那狂喜的神态还有爸爸了然的微笑……
　　现在梦想实现了，躺在树下，虽然没有摇摇椅，依旧是一爿浓绿，却没有了梦中的美好。“原来理想和现实确实是有一定差距的。”米阳不仅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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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起米阳的悠闲自得，同屋的其他人就要忙碌许多：姬文杰喜欢音乐，参加了音乐协会，整天抱着把吉他自弹自唱；薛慈出身杭州书香世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唯独腼腆不好言辞，为了挑战自己，参加了演讲俱乐部，常常见到她躲在阳台上红着脸小声念稿；代阿敏最是活跃，除了是学生会干事外还参加了话剧团和摄影爱好者协会，每天忙得脚不点地，简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米阳只报了一个社团，没有其他人那么忙，没事儿时总是抱着画本躲在一号楼的顶层涂鸦。
　　一号楼是樟大年头最久的一座，木质楼梯连同桌椅板凳一碰就会嘎吱作响，总共四层，没装电梯，冬天冷夏天热，因而来一号楼上自习的人总是聊聊无几。米阳却十分钟爱这里，老楼古旧的感觉总能引发种种奇思妙想，渐渐地，一个个有趣的人物跃然纸上。透过木窗，伸手刚好能够到几片樟树叶。每结束一幅漫画，米阳总会摘下一片叶子搓成条晒干，然后在无聊时取出一片泡进透明的玻璃杯里，就这样静静等着叶片一点点舒展，那样的时候，米阳可以什么都不想，只是默默观望着那一大片一大片的新绿……
　　这些曾是郭晋的爱好，米阳初见他这么做时心里着实恶心了一把。尽管米阳想竭力忘记过去的一切，然而有些影响却在不期然间深入骨髓，逐渐成了自己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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