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斗兽 静姝宫不养 ...

  •   “那先生觉得,在下应该如何自处?”

      “欲杀嬴政,必先取得嬴阴嫚的信任。”高渐离用手轻轻拍打了一下琴身。

      田桓一愣,里面竟然是空的?

      “先生莫非想......”

      高渐离沉声道:“明年春祭大典,我欲行刺嬴政,咸阳城里有间桑陌医馆,掌柜的姓付,二公子若有本事出宫,帮我从他那儿带些铅粉进来。”

      田桓眉头紧锁,离春祭大典不过五个月,目前能否出宫尚未可知,更莫说从宫外挟带铅粉了!

      而且在大庭广众之下行刺嬴政谈何容易?成不成功都将是死路一条。

      田桓既是询问亦是提醒:“先生有几成把握?”

      高渐离答:“一成。”

      “只有一成?”

      “一成足矣。”

      风吹拂起男人的袖口,白衣与白发飘飘逸逸,光照在他的脸上,肌肤隐隐有光泽流动,眼睛上蒙着白布看不清神色,眉间却蹙起了一道清晰的壑纹。

      明明是个堪比琉璃玉石的高洁之士,却偏偏落得形销骨立,断梗浮萍。

      他拨动着银弦,琴音声声泣血。

      “如若成功,便可以为兄长报仇雪恨;如若失败,哼,不过殉道而已,以我一人之死唤起六国人的反秦灭秦之心,又有何不可呢?”

      他是有意在大典上行刺的,为的就是用他的死昭示天下——
      世上除了荆轲,还有高渐离,除了高渐离,以后还会有千千万万个人,当上皇帝又如何?只要暴秦存在一日,嬴政就会永远活在恐惧里。

      既然杀不死他,便要让他畏生畏死,夜不敢寐,当年他加诸于六国的恐惧,如今也该反噬到他自己的身上了!

      田桓自然懂得他的意思,也不再劝他,只俯身深深一拜:“先生高义!”

      高渐离:“高某不过是燕国的一缕残魂罢了!死生与否不足为奇,但二公子的路远比高某更难、更险,若高某来日刺杀失败,还望二公子到时候给我个痛快,也可借此向他们父女以表忠心。”

      他连死,都算作刺秦的一环了吗?

      明月高悬,田桓站在阁楼之上俯瞰着整座秦宫,目之所视尽是一片黑暗,唯有这座静姝宫与众不同,却也是深幽莫测的紫色。

      巡夜的士兵踏着沉重的步伐,凉风吹过长戈发出骇人的声音,如同冤魂长啸。

      他忽然想起,自己曾经也是个王子。

      位高权重,锦衣玉食;父母恩爱,兄友弟恭;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这一切都美好的像一场不真切的梦。

      直到其他五国一个个覆灭的消息传来,劝谏的文书如同雪花般堆砌在父王的宫殿里,秦兵还未至,国家已乱作一团。

      他还记得,出城投降那天,无数支飞火箭矢如同雨点降落,宫宇阁楼瞬间燃起熊熊大火,四处硝烟弥漫。
      宫人们慌慌张张,抱着珠宝金银四散逃离,即便被踩的血肉模糊,也坚持要拾起地上那一枚珍珠。

      他们大抵还想着能逃出去,去宫外过安生日子。

      殊不知,当人绝望到一定程度时,反而会安静下来。

      他宽衣散带,去冠披发,自寝宫一路走到前殿,看着记忆里的齐宫一点点被焚烧殆尽,心里却不悲不喜。

      王兄脱去了他的战甲,王弟舍弃了他的藏书,只有父王依旧头戴冠冕,身穿华服,手上捧着传国玉玺。

      “桓,此等装束有失我齐国礼仪!”

      他只觉得好笑,国都没了,还管什么礼仪不礼仪的?

      “王上,大将军他,他已经于帐内自刎了!”

      !!!

      他猛地一震,揪住小兵:“淑瑜呢!淑瑜在哪儿?!”

      “淑瑜小姐下落未明,怕是......已被秦军虏去了。”

      “......”

      那是唯一一个入过他心的女子,世上所有的溢美之词加起来都不足以形容她的美,是连肖想一下都会觉得玷污了的存在。

      私定终生的那晚,他们便立下盟誓——不离不弃,生死相随。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红玛瑙,这是齐国盛产的甫田玛瑙,也是两人的定情信物,上面的花样和穗子还是她亲手编成的。

      可国之不国,她又去往了何处呢?

      ——

      嬴阴嫚第二天来到琴阁学琴。

      “臣高渐离拜见公主殿下。”

      她颇有些惊讶,高渐离居然给自己下跪了?但当她看向高渐离身边那个人时,目光一时之间有些离不开了......

      他身上虽然穿着内侍服,却半分不见阿谀谄媚之态,硕大的衣物在他身上丝毫不见累赘,连袖口都被整理的一丝不苟,头发尽数梳起,配以高高的冠帽,五官完全展露了出来。

      他目光清冷地看着地面,挺拔的鼻梁下薄唇紧紧地抿着,通身贵气逼人,萧萧肃肃。

      嬴阴嫚从来没有见过,居然有人能将内侍服穿的如此好看的?

      静奴上前朝他的膝弯处猛踢一脚,“见到公主还不下跪?”

      嬴阴嫚静静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人,也不说话,直到半晌后,才听他嘴里艰难地说道:“恭迎殿下驾到。”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这副样子,她很高兴,相当高兴。

      嘴角浅浅一笑:“渐离师父起来吧!”

      静奴搀着她的手,扶她进入琴阁里。

      她这次来,自然也不单单为了学琴的。

      阁楼之上,她的面前放着一张琴,高渐离坐在一旁,正要说话时,阴嫚开口:“师父且慢,本公主觉得练琴乏味,所以特意准备了一点有意思的节目。”

      身边的静奴拍拍手,接着一个盖着黑布的铁笼被几个侍卫拉上来。

      田桓依旧在下面跪着,而身边的铁笼里传来了野兽的低吟。

      下一刻遮布被拉下,铁笼里的东西猛然见光,受了刺激,开始发了疯似的哐哐撞击着四周的铁壁,四个侍卫从东西南北四个方位插进长戈,才暂且将它压制下来。

      里面关着的是一只黑色獒犬,目光凶煞,龇着带血的尖牙,嘴角还流淌着腥臭的涎水。

      高渐离:“公主意欲何为?”

      阴嫚悠悠说道:“静姝宫从不养闲人,他既然要当本公主身边的狗,自然是要和它比试比试的,这条獒犬是我最心仪的宠物,曾经咬杀过一整个狼群,是我从父皇那儿求过来的。
      不过最近它的状态有些不稳,所以本公主先饿了它三天,想看看今日能不能争气点?”

      高渐离:“公主须知,公子桓以前乃齐国王室子弟,并不擅打斗。”

      阴嫚:“师父放心,旁边的四个侍卫是我特意安排保护他的,必不会让他陨命。”

      高渐离顿了一下,双手搭在弦上:“那,我们开始吧!”

      琴声徐徐袅袅......

      阁楼之上是风雅,阁楼之下是厮杀。

      獒犬眼中闪着阴森瘆人的精光,刚一开笼便朝着田桓的方向冲去。

      阴嫚亦步亦趋的跟随着琴音弹奏,眼睛却始终盯着底下。

      素来听说他家兄弟三人,只有他最没用,如今一见,果然传言不虚。

      田桓的武功底子简直是差的令人发指!莫说还手,连逃跑都成困难。

      那獒犬虽然生性凶猛,但已过盛年,体力和咬合力都大不如前,加之又饿了它三天,只要稍有武功,不至于像他这么狼狈。

      前面是一棵老槐树,田桓逃无可逃,身后的野兽越逼越近,他忽然压低身段,顺手从地上捡起一根粗树枝,将其折断成一个尖刺。

      在离树还有几步路时忽然加快脚步,踩着树身往高处走了几步后接着一个空翻越到獒犬身后,趁着獒犬回身撕咬之时将尖刺不留余地的全部扎进了它的身体里......

      “镫——”琴弦断了。

      高渐离微微抬头,问了声:“公主?”

      嬴阴嫚没有说话。

      她看着他攀附在獒犬身上,手依旧死死抓着那个树枝,头上的冠帽早已掉落,衣服也被磨破了几个洞,额前几缕青丝散落,原本一个俊美无比的翩翩公子此刻却狼狈的不像样。

      獒犬疼的在地上打滚,他的腹部也受到重压,瞬间吐出一口鲜血。

      嬴阴嫚刚想抬手,静奴劝道:“公主不妨再看看?这正到了最精彩的地方呢!”

      獒犬眼睛里充斥着血丝,他的眼睛里也充斥着血丝。

      獒犬深知此人厉害,也不贸然进攻,只在一定距离内围着他转圈,田桓抹掉了嘴角的残血,手上的树枝也已经完全没用,他于是干脆扔掉,只死死盯着面前的怪物。

      两方正在对峙时,不知从何处忽然传来一声鞭响,獒犬听到声音后陡然变得狂躁不已,两只眼睛完全猩红,喉咙里发出低沉地嘶吼......

      !!!

      “公主!”高渐离感知到了危险,“请下令救人!”

      还不待她抬手,那只獒犬便已经冲向了那四个侍卫,发了狂般地撕咬着,啃食着,盔甲残片散落一地,在一片惨叫声中,那四人成了它的盘中餐。

      怎么会这样?嬴阴嫚完全懵了,这条獒犬怎么会突然威力大增?

      “护驾,护驾!”静奴喊着。

      阁楼上的声响惊动了它,它转过头看了田桓一眼,竟也不和他继续缠斗,而是直接冲进了阁楼。

      !!!

      嬴阴嫚心中一悸,这畜生莫非是冲着她来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