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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四月初,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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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淅沥的春雨连绵不绝,整座城市都笼罩在春日的潮湿中。
一辆黑色汽车冒着晨雾,缓缓驶入崎岖山路。来到半山腰,远远便能瞧见几栋毗邻而立的白色建筑。
四周被高墙和电网封得严严实实,犹如一个巨大牢笼,阴郁又静默。隔着雨雾,隐约瞥见悬在半空中的铁架招牌——
向山精神疗养院。
车速渐缓,两扇铁门适时敞开,缓缓将车身吞没,连带着后座上一闪而过的模糊身影,一同消失在重新闭合的门后。
与此同时,主楼二层的一间病房内。
简随懒洋洋地支着脑袋,侧躺在靠近走廊的那张病床上。额前的短碎发耷拉在眉间,干净帅气的脸上满是不耐。
屋里没开灯,阴沉沉的天色透过不太遮光的窗帘布,将屋内的光线氤氲成暗调的灰蓝。
房间正中摆着两张病床,角落还安置了张扇形圆桌和一个圆角的置物柜。
上面七零八落的放着些零食和水果,还有一盒包装有些破旧的五子棋。
墙上的挂钟慢悠悠走着,简随的神色却逐渐焦躁。他撇了眼紧锁的房门,又将视线挪向挂钟,距离八点还有一刻。
早晚八点是院里的放药时间。
按理来说,发药的小护士此刻应该快到房门外了。但今天不知怎地,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简随倒也不急着吃药,只是有些无聊了。
以前人们常说,菜花黄,痴子狂。简随虽不想承认,但每年四月,他的躁狂症便会如约而至。
通常这时候,简随会被禁足在病房中。他的躁狂期并不长,至多一周就能靠药物稳定下来。
除此之外,医生还会多给他开一剂安神类药物,增加他的睡眠时长。但即便一天睡16小时,剩下的清醒时间也还有8小时之多。
简随是个天生爱热闹的。可他既不喜与人同住,又十分讨厌独处,这矛盾的性子造成禁足期格外难熬。这时候就指着小护士来陪他聊一会儿,否则这8小时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如同此时此刻,心底似被点了一把火,旺盛的精力变成助燃器,很快就能将整个人都点着。
简随干脆翻身下了床,几步来到房门前。金属的门把手有些微凉,手腕转动几下,房门毫无反应,心底的侥幸一下落了空。
院内的病房门锁都是特制的,内里无法上锁,但从外面可以。
其实简随也很清楚那该死的房门能打开才怪,但就是想赌个万一。
偏头又看了眼挂钟,打定主意再等三分钟。若依旧没人来,他就去按呼叫器。
这般想着,他来到窗边,将窗帘全都拉开。
外面的天空依旧阴沉,细密的雨丝还在飘。
忽然,一辆黑色的车驶入视线。简随挑了挑眉,有些意外。接着这辆车就停在了一楼大厅入口,这里属于视野盲区,他无法看到从车上下来的人影。
通常能到院里来的,除了患者就只有家属。简随倒希望这车上的是家属,毕竟他现在不能去围观新人,光想想都很遗憾。
不过这个插曲倒是转移了简随的注意力,直到紧闭的房门终于被打开,他才回过神。
小护士推着推车站在门边,眼神却还停留在走廊外。
“看什么呢?今天怎么晚了。”简随转过身,语气有些怨念,但心底的火苗却在偃旗息鼓。
小护士回过头,朝他神秘笑笑,关门进了屋。
“我跟你说,刚刚院里来了新人,就住在走廊另一头!”
简随闻言一噎,没有接话。
“你似乎不意外?”
“我看到了。”简随没精打采地指指窗外。
小护士很是诧异,“见到人了?”
“没,只看到辆车。”
简随随手捡了个枕头抱怀里,想堵住心底的不快。
小护士注意到他的情绪,安慰道:“你发病期快结束了,马上就能出去啦!”
说着她又摆摆手,异常兴奋,“我跟你说!你绝对想不到是谁入了院!”
简随狐疑看了她一眼,能住进这家私人疗养院的都不是什么小人物。而能让小护士那么激动的,那肯定是位大帅哥。
他单手支着下巴,慢悠悠问:“有多帅?”
“帅到惨绝人寰,人神共愤!看一眼够我梦一辈子的那种!!!”
“有没有那么夸张啊…难不成比我这个院霸还帅?”
论颜值,简随在院里可是男女通杀。且他性格好,人热情,几乎是交际花般的存在。
“那不一样,你是简漂亮,人家那是超级大帅比。风格不同。”
“评价那么高?”
“那可不,也不看看人是谁。”
小护士说着,转身将头顶的白炽灯打开。
冷白的灯光从头顶洒下,简随下意识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在眼下附上一层浅影。
他的肤色略显通透,似是未经太阳热吻过,白皙且脆弱。
唇色偏淡,很薄,唇峰较为明显,不笑时显得有些冷淡。
“你的症状已经稳定了,何医生说今天开始减药。”
小护士笑了下,从推车上拿起两粒早就备好的白色药片,又倒了一杯水。
简随接过药,眼也不眨地往嘴里丢。对于按时吃药这件事早已习惯,也不排斥。
待小护士确认他将药咽下后,才催促道:“那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说说。”
“你认识的!我们以前还聊过他!!”
简随一怔,小护士平日里最喜欢与他聊八卦,特别是关于海城世家圈子里的。
“给个提示?”
小护士弯起嘴角,指了指上头,“本家的。”
这三个字把简随砸懵了。
向山精神疗养院本是隶属于陈家的私人医院,专为陈家那位患上阿尔茨海默的老夫人建立,从前也只为她一人服务。后来老夫人离世,才慢慢改建,对外开放。
而简随认识的陈家人,也只有一位。
小护士见状,不再吊他胃口,一字一顿道:
“就是陈家的大少爷,陈阈。”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简随不由有些恍惚。
陈阈的母亲多年前因病离世,那时简随才七岁,曾跟着父亲前去吊唁。也因此,和陈阈有过一面之缘,对方还帮过他一个小忙。
陈家在海城可以说最为显赫,而陈阈作为唯一的继承人,在圈内一直都是备受关注的天之骄子。连简随这个久居山头的2G网也听过不少他的传闻。
其中印象最深的,就是陈阈毕业回国后,几位世家千金聚在一起为他办了场欢宴。但没想到这位却在宴会当晚直言——“喜欢男性。”
这事在当时引起了轩然大波,一夜间海城的芳心碎了一地。
小护士还因此和简随仔细探讨过,陈阈会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可这位大少爷,如今却住进了自家的精神疗养院,怎么想都有些魔幻。
“我帮你拿药的时候,正好遇上陈管家帮忙办理入院手续,所以耽误了一会儿。听说他打算独自住院,还拒绝了陪护。”
说到这,小护士脸上的笑意渐隐,默了片刻才继续道:“其实,我之前听到了一个不太好的传闻。但我以为都是瞎编的,所以没跟你说。可没想到今天居然在院里见到了本人。”
“什么传闻?”
“就在今年年初,圈里突然传出陈老在外有位私生子,年纪和大少爷差不多。而这位私生子的母亲好像患了癌,于是带着儿子找上了门。”
这消息听得简随眉头紧锁,“那你的意思是,现在这位私生子是真的存在,而且可能要上位了?”
“我就是觉得陈阈的入院时间太巧了。”
“那现在,确定了是因病入院的?”
“这个我有默默观察过。他的外表和肢体动作看起来挺正常,可是,我亲耳听到主任说,陈阈患上的是阿斯伯格,且病史至少三年以上。”
这话一出,简随才终于有了些真实感。也许之前还有些阴谋论的怀疑,可陈阈若患上的是阿斯伯格综合征,那也挺正常。
在院里住了多年,简随对一些常见的精神疾病都有了一定了解。
阿斯伯格综合征,属于孤独症谱系,是一种社交障碍。这类患者兴趣较局限,活动方式重复且刻板,但没有明显的语言和智力障碍。
而陈阈此人,外界对他的评价都是难以接近,不可亵渎,仅能瞻仰。
大家常说这位不是普通的高岭之花,而是珠穆朗玛峰上,深埋在峰尖里的那一支。
据说他唯一的兴趣就是下棋。喜清静,不爱交际。除了上班和必要的应酬,平日里基本见不着人。如若约他吃饭聚会,十之八.九都会被拒绝。
若是以此为据,那陈阈患上阿斯伯格的可能性是极高的。
“啊对了,过几天就是你入院七周年的纪念日,你想要什么礼物?”
“什么?”这话题转换得有些跳跃,简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你不是不过生日嘛,我问过了你的入院日期,跟何医生和护士长商量了一下,大家一起给你过个入院周年庆怎么样?”
简随从不过生日,熟悉他的人都知道。
但入院周年庆这种事,需要庆祝吗?
虽是这般想的,简随还是没直接拒绝,“你们怎么打算的?”
“到时候邀请几位你熟识的,病情稳定的患者,还有咱们医护组,大家一起办个热闹的宴会呀!”
听到“热闹”两字,简随拒绝的想法便散了。
“而且,你还可以试着邀请一下陈阈…”小护士笑得格外灿烂,“我记得你们以前见过,对付社交障碍患者你不是最擅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