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檐》峨盐

19、19 刻意的

　　轮到卢倾倾站成冰冻的雪糕，不动。

　　她盯着手里“砍了头”的小学生。

　　刽子手温杞谦一侧的腮帮子鼓起来。
　　他双眼含不住的得意、笑意，望着懵逼的卢倾倾。

　　她心里时而奔过成群羊驼艹艹，时而飞过凄冷的乌鸦嘎嘎……

　　……这小王八知道不知道吃别人口水，等于间接吃嘴儿？……

　　温杞谦挑衅了她，总也不见她攻击或者辱骂，怕她生气了，他走近，大方递自己的绿舌头给卢倾倾：
　　“你也咬我的舌头。”

　　哈？

　　卢倾倾猛抬头。

　　温杞谦对着她的惊讶先是不明白的一愣，继而反应过来，他立刻瞥走了眼神，睫毛闪了一下。

　　他还在朝她大方举着出让的“舌头”。

　　……是她一口一个“小学生”简称着，他压根就没想到那么多……

　　卢倾倾铁着脸，瞄了温杞谦侧着的脸一眼。

　　他像煮熟的小王八，啊不，螃蟹。

　　——白皮肤，压根遮不住从血管里翻涌的红。

　　温杞谦总是举着，卢倾倾总是不咬，尴尬像没有尽头似的，永不结束。

　　他为表“你可以还回来”，朝她再递绿舌头。

　　因为温杞谦侧着脸，雪糕不小心触到了卢倾倾的嘴上。

　　绿舌头很凉，很凉，凉的惊心。

　　这孙子刚才吃过……

　　卢倾倾被迫吃了狗子的口水。

　　很奇怪，尬上尬，就……没有那么尬了……

　　负负得正了。

　　没有导演，他俩忽然很默契演起刚才无事发生——

　　卢倾倾大方、得体、优雅、不卑不亢地抬起手，准备把小学生啃到尸骨无存。

　　温杞谦沉着、冷静、斯文、温文尔雅地举起臂，吃起绿舌头。

　　因为俩人都不聋不瞎没失忆，还记得各自手里的雪糕，沾着对方的口水……

　　卢倾倾用余光偷瞄了温杞谦一眼。
　　他的余光也不怎么光明正大……

　　但！
　　都在无声较量——比对方更淡定！

　　卢女士甚至指导温男士，怎样就“正确吃绿舌头进行了友好的示范”：
　　“你要舔，别咬，舌头略略略！然后你就会……”

　　“呕——”
　　温杞谦，干哕了……

　　多么一个妙人！
　　卢倾倾觉得今后无论和哪一个男生，也不会再有什么大坎儿了。

　　——请问：
　　一个男生，初次见面，女生友好同他握手，他朝女生手心干哕，还有比这更尴尬的吗？
　　温杞谦就有哎！
　　他吃了带她口水的雪糕，又哕了哎！

　　套用猴老板孙屹元的话，赞美温杞谦，那必须是：
　　操特猴哥！

　　温杞谦忍着恶心，把绿舌头扔到了垃圾桶。

　　卢倾倾早已忘记是什么心情出门的，但回家时的心情是想刀前面带路的傻大个几千个来回的。

　　回到家，爷奶递来切好的西瓜。

　　卢倾倾不客气，坐着吃西瓜，温杞谦冲澡回来，坐到她对面。

　　记了新仇，卢倾倾不抬眼看狗。

　　一只叉子伸到卢倾倾的碗里，叉走了她一粒西瓜。

　　……卢倾倾用叉子指指没开保鲜膜的碗，也不抬眼皮：
　　“你的在这里。”

　　吃我口水再毒死你！

　　“你不是也吃我的饺子？”
　　温杞谦的话轻飘飘的。

　　······

　　温杞谦见卢倾倾忽然失去与他缠斗的兴趣，他坐在对面，看了她一会儿，起身，去开冰箱。

　　起立时，温杞谦的身子朝前一俯。

　　他的头，往她这边压来。

　　抬头时，他带起的浓郁海洋柠檬味，扑了卢倾倾满鼻子。

　　在他勾头离开时，卢倾倾也不知道怎么，吸鼻子的声音，特别不合时宜的大。

　　温杞谦侧着眼角，飞速望了卢倾倾一眼。

　　卢倾倾被捉个正着的慌张神色，呆住了。

　　温杞谦一副并不知道实情的样子，拉开冰箱门。

　　卢倾倾坐立难安：
　　我只是被浓的味道冲了鼻子，希望你不要自作多情！

　　温杞谦只是来着冰箱门，什么都没拿。
　　在贪婪冷风。

　　不知道他发什么神经！
　　卢倾倾祈求：
　　你快拿了东西滚蛋！离开餐厅！叫我脑子歇歇！

　　他望着冰箱门上的智能触屏，黑色的镜面里映着一双汪汪的眼，她像只窝在餐桌上的小猫，眼神时刻捉着自己。

　　卢倾倾终于能缓下来的时候，狗子忽然“砰——”关上了冰箱门。

　　吓得她一个激灵。

　　“我只是无法忍受在嘴里颤抖的长条果冻。”
　　温杞谦忽然在她椅背后垂头，下巴几乎到她肩上。

　　一秒钟，可以漫长到像一个世纪。

　　卢倾倾呆愣愣凝固在餐椅上。
　　他忽然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什么意思？……

　　温杞谦起身，那股海洋柠檬味在空气里扩散，变淡，是离开的滋味。

　　她心下瞬间……怅然若失。

　　他的手忽然越过她的肩头。

　　卢倾倾的天灵盖像开水的壶盖，蒸得眼前白茫茫的，什么都氤氲到不清，视线短暂的模糊……

　　一瓶插了吸管的冻可乐，留在了卢倾倾的右手边。

　　那修长的泛白指节，彻底离开了。

　　卢倾倾推开碗，可乐没喝，手机也没拿，窜出了家门。

　　准备回避的温杞谦站在走廊，半转着身子，回头看手忙脚乱、抱头狼蹿的卢倾倾。

　　爷奶从书房出来：
　　“跑什么？”

　　卢倾倾拉着门，不看走廊，满口胡言：
　　“我去物业问问，参赛结果怎么样啦？是不是不想出血啦？”

　　也就幸亏赶巧，今年物业有这么个活动。

　　为了让没有参与的人眼红，好积极参与下次的活动。
　　报名有柴鸡蛋，入围有一百块钱！

　　也太巧啦！
　　卢倾倾刚到物业，人家就以为她得了消息来领钱。

　　考虑到“她哥”高冷，物业叫她连温杞谦的100块也领回去。

　　卢倾倾爽快答应。
　　转头就疯狂星期四——黑他50块.

　　她有个正当的黑心理由：
　　大太阳地里来地里去，50块当晒伤补贴了。

　　有了给温杞谦奖金的借口，卢倾倾回家的心情不再那么紧绷。

　　但也不想直面他，她从微信上甩了个红包过去，坐在没有温杞谦的书房里，吹冷风。

　　半天，不见温杞谦点红包领取。

　　卢倾倾从书房伸出头叫温杞谦：
　　“把红包收了！”

　　在沙发上看书的温杞谦移驾到书房。

　　卢倾倾很后悔提醒他——两人又相处一室了。

　　她赶紧拖过笔记本，胡乱看着，表演刻苦认真。

　　并没邀请温杞谦进门，也没请他坐下，他放下一叠书，sit down在她旁边的椅子上。

　　卢倾倾突然打个了摆子。

　　驮马滴！
　　他一收红包，她手机一震，贴着裙子，她大腿一阵麻，还吓了个激灵！

　　他到底能不能干一件人事儿啊！

　　卢倾倾把手机掏出来，放桌上，剜了一眼温杞谦。

　　—— 他好像没发现被黑50的蛛丝马迹……

　　大概是进钱总是开心的，他甚至抿了抿笑弧。

　　本来还有点亏心的卢倾倾索性觉得她亏了：
　　“顶着大太阳出去，晒死了！一会儿凉快下来，我得和蛇似的，褪一层皮！也没个打赏！”

　　温杞谦还在点着手机屏，一手抬起带进来的书和笔记。

　　卢倾倾发现他书下遮着一瓶可乐，插着吸管。

　　他把可乐推到她这边：
　　“正好，降降温。”

　　嘴炮卢倾倾有一时的哑然，低头啜饮。

　　这是瓶新开的冻可乐，冷得她浑身一颤。
　　喵滴，今天成了摆子，摆来摆去，左右难安，没有着落······

　　温杞谦把手机屏立到卢倾倾面前。

　　手指可真好看……她暗叹。

　　只要识字，就会看到物业在业主群里@了温杞谦，领奖名单上签了他的大名，金额：
　　100元。

　　王八！
　　他又开始那样袒露的眼神，眼底清澈到似乎把人看到底。
　　他备的可乐像个阴谋，喝下去，把她冻成透明，心肝脾肺肾被一一看穿。

　　卢倾倾垂下睫毛，指甲抠着易拉罐，发出难听的声音，刺着两人之间越缩越小的氛围圈。
　　他可以不融入别人，但一旦要融入，像个强吸纳的黑洞，有点不可控的力扯着对方……

　　温杞谦盯着卢倾倾的手指，眼神似是若有所思：
　　“我跟你道歉。”

　　卢倾倾以为他嘴瓢了，替他纠正：
　　“我给你道歉？”

　　以为他要算账50块。
　　歉可道，钱不退······

　　“不，”他很坚决，“刚才在外面视频的时候，我不该用责怪你的语气。”

　　刚才？
　　哦……
　　她的情绪辗转太过层层叠叠，都已忘记他接他妈视频是一个小时前的“刚才”。

　　可像一起度过了很多天，很多个月份那么的丰富……

　　但，卢倾倾记仇啊！
　　她酝酿着要反咬：
　　“你也知道自己一时冲动！”

　　只是，底气没有那么足，语气也不像真的责怪……

　　“意思倒是那个意思，只是不该用那种语气。”

　　卢倾倾跟不大上学霸的思维，但能隐隐觉出“那个意思”不是个多正常的意思······

　　还没理清头绪呢，温杞谦继续：
　　“在外面，有句话我没讲完。”

　　卢倾倾懵懵的：
　　“您讲嘛。”

　　看看你到底卖什么药！

　　“好。”
　　温杞谦有点意外卢倾倾突然的语气，捏了下耳朵，索性把胸膛转过来，正冲着她，像汇报：
　　“第一次见面，我问你是不是吓唬人，完全不是要为别人出头的意思。”

　　“你说过了！”
　　卢倾倾别过头，望着窗外。
　　“你还嫌你妈说话重复！”

　　她故意提他妈，让他冷却一下，别乱说话。
　　可就怎么会知道他会“乱说话”呢······

　　“是我听了邓雨菲的转述，觉得你调皮也很可爱。”

　　他就是有种特别难掩盖的直接！
　　曾骂他傻狗，压根就不冤枉！

　　卢倾倾憋了半天，大言不惭：
　　“我当然可爱！国家要是知道我，非把我排在熊猫的前面，重点保护起来！”

　　温杞谦完全不受胡言乱语的干扰：
　　“你现在转学到了桉城，会在很长的一段时间，我们要共处一室。也许一开始会有很多头绪难以理清，但你看，才几天时间，我们相处的越来越和谐。”

　　“那你别想要回我黑你的50块，跑腿所得税！”

　　温杞谦把带进来的笔记推到卢倾倾面前：
　　“上午顺了数学，这是物理。有空再整理化学给你。”

　　卢倾倾只伸出指头，翻翻笔记，和上午的数学笔记一样的封皮，一样的簇新。
　　“你不是说是你复习用的吗？”

　　温杞谦本不想告诉她，特意给她整理的，太像卖人情。

　　但被她定定看着，他脑子一抽：
　　“不是，是刻意的，整理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