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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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游肆月想叫张小晓活着。
空中黑云翻滚，寒风萧肃，地面屋倒楼塌，满目疮痍。
站在其中的数十名修士，无不面色沉重目露忌惮。
天地万物的灰暗中却有一辆以百十种繁花装饰的锦车浮在空中，红罗软帐，金铃玉钩，华丽的与四周的人事物格格不入。
可没有一人胆敢对此提出异议。
只因坐在锦车中的，是春朝城城主游肆月。
“本座刚才的提议，诸位可都听清了？”一道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明明没有刻意扬声，却叫地上每个人都能清晰听到。
一人站出来，拱手行礼：“愿听城主吩咐！”
也不是所有人都服气，角落里便有人与同伴抱怨：“人人都想要仙草，凭什么他说要就不许别人争？他那么厉害怎么不自己修炼……”
“小点声！”同伴赶紧捂住他的嘴，“你且耐心等着，这秘境中，可不止他一个有名有姓的人物。”
那人愤愤不平，却确实不敢再说，只能满目不忿地向高空中看去。
锦花飞车软罗帐中，游肆月着一身暗红华袍，慵懒卧于榻上，他身边压着一把如寒月残光的长刀，怀中依偎着个乖巧安静的少女。
单看这一幕，说不定要以为是哪个奢华淫逸的邪修出来显摆了，可风吹起纱帐，露出游肆月华美冶艳的面容，眼中含着的却是极其刻骨的哀痛。
再细一看，他怀中的少女始终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生机衰弱，整个人苍白如同木偶，。
游肆月低头看向她，明知她没有感觉，依然以最温柔细致的力度，将她额前的碎发理顺。
“小晓，再等一等，为师马上就能救你了。”与命令他人时的强势不同，说此话时，游肆月声气中满是爱怜，近乎哀求了。
世人仰慕强者，爱慕美人，游肆月二者皆占，他以一柄刀建一座城，红衣染血风华绝代，称之当世第一人也不为过。
那时候谁提起游肆月，都是满目憧憬，以能亲眼目睹春朝城城主的风采为荣。
可自打五年前他唯一的徒儿张小晓死去，一切都变了。
游肆月不能接受现实，将她仅剩的一缕残魂强行困在尸身中，日日夜夜为其输送灵力吊着最后一点生机。他疯了一样地复仇，把凶手涉足过的地方查的马仰人翻，所有涉嫌的人都不放过。
且他要搜尽天下的救命稻草，试图彻底复活张小晓。
传说中祝蒐仙草具有活死人、肉白骨、重塑骨血延长寿的功效，甚至有人说，吃了祝蒐仙草就能原地飞升，它太稀罕了，相关的传说能使天下人疯狂。
所以在传闻中生长着祝蒐仙草的东极秘境开启时，当世修士的心就都变得火热。
游肆月对祝蒐仙草势在必得，为了复活张小晓，他不介意自己在世人眼里由仙变魔。更何况在他无止尽的追究中，名声和形象早就一落千丈——谁碍着他为张小晓复仇，谁就要死。
说起张小晓，又不得不提游肆月身上举世皆知的第三个特点：宠徒弟。
这也是他身上最有争议的一点。
他仅收了张小晓一个徒弟，无论有多少天才苗子登门求师，也不肯再收第二个亲传弟子。就这么一根独苗苗，他捧在手里放在心上，要什么给什么，说什么听什么，溺爱到别人家的师尊听了都摇头，别人家的徒弟听了都羡慕。
大概也因为此，独苗宝贝死掉后，游肆月才格外不能接受。
时至今日，当初嫌弃他为复仇闹得太过的人，也都盼着他能如愿复活张小晓了，否则真不知道这位能做到什么地步。
只是……
祝蒐仙草不在东极秘境中。
它或许当真存在，但真的不在东极秘境内，这传说中的神仙府邸里，有的只是一个针对游肆月设下的必杀陷阱。
设陷阱的人是魔道尊者谢七七，他有一个郁郁寡欢的妻子叫何不折，他杀了张小晓，还要杀游肆月！
他们利用世人对祝蒐仙草的贪欲，设下了一个光明正大的陷阱，他们要游肆月成为天下人的敌人，要鹬蚌相争渔人得利，要游肆月折神损运不得超生，还要他遍体鳞伤却主动割肉放血！
只因为他们趁人之危，在游肆月被围攻负伤神志不清的时候，布置了一场欢欣鼓舞的幻觉：快看，祝蒐仙草就在你眼前，只要以血肉浇灌，以灵气滋养，它就会开花，你的小晓就能回来了……
游肆月在满心希冀中，被谢七七一箭穿心。
那红衣饱浸鲜血越发灼目，游肆月终于清醒，他怔怔看向怀中始终无知无觉的张小晓，释然一笑，任身后众生哗然洪水滔天，再未回首。
游肆月抱着张小晓，又来替她整理乱掉的发丝，只是这一次，他不小心把血蹭到她脸上了。
“好小晓，为师的明珠儿，我……来陪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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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是骗局。
是一场重演了三次的噩梦！
半空中，一道谁也看不见的游魂正绕着游肆月转来转去，她哭着大喊：“不许去，他们在骗你！”
这声音没能传进任何人的耳朵里。
见游肆月不理她，她气恼地去拉他怀中的少女，却怎么都无法真正碰到。
她是张小晓，她也是张小晓。
昨个儿还在春朝城里快活度日，夜里就做起了这场没止尽的噩梦。三次啊，足足三次，她眼睁睁看着师尊惨死在自己面前，却什么都无法改变。
这一次果然也同之前一样。
东极秘境的入口出现，游肆月一马当先闯了进去，他护着张小晓的姿态有多温柔，张小晓此刻的心便有多痛！
她实在不忍再看一次师尊的死状，便没跟上去，坐到路边的枯树下埋头痛哭起来。
怎么会这样？
这场噩梦到底何时能结束？
听闻有大机缘者能梦到未来，可张小晓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未来会是这个样子。
那害死了她又来害她师尊的谢七七，乃是她白日里正喜爱的少年郎，他分明是个柔弱的正派小弟子，怎么能做到如此地步？
张小晓嚎啕大哭，恨不能赶紧醒来，好看着师尊的眼睛确认这一切都是假的。
哭声中，有一人迟缓地坐到了张小晓身边。
她往边上挪了挪，怕这人踩到自己。
“姑娘，你哭什么？”
张小晓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猛地抬头，露出一张泪光涟涟的脸：“你能看到我？”
坐在身边的是个白发苍苍的独眼老妪，穿一身打满补丁的旧衣，仅剩的眼中满是慈爱，她对张小晓点头。
不知为何，看到她眼睛的那一刻，张小晓心中便充满了信赖。
梦中本该一切恍惚，这场梦却格外清醒，张小晓心念一转，猜到她不是常人：“是你让我做这场梦的。”
白发老妪含笑点头：“这是一场梦，也是未来真实的一幕。”
张小晓被这噩耗震得一时无言，旋即紧咬牙关，露出个凶狠的表情来：“我不信！等我醒来就杀了那个谢七七，看他如何害我师尊！”
白发老妪笑意越深，眼角的皱纹如古树生长的纹路。她细细端详张小晓的面容，见她脸上尤带泪痕就敢说出如此狠话，便深知自己没有找错人。
“你杀不了他。”
“为何？”
“因为运道，因为天命。”
修行中人自然清楚运道于人有多么重要，只是张小晓不服：“那又如何，我已经提前知道了未来，就不信我真要杀他，他还能逃过此劫。”
白发老妪笑眯眯地说：“那我只好收回这场梦，叫你无知无觉地醒来，如梦中那般被他害死，再害死你的师尊。”
听闻此言，张小晓险些跳起来给她一拳：“你到底是什么人？！”
“有的人称我老夫人，有的人称我老太婆，有的人喊我神仙，还有的人叫我骗子。”
张小晓神情几番变幻，最终定格在严肃上：“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谁，可你既然叫我看到了未来，就一定有你的目的，明人不说暗话，还请直接告诉我。”
身为修士，纵然张小晓本身的修为算不上高深，也能清楚感受到自己与这白发老妪的距离。
此人如云如雾不可捉摸，不曾释放威压，看起来好似真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人，细细观摩，却仿佛能从她眼中看到宇宙万物。
张小晓从没见过真神仙，可若说离神仙最近的，恐怕也只有面前这位了。
所以她信她。
白发老妪长叹一声，转头看向四周的断壁残垣，声音里有种悲悯的苍凉：“你听过故事吗？”
“当然。”
“这世间也可看做一个故事。故事的主角是何不折与谢七七，而你师尊是人人畏惧的反角。”
“不可能，我师尊分明人人敬仰。”
“可是你死了，你死了，游肆月便疯了。何不折与谢七七有天命在身，他们总能死里逃生，并使你师尊接连挫败。为了给你复仇，游肆月孽债缠身，惹得世间人心惶惶，哪里还有人敬仰他？况且不久后，世间会发生一场牵连甚广的浩劫，大地满目疮痍，到处都是战火，世人死伤数十万，别说你师尊会死，就连你的春朝城都没了。”
张小晓听得气血翻涌，不敢信，又不敢不信：“荒谬！荒谬！荒谬！这些怎么能只是一个故事？”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这世间确实是真的，只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另一个世界里，有一人忽然灵感相通，便写出了一个与此间有关的故事。如今，那边的故事与这边的真实互相影响互相纠缠，你们谁都无法轻易挣脱命运。”
说法虽古怪，但张小晓身为修行中人，最清楚宇宙之玄妙多变，竟也很快就接受了。
她甚至聪明地发现了其中关键：“你希望我改变故事的结局。”
“确是如此。”
“这好说，快快把故事的内容都告诉我，好叫我回去逆天改命！”
短暂的叹息后，白发老妪含笑看她：“可惜老朽也不知晓全部内容，张小晓，莫贪心，知道的越多反噬越多，你受不住。”
张小晓无言以对：“那你要我怎样？”
“要你躲开自身的死劫，以免游肆月搅得天下大乱，还要你做个好人，助何不折这个主角补救未来的浩劫。你答应，我便叫你带着这场梦回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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