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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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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后,绾雾无事,溜达完就回书房,没想到宋平洲也在。
她看了眼窗外,“这个时辰了还看书呢。”
宋平洲听见动静抬头,马上要起来行礼,绾雾先一步制止他:“坐,就两个人,没必要。”
她坐到自己书案后,揭掉夜明珠上遮光用的薄纱照明,然后铺了雪白的纸来抄书写字。
宋平洲摊着书,回答她刚才那个问题,“左右回房间也没事做,与其荒废,不如就在这里看看书。”
绾雾点着头,“满宫里,居然就你有觉悟,要不怎么你飞升岁数格外小呢。”
夸自己的,宋平洲也不故作谦虚着推辞,那边又问:“读了半天书,有什么不懂的吗?”
这还真有。
他问:“书中所言,仙者当以修心为上,以心慈普济为首要,可如今好像并无有许多仙君如此。我既要修行,不可不问。”
话音毕,室内许久沉默。
宋平洲嘴巴紧闭,黝黑眼睛直直看向绾雾。
她手里还捏着细竿银狼毫笔,脊背挺直,圆润杏眼清冷深邃,像是要看透他。
“啪。”
浓黑的墨聚集,自笔尖滴落,洒金箔的白纸瞬间废掉。
她收回目光,恍若没看见那滴墨,继续写着。
就在宋平洲以为她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她仿佛随意开口:“动时修身,静时修心,端看你自己。”
“若是为开宗,你就修身,若是为求道,你就修心。”
“你呢,想修什么?”
问完,她复抬起头来,直视宋平洲,又问了一遍:“昼南,你想修什么?”
宋平洲不闪不避,给出了自己的回答:“修心,修身,相辅相成。”
听了他的回答,绾雾只点头,并不置可否。
书房的小熏炉里燃的是迦南香,有西天梵境的浑厚质重。这样的香气很容易让人聚精会神。
绾雾写完一张字,觉着写的不好,放下毛笔,随手团成球,瞄准了窗下的鱼戏莲白瓷缸。
手腕下压,指尖送力,纸团划了一条白弧线,成功落入缸中。
宋平洲恰巧抬眼看见:“……”
动作不是一般的娴熟。
绾雾问他:“我走了,你走吗?”
宋平洲总觉着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不过时间不早了,他合上书点着头:“走。”
正厅与书房是用大型屏风隔开的,这次仙娥在屏风外侯着,没有进去。
两人一出来,仙娥行礼后默默跟在后面。
今日二层上又多多少少添了些东西,全是给宋平洲的。
那仙娥一边给绾雾通发,一边给他挨个儿说。
“墙角那只新红木柜子是仙君的衣裳,从里到外都有,以后仙君换下来的就跟神君的放在一起,会有人来收走。”
“坐榻东侧的竹格子已经收拾出来了,仙君可以往里面放些书本杂物。”
“神君的妆台上还有一只金丝楠木匣子,里面是发冠玉簪一应饰物。至于玉佩折扇玉把件儿,则在下面右侧抽屉里。”
说别的,绾雾还没反应,跟着听,跟着看。
一说到妆台,她动了,匣子她没管,倒是拉开了右边的抽屉。
里面琳琅满目,东珠夜明珠玉翡翠都有。
“我的玉貔貅呢?”她仰头问。
仙娥笑道:“那貔貅神君许久未玩儿了,川黛姐姐给收到后面第二扇博古架上去了。”
玉貔貅是川黛姐姐仿着自己原型给神君雕了玩的,后来神君腻了就不大拿出来。
川黛姐姐琢磨一圈,就把这抽屉给腾出来了。
绾雾皱着眉,那边宋平洲主动道:“不若就把里面东西拿出来放匣子里,再把玉貔貅放回来。”
她摇头,拍拍仙娥手腕:“一会儿你下去时候,把它带到书房,放我书案上。”
仙娥领命:“是。”
仙娥走后,宋平洲为自己占了人家地方抱歉:“不好意思。”
“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绾雾照旧拿着话本子去床上,“让你住上来是我说的,自然是要给你腾出地方来。”
那边宋平洲样屏风遮挡地方走走,从衣柜里拿出寝衣来换上,透过屏风,影影绰绰。
绾雾支着头,与他聊天,起了闲心把玉貔貅告诉他。
“神兽一般是世间仅一只,一只消散了才会诞生一只新的。那时候我还是刚授神权成为尊神,还没来天宫,依旧住我的福地洞天。”
“上一只貔貅刚消散,受我得神权时的灵气影响,川黛就闻着味儿诞生在我洞府里。眼都没睁开,虎头虎脑小家伙一个。”
“那小东西现在出去就是被人圈养欺负的份儿,我自认为是尊神,有护卫苍生之责,就把她养着了。”
宋平洲换完衣服,坐在床沿:“所以川黛仙官修成人形后就在宝霞宫做仙官了?”
“嗯。”想起以前,绾雾仰躺。
“她是貔貅,天生来财,我把宫务交给她,我也放心。那只玉貔貅是她自己得到的第一块玉,就雕好送给我了。”
意义不可谓不重。
宋平洲抿嘴,垂下眼睫,怎么感觉他是……插进来的。
“不然明天让川黛仙官再给我找只匣子,把珠玉都放里面,神君再把玉貔貅拿回来。”
“不用,我把它摆书房也是一样的,反正在书房待的比这里时间长。”
宋平洲不再提这茬:“好。”
本来还想看会儿话本的,这么一聊天,结果把绾雾睡意聊上来了,只好放弃,把书往枕边一放,扯了软枕睡觉。
屏风那边久久无话,宋平洲等了一会儿,听见均匀呼吸声后,披上外套,去把她那边的夜明珠给扣上。
第二天一早,天色还昏沉着,月亮星星都没休息呢,绾雾已经被川黛给扯起来了。
“神君快起了,你说要教平洲仙君修炼的。”
绾雾抱着被子,眯着眼使劲盯着屏风,什么也没看到。
川黛道:“仙君先下去自己练着了。”
“我的天。”绾雾痛苦蒙头。
川黛只好拿出杀手锏:“神君要是再不起,三年以后斗法大会可就又要丢人了呀。”
“……”
锦被里幽幽探出一只雪白的手,川黛笑笑,轻轻握住,慢慢把她拉起来。
等绾雾去正殿前的院子时,宋平洲剑都耍两遍了。
他一袭青衫,腰间是同色系带,挺拔如后院那丛竹,冷清傲骨。
手上那把剑月色中寒光毕现,飒飒似银霜。
一人一剑,沐浴月辉,衣袂翻飞,自有风流。
绾雾打了个哈欠,往躺椅上一坐,打起精神看他练完这一遍。
一套毕,她招手,宋平洲迟疑走过来,“神君?”
他保持着距离,一步远,不远不近。绾雾又示意他走近一些,抓住他的衣袖借力。
宋平洲没准备,险些被拉的一踉跄。
绾雾站起来,给他把褶皱拍开,又从他手里拿过剑,先挽了两个剑花试试手。
“这把剑未与你签订契约,所以你们真正做到人剑合一很难,只能从熟练度上下功夫,做到如臂使指还是可以的。”
绾雾说完,走到空旷位置,“一会儿我给你演示一遍,以后你就照着这个来练就可以。”
话音未落,她拿着剑挥舞开来。整个人绷满张力,剑锋上寒意更甚,带着势如破竹的冲劲儿,刺破黎明,激起阵阵铮鸣。
宋平洲眼睛一瞬不瞬紧盯着,把她所有动作都记到心里。
几个招式下来,绾雾停下,呼吸微喘,剑身朝下,把剑柄倒递给他:“试试。”
宋平洲接过来,握紧,走到她刚才在的地方,身体一动,开始按照记忆走一遍。
随着渐入佳境,他发现,自己身体好像要快于记忆,很多动作自然而然就做出来。
等他结束,绾雾双臂环胸站在那儿,满意点头:“不错,看了一遍居然能完整练下来。”然后转身走到躺椅旁,坐下,“继续吧。”
宋平洲点头起势,先压下心里疑惑,只能归咎于看得认真身体记住了。
开始的第一天,绾雾陪他一直到天光大盛。
太阳逐渐向南靠,阳光有些刺眼,她叫住宋平洲,“我要去吃早膳了,你也一起来吧,歇一会儿。”
宋平洲不太会拒绝她,即使已经不吃东西了,也还是跟着去了。
川黛叫醒绾雾以后,就又回去睡了,估摸着时间差不多,直接来了膳厅等着。
绾雾一进门,就埋怨道,“你怎么不来陪我?”
她看了眼绾雾身后的宋平洲,“有他还不够,你早起还非得拉上我。”
绾雾甩甩袖子,让仙娥给这俩人上副碗筷,然后让那两人坐在自己一左一右,三人正好做一圈。
川黛坐下,先问了个颇为煞风景的问题,“神君一会儿的仙术课要安排在哪儿?”
绾雾执着筷子,刚入嘴的糯米珍珠糕都不香了。
被人追在屁股后面催,这滋味可真是。
“今天天气好,后湖凉亭吧。”
川黛:“行,等会我就吩咐下去。”
还没吃几口,门口处进来一个仙娥,屈膝行礼后道:“神君,珠光峰的仙君来找您。”
绾雾头也没抬,一点不意外,像是已经预料到了,“来了几个人?”
仙娥回道:“两个,西峰的珞璜仙君,与东峰的帘禾仙君。”
“行,叫进来吧。”
绾雾擦嘴功夫看了眼宋平洲,他依旧喝着粥,没什么反应。
她怎么总觉着这场面,有点像她看过的某种类型的话本子呢。
宠妾灭妻,偏心新人。
咦呃……
绾雾使劲把这念头赶出脑海,正色以待。
珞璜不算。
帘禾是她收的第一人,所以她记得清。这人最是温和不过,平日没什么很大动静,也不跟她另要东西,就逢节过来行个礼。
他居然也来,这个绾雾着实没想到。
思索间,两个高大身影从门口进来。
前面那个还是一身宝蓝,后面那个则是一袭纯白雪衣,腰间坠着枚浓绿剔透的玉佩,作为身上唯一的颜色,颇为醒目。
绾雾只看了一眼,就移开目光。无他,那是她亲赠的。
两人进来,宋平洲终于站起身。他看不上珞璜,只冲他们一拱手,算是敷衍。
帘禾不在乎这些,只笑着颔首,珞璜则有些不满,脸一沉就要呵斥,被身边的帘禾给拉住。
“珞璜仙君何必这么逼人,平洲仙君来的时间短,很多事情都不清楚,你这么与他置气,倒显的自己小气了。”
宋平洲也是一脸忐忑,肉眼可见的惶惶不安。
他深深一揖。
“还请珞璜仙君不要怪罪。因我搬到正殿二层居住,神君觉着委屈了我,所以亲赏了我好些东西。我一个人,收拾到现在也没收拾完十之二三,所以规律条例还没看过。若有不到之处,还望仙君不要怪罪于我。”
这话说的,绾雾都看他看愣了。
这厮什么时候有这身好本事。
他刚来那一天,她还以为他就是报复珞璜在住处上为难他。
没想到啊,他这是彻底杠上珞璜了,逮着机会就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