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 ...
-
再次醒来已是次日早晨。
苏允站在老式的衣柜前精挑细选，头疼看着眼前不是黑色就是灰色的衣服。
不出意外，她的选择困难的老毛病又犯了。
目光从一件油一件衣服上游走，直至衣柜挂的最后一件衣服。
定格，再重新一一过目。
选来选去却始终选不出一件合适的衣服。
她依稀记得，大学的时候唐笑笑曾经还嘲笑她的衣柜死气沉沉的像蒙了一层雾。
轻叹了口气，苏允从柜子最底层翻出最简单了简单素净的裙子。
抱着早就准备好的百合花束，苏允关上门缓缓下了楼。
清晨雾气弥漫，她穿的简单干净慢吞吞的出现在小区门口，怀里抱着一束百合花，长发浓密却随意束起，轻放在耳侧。几缕微黄的阳光顺着柔软的长发打在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柔和明亮。
江迎拿烟的手一顿。
脑海里那个妖冶勾人妖精的苏允与现下的清纯乖巧的模样重合，让他心里平添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烟灰烧到指尖，指尖处传来密密麻麻的灼烧感，她抬眸，眸子里是此前从未有的清冽，就这样直直装进他的视线里，仿若一泓清泉。
心下不由一烫。
显然，苏允也注意到了他。
依旧是昨晚那件黑色冲锋衣,此时男人斜倚着车身，吞云吐雾间看不清表情。
薄雾四起，二人对视一眼，静默。
苏允率先低下头，接着往前走。
反正隔的远，她就当没看见。
再抬头时，江迎却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并直直挡住了她的去路。
“有事？”
看着眼前高瘦的男人，苏允勾唇，笑意未达眼底。
江迎脸上的表情动了动，下意识的吸了口烟。
“没什么事儿”
“就特好奇，想看看在国外待不下去的人是什么样子”
嘴里刻薄的话与烟圈一块吐出，喷了她一脸。
“这么记仇？”
烟味呛鼻，她却并不以为意，向前走了一步，眼里调笑的意味更浓。
眼波流转，半眯着对上他的。
“我还以为。”
“还以为什么？”
放在裤子两侧的手握紧，下意识地，他的心随着她的话的揪起。
她挑挑眉，眼里半是奚落。
“还以为你挺玩得起。”
这话显然激怒了他。
心里烦躁更甚，江迎俯身将她抵在车窗。
周围温度隐隐有些上升。
头顶落下一片阴影，独属于他身上的泠冽的香味涌入鼻间，腰后蓦然多出一双手，牢牢将她桎梏，再带着她的身体压向他。
这一刻，苏允发现自己竟有些可耻的怀念。
“你他妈拿我当什么？”
“你的舔狗么？”
熟悉的脸放大在眼前，薄唇轻蹭过她的下巴，她听见他压低嗓音在她耳边说着。
“这可是你自己说得。”
“我可什么也没说。”
将锅甩给他，苏允一脸无所谓。
“行。”
“你真行。”
江迎怒极反笑，下一秒控制不住得掰着她的下巴亲了下去。
唇间骤然传来一股湿热，他吻得极其用力，似乎要张口将她尽数吞下，又像是在发泄，发泄这这几年心里积攒的怒气。
苏允轻轻阖了眼。
享受一下倒也没什么。
江迎只觉得心头有一团烈火在烧，且越烧越旺，只能凭着唇间微凉的触感才稍稍熄灭几许。却仍不满足。这几年她的出走仿佛给他心里坍了个洞，怎么用力填补都不够，他只想要更多。
腰间的束缚不断加紧。
她被亲的有些喘不上来气，想要推开他，却被他缠的更紧。
这个绵长的吻不知什么时候才结束。
仿佛是印证心中所想，等江迎回过神来时，苏允早已回神，低笑着看他，眼里数不清的嘲讽。
心里烦躁更甚。
她就这么站在他眼前，一动不动，却好像像全世界宣告，他输了。
而更可气的是，他以她为敌，她却满不在乎。
腰间的手渐渐脱力。
苏允抬眸，依旧笑得满面春风。
象征性得摸摸唇角，她仿佛在回味。然后斟酌般开口。
“大不如前。”
是她给的评价。
说完拍拍袖子走了，像一只勾完魂后心满意足的妖精。
看着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内，江迎拿烟的手下意识紧了紧，眼里的神色是一分比一分灰暗。
却始终有些固执地站在原地，直至手里的烟完全凉透。
苏允坐着大巴车，一路摇摇晃晃来到山间，下车的时候，手里的百合被照进车窗的阳光晒的已经有些发黄。
手心里悄然传来些许粘腻，张开五指，是紧攥着的两颗糖。
糖是车上一个不小心撞到她的小女孩给的。
正值夏季，小女孩穿着黄色的蓬蓬裙，眨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撞到她后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姐姐对不起，我把水撒到你身上了。”
苏允笑了笑，狭长的眸子弯成一轮残月。
低声示意她没事儿。
“姐姐，你真好看。”小女孩歪着头接着打量她。
“好像我们那儿的山神娘娘。”
表情一脸真诚。
“是么？”苏允哑然失笑，饶有兴致逗她。
“那你冲撞了山神娘娘---”
“又该如何啊？”
眼角眉梢带上些许笑意，笑意盈盈的样子仿佛身上沾了层光，晕染得周围都明亮起来。
或许真与小姑娘认知里的山神娘娘有些类似，小姑娘摸摸圆圆的脑袋仔细想了想
“阿玛说，遇见山神娘娘就要把身上最好的东西给她。”
又摇了摇头，眼底涌上些许失望。
“可我今天身上没有带什么好东西，只有这两颗糖。”
接着满心欢喜地看着她
“姐姐，你要不要。”
苏允含笑收下。
心里某个念头却不知怎么的拐到她浑身是伤，奶奶坐在她床头给她擦药的时候。
伤口被迫接触到沾了药水的棉签，她被蛰得倒抽一口凉气，却忍着不肯说一声疼。身旁的老人轻叹了口气，想起她因为打架被警察送回来时周围人的闲言碎语，到底没忍住抹了把泪，轻声呢喃道
“阿允啊，你是个好孩子。就是性子冷了些，原本你不该这样的---”
“你这样，我怎么像你天上的爹交代。”
案上烛火跳动，苏允没吭声，内心却忍不住有些触动。
那时光阴如流水漫过，却带着不可轻易察觉的伤痛，仿佛荆棘上的小刺密密麻麻地扎在身上，虽无身处风雨飘摇的无助，仍觉得麻木。四周白茫茫的一片，她找不着出口。
只能依稀记得一张张嫌恶地望着她的脸，和恶作剧得逞后刺耳又尖锐的笑声。四周恍若有个黑洞，一步步将她吞噬。
可她生来性子就倔，又怎会任人欺凌。每次咬着牙反抗。冷眼看着自己被打成碎片后又一片片重新拼凑起，何其残忍。
等四周的一切安静下来时，她也在水深火热中滚了一圈，懂得如何收敛自己的锋芒。却始终忘不了身遭这一切，全是尚柒一手造成。
后来奶奶走了，尚柒挽着一个男人的胳膊，缓缓从豪车里走下，嫌恶地看了她一眼。同她多说一句话都像是恩赐。
恨意的种子就此萌发。
可如今回头，想起那经她一手策划起来的荒唐事儿，她只觉得幼稚。
站在奶奶墓前，苏允静静注视着墓碑上的照片。
照片上，老人笑的很是慈祥。
好像生前受的苦都不复存在一样。
今天是七月二十。
老人的祭日。
她放下一身傲骨前来祭奠
虽然没什么用。
山间空气稀薄，苏允发觉周身有些冷，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她最后扫了那墓碑一眼。
墓碑上早在她之前就已放了束花，周围也干干净净，好像有人先她一步来过。
估摸得猜到是谁，苏允小心翼翼地将木簪收好，转身离去。
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
山间雾气缭绕，久久没有回音
接到唐笑笑电话的时候，苏允正忙着在急诊值夜班。
刚刚处理完一个急性阑尾炎的患者，苏允一边叮嘱患者吃药的时间，一边腾出手来接唐笑笑打来的连环夺命call。以至于接电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儿疲惫。
“喂---”
声音依旧懒洋洋的。
电话那头却传来唐笑笑断断续续的哭声
“苏允，你在不在医院，快帮帮我。”
意识到事情的不对，苏允收起了漫不经心的调子。
“怎么了？”
“刚刚陈亦来找我了，手里还拿着一把刀。”
“我爸妈都不在家，我当时吓坏了，就只能去敲对面的门。”
唐笑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幸好江迎在家，他给我开门，让我进屋待着。”
“等我再开门时，就看见江迎一个没防备，被陈亦这个疯子捅了一刀。”
听到这里，苏允微蹙的眉头皱得更深。
“我害怕，就立马打电话叫了救护车。”
“现在我们在救护车上，马上就到你们医院了。”
“江迎他一直闭着眼--”
“你一定要想办法救救他。”
意外来的猝不及防，挂断电话苏允就匆匆往门口走。
这个点儿医院没什么人，寒风迎面吹来，冻得她一哆嗦，心情更是复杂。
说实话，她不想江迎出事儿，但也不想和他有什么纠葛。
天边缓缓泛起了一层鱼肚白，给晦暗的夜幕染了一抹亮色。
等她帮忙把江迎从救护车上抬下来的时候，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伤得是腿。
并无生命危险。
至于唐笑笑说他一直闭着眼，应该是嫌她一直哭个没完，聒噪得慌。
再三安抚唐笑笑并告诉她江迎没事儿不会死后，苏允转身进了诊室。
病床上江迎依旧闭着眼，神情平静，只是腿上有血在汩汩的流。
苏允轻叹了口气，拿起一旁的剪刀，轻轻剪掉他伤口周围的衣料。
不料这一动作却惊醒了他。
睁开有些锐利的双眼，眼神不自觉落在她身上。
视线里，她身着干净的白大褂，头发随意扎起，此刻正低头为他处理伤口。
不满自己被她这般忽视。江迎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体，手指悄无声息地勾勾她的白大褂。
感受到身后的响动，苏允头也不抬地说道
“处理完伤口几天都不要沾水，忌辛辣油腻的食物”
实在受不了身后灼灼的目光，她无奈转身，语气软下了些。
“如果实在疼就说出来，别忍着。”
视线直直撞进她清冽眸子的瞬间，江迎有些失控。
心上那团似火的烦躁再度涌起。他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苏允。”
他轻声唤她，问那个困扰在心底已久的问题。
“如果当初没有江成海那档子事儿，你还会主动么。”
“不会。”她冷漠开口，手上的动作未停下半分。
“之前是我任性。”
“但对我来说都是过去的事儿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你要是心里过不去。”她顿了顿，缓缓开口
“我可以给你道歉。”
“道个屁的歉。”
“我差你一个道歉？”
腰上力道倏然收紧，她被他迫坐到他的另一条腿上，位置直逼他的伤口。
从她说不会那两个字开始，心里的那团火不断向上烧，仅剩的理智被她刺得一寸寸被吞噬。
苏允眉心再度蹙起。
想直接起身从他腿上跳下去，却发现自己被他束缚得死死地根本挣脱不开。
“你到底想干嘛？”
眉上染上些许不悦。
他没做声，只单手托着她，一寸寸往他伤口挪。
他在赌。
赌她不至于这么狠心。
赌她和他之间还残存一丝可能。
眼看她下一秒就要在他伤口上落座时，她叫停。
“没必要。”
“江迎。”
接着飞快从他身上跳下，冷着脸专心处理他的伤口。
仿佛满腔热血被一桶冰水浇灭，江迎眼里涌上些许复杂的神色，却没再有任何动作，直到她为他处理完伤口，再头也不回的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