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鲨鱼与月亮》桃二丫

1、相遇

　　窗外，天上密布的乌云遮住了本就不温暖的阳光，夹杂着雪花的寒风来势汹汹，似乎要成为史上最锋利的刀刃，切断世界上所有的希望和光芒。

　　冰冷的地板上，一个面色苍白的少女瘫坐在地上，浸满泪珠的双眼里满是痛苦和无助。

　　这是第三次在学校突发病情了。

　　“莎虞妈妈，以孩子目前的状况来看，或许并不适合在学校继续学习，校方给出的建议是暂时休学，等孩子状态调整好再来跟进课程。”

　　班主任语气沉重的将学校的意思传达给面前这位同样悲痛的母亲。

　　母亲隐忍的抽泣声，班主任无奈的叹息声，内心无尽的灰暗与恐惧和因为阵阵抽麻而无法动弹一点儿的身体，都像无数把利刃扎进了莎虞的心脏，向世界宣告自己的无能。

　　“我，我不走。”只见沉默已久的少女一脸倔强的撑着地板，试图借助外力站起身，毫无意外，她失败了。

　　重重摔倒在地上的莎虞，默默承受着因剧烈摔打后而更严重的疼痛，她躺在地上，闭上双眼，忽略飞奔过来要搀扶她的母亲和老师。

　　这一刻，她放任自己淹没在这片痛苦的海洋里，默许一切绝望铺天盖地向她袭来，而她就是一条即将死去的鲨鱼，沉到海底，不再挣扎。

　　再次睁开灰蒙蒙的双眼，看着家里熟悉的天花板，莎虞无力的扯出一抹自嘲的笑容，嘲讽自己什么呢？她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自己很可笑。

　　或许是因为马上就高考却功亏一篑的不甘心，或许是因为觉得自己太过脆弱，只是因为学习的压力就把自己折磨成这样。

　　仅仅是因为学习吗？或许吧。

　　莎虞不愿继续深想。

　　动了动四肢，嗯，能动了。

　　她缓慢下床，在将手放到门把手的那一瞬间，自己也愣在了原地，听着门外妈妈隐隐的哭泣，自责与愧疚在心里不断蔓延。

　　缩回手，下意识回到床脚蜷缩的莎虞，回想着妈妈的一生，真替她不值。

　　在她五岁的时候父母就离异，母亲自己一个人顶着各种压力含辛茹苦把她抚养长大，本以为马上要熬出头了，没想到养出个病秧子。

　　从小莎虞觉得自己就是个拖油瓶，妈妈长得很美，如果没有她，妈妈会找一个很好的男人去照顾她，会有一个更美满的人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怕后找的人对自己不好而一直单身，独自承担下所有的辛苦。

　　想着这些年母亲生出的白发，莎虞更加痛恨自己的出生，她的存在就是个错误。

　　紧闭的窗帘苛刻的阻绝了一切光芒的进入，昏暗幽静的房间似乎在沉默的咆哮着，发泄着些什么。

　　房门吱嘎一声响起，妈妈走了进来，看着女儿蜷缩在角落，无助的像个小兔子，心疼的好像被什么东西挤压着。

　　颤抖着将莎虞轻轻搂在怀里拍着后背，像小时候一样去安抚她。

　　莎虞闭上眼，感受着背上传来的体温，就像一直在空中漂浮不定的羽毛，忽然被一双温柔的手接住，很安稳。

　　渐渐情绪平复，她低着头小声的嘟囔了一句“对不起妈妈，我没用，要辜负你的期待了。”

　　说完这句话，莎虞哽咽了。

　　每次妈妈在畅想她考上好大学，拥有一个美好人生的时候，那眼中止不住的欣喜和光芒是莎虞拼命想保护的东西，可现在....

　　随之而来的回应是头顶被一只温热的手揉搓着。

　　“傻孩子，妈妈询问过了，抑郁症和焦虑症在你这个时候是很普遍的，只是你的已经上升到生理反应，比较严重，不过妈妈会一直陪着你的，别怕，我们还有机会，你安心休息一阵，等病好了我们就回去上学。”

　　莎虞点点头，没有说什么，强迫自己接受休学这个决定。

　　每天百无聊赖的在家待着，不是睡觉就是看手机，每天的运动步数都超不过五十步，最大的运动量就是从床上起来去上厕所。

　　摸了摸好久没洗的油头，莎虞觉得自己简直都要长蘑菇了，朋友都在上学，只好自己洗洗澡，出门逛逛。

　　许久没出门，有些不习惯，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好刺眼。

　　压了压头上的帽子，莎虞走进了商场，漫无目的的走着，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精致也无趣。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腿都走酸了，就在想出发回家的时候，莎虞偶然一瞥，看见了一张电影海报，是喜剧。

　　犹豫了半分钟，莎虞决定去看一场放松放松，选座位的时候还特意选了一场人多的，比较有氛围，候场期间莎虞买了一杯半糖的奶茶，她不爱吃甜的。

　　十分钟后开始检票了，令人惊讶的是这场观看人数出奇的少，可明明之前选票的时候有很多人的。

　　大家就像商量好了一样，只有零星几个人散落在影院前排，而莎虞这后排附近可以说是“寸草不生”。

　　“刷”的一声，影院灯光熄灭，只留朔大的荧幕开始播放广告，预示着电影的即将开场。

　　莎虞嘬着奶茶，面无表情的盯着广告出神，忽然感觉到旁边座位下沉。

　　用余光瞄到有个人坐在了旁边，但她不以为然，甚至连那人是男是女都没看，只是向另一边挪了挪。

　　电影搞笑处，大家都笑出了声，莎虞也是，只不过她并不是笑剧情，而是前排有个男生的笑声滑稽又大声，活像一只马上就要被宰杀的大鹅。

　　旁边也传来一阵笑声，莎虞没回头，只是在心里默默想着：

　　“哦，是个男的。”

　　莎虞继续嘬着奶茶，喝着喝着，奶茶杯里就发出“嘶嘶”的声音，通过透明的杯壁，里面奶茶已经被喝光了，但里面还剩下莎虞最喜欢的珍珠。

　　这些小珍珠像在故意跟她作对一样，滚来滚去就是不让她喝掉。

　　莎虞皱着眉头深吸一口气，默念“你这是在玩火！”，然后全然不管电影剧情，专心投入到与珍珠的对决里。

　　就在莎虞有些气急败坏的时候，一双大手从身边伸了过来，那双手很好看，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就看着旁边那个男生接过奶茶杯，撕掉封口膜，然后把杯子递送回她手里。

　　莎虞呆愣地看了一眼奶茶杯，又看了一眼那个人，又看了一眼奶茶，来回好几次，最后把视线停留在男生的脸上。

　　只是周围环境太过昏暗，仅凭着荧幕传来的微弱光芒并不足以让这个患有夜盲的少女看清眼前人的长相。

　　那个男生只当她是没懂自己的意思，握成空杯的手势比划着，示意莎虞可以把珍珠倒进嘴里。

　　回过神的莎虞有些不好意思，快速的点了点头，心里鄙视自己怎么没想到，估计刚才发出声音吵到人家了吧。

　　尴尬的做了两分钟心理建设后，莎虞抿着嘴，悄咪咪的往男生那边挪了一点，把头凑过去小声地说：“不好意思啊，我刚刚是不是吵到你了，抱歉，我会注意的。”

　　那个男生闻言也笑了，也学着莎虞压低了声音，爽朗的说道：“别担心，你没有吵到我，我这人就是看不得美女需要帮忙！”

　　这话真是逗笑莎虞了，虽然听着感觉这人有点轻浮，但男孩的清澈感是装不出来的，干净又充满活力。

　　电影中场的时候，莎虞奶茶喝太多想去厕所，实在忍不住了，就顺手把包和手机一股脑塞进男孩怀里，随便交代一句，也不管对方听没听清就跑出去了。

　　回来后，莎虞茫然地看着一排排相似的红色座位。

　　一直吃药的原因，她的记忆力急速下降，以至于记不清自己的位置了。

　　没过一会儿，莎虞就看见在众多红色里，伸出一只手臂在远处晃动，是那个男生，他看出了她的窘迫。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对于她来讲格外安心。

　　迷失已久的帆船终于看到了引导它回家的灯塔，像一束黑暗中的月光，温柔明亮，充满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