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浪费时间 ...
-
第二天是周日。
没有闹钟，陈酌还是七点就醒了。
习惯性地打开手机，就看见袁丽萍早上五点的时候还发了两条消息，提醒自己不要忘记今天中午的相亲。
陈酌盯着这两条消息看了挺久，才回了一个表情过去。
洗漱一番，给自己做了一份牛油果培根三明治，洗了一碗蓝莓，就坐在了地毯上，一边打开电视，拨到新闻频道，一边翻着茶几上没看完的杂志。
“各位观众大家好，欢迎收看J市的新闻早餐节目。今天是九月十二号，J大今年又迎来了3591位00后新生，其中在J市本地招收的学生就多达672名......”
听到J大的时候，陈酌已经咬着三明治抬起了头。
伴随着主播的声音，电视里正在播放着新一年的校园宣传片，中央大道，喷泉，大礼堂，图书馆，大段的航拍镜头，奔跑的年轻身影，模糊的带着朝气的笑容，配上最后的八个大字：
“不负韶华，未来可期。”
这一小截宣传片三十秒左右就结束了，电视里的新闻继续在播着，很快就转到了J市即将新开的一家大型商业广场上去。
陈酌继续咬着三明治，摊开的杂志躺在矮几上，印着文字和图片的铜版纸折射出明亮的晨光。
十点。
陈酌洗了把脸，从柜子里随便拿了件T恤套在身上出了门。
吃饭的地点约在五丰广场，很远，离陈酌的住处足足有四十分钟的车程，倒是就在大学城旁边。
即将要拐入地下停车场的时候，陈酌甚至还看到了J大校园里的五星红旗，比起宣传片里的鲜艳飘扬，多了几分颓靡和无精打采。
停好车，坐上电梯。
到一楼的时候，电梯门打开，进来了一位女孩子，长发垂腰，指甲染成了浅紫色，上面缀了白色的星星做装饰。
看了一眼楼层键，也没按，只站到另一侧，笑着同手机里的人继续讲话。
“到了，已经在电梯里了。”
“迟一点就迟一点嘛，我又没迟到多久。”
“我也没别的要求啦，就帅一点，愿意每个月给我买一个包包就好啦。”
那只浅紫色的小包，陈酌之前扫到了一眼，是TT的CL系列，大概两万五的样子。
一个月买一个。
陈酌默默地算了一下，就她今年升岗后的工资，扣掉房贷，扣掉每个月的生活开销，独独只买这样一个包，也实在够呛。
所以——
果然还是找个有钱的老公，比较轻松吧。
陈酌垂着眉眼，再次翻开了袁丽萍的聊天记录，默念了几遍名字后，顶楼的旋转餐厅就到了。
早有服务员站在门口，电梯门一打开，立刻迎上来：
“两位客人中午好，请问预约的位置是？”
“8号桌。”
“12号。”
“好的，两位请跟我来。”
一路走到靠窗的东面区域，服务员停下来，对着陈酌说道：“您好，请您稍坐片刻，茶水和菜单马上就会送过来。”
“好的。”
陈酌走到位置旁，正准备坐下，就看见服务员已经微笑着指引另外一个女孩子也停了下来。
“客人，您好，这是8号桌。”
两张桌子位置相邻，都是卡其色的沙发，米白色的大理石桌面。
唯一不同的，就是8号桌的对面已经坐了一个人。
是一个穿着浅灰色衬衫的男人，扣子从上到下，扣得严密齐整，鼻梁上架了一副银框眼镜，窗外的阳光落在他乌黑的发间，隐约泛起一层白金色的光泽。
陈酌扶着沙发椅背，一时忘了坐下。
直到那只指骨修长的右手覆在书页的末端，轻轻掀过一页。
她才回过神来。
沙发后，那个从走进电梯就一直在打电话的女孩子不知何时早已挂断了通话，浅紫色的漂亮指甲抚在发尾，声音也比之前清甜了一些，“你好，请问是季先生吗？”
坐着的男人仿佛没有听见，目光依然停留在面前的书页上。
等得还站在桌边的女孩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找错了人，只好又提了提嗓音，出声喊道：“这位先生——”
这次男人眉间微皱，终于缓缓抬起头。
银框眼镜在日光下明暗交错，有浅浅的阴影落在那张脸上。
女孩子乍一同那双眼睛对视，心跳都忍不住快了一拍，刚刚还大起来的声音又压了下去，“你好，我是唐蓉蓉。”
对视只有一瞬。
那道目光带着冷淡，很快就移开，落到了唐蓉蓉的身后。
那里站着一位笑容温和的服务员，捧着一盏茶正问道：“您好，茉莉花茶可以吗？”
背着身的人穿了一件很普通的白色T恤，扎了简单的低马尾，嗓音压得很低，几乎辨别不出音色。
“可以，谢谢。”
随后人就坐下了，完全被沙发挡住。
季遥山收回了视线，却也没去看唐蓉蓉，而是低头确认了下腕上的银色手表，才开口说道：“唐小姐，我记得，我们约的是十一点。”
唐蓉蓉只尴尬了一瞬，立刻面露懊恼，声音带着抱歉，“不好意思啊，我路上有点堵车，所以迟到了一会儿。”
“不是迟到了一会儿，是迟到了二十九分钟。”
......
季遥山隐约听到了一声轻笑，似乎是从沙发背后传来。
他再度皱了皱眉，不再多言。
于是接下来，几乎就都变成了唐蓉蓉在说话，偶尔提问的时候，季遥山才会简明扼要地回答一下。
“季先生，你有什么忌口吗？”
“没有。”
“我这边点了几个菜，你要不要再看下。”
“不用。”
......
“对了，最近新上的那部电影《婚纱》，不知道季先生看过没有？”
“没有。”
“是吗，我也还没看呢。”
唐蓉蓉抛出这句话后，摸着手机静静地等待。
可是她足足在心里从1数到了50，对面一直没有接话。
正常不应该提出邀请，吃完饭看个电影什么的？
怎么回事？
再不说话，可又要冷场了。
唐蓉蓉看着那张无可挑剔的脸，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试探道：“听说还挺好看的，季先生平时看电影吗？”
“不看。”
......
唐蓉蓉从来没觉得聊个天这么难。
好在，上菜了。
食不知味地吃了两口面前的芦笋后，唐蓉蓉看着那头一言不发的男人，忽然想起了什么，“季先生，你刚刚是在看什么书呀？”
“《梦溪笔谈》。”
仿佛有点耳熟，但是唐蓉蓉从小对学习和书不感冒，只当是刷什么微博小红书之类看到的。
“哦哦，是散文集那种的吗，我好像也在哪儿听过，最近是不是挺火的？”
空气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连筷子的动作都停止了。
季遥山的声音再次响起时，终于不再只是几个字，却是带着说不出的冷漠：
“唐小姐，我今天不是来给你上课的，尤其是，我不教初中历史。”
......
唐蓉蓉从这句话里意识到什么，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半天也没说出来话。
隔着沙发的陈酌早已捂着嘴笑得眼尾弯弯。
就今天两杯茶的功夫，她怀疑自己都要多长两道鱼尾纹。
想着曲辛烟说的那句“不说话的时候真能迷死小姑娘”，陈酌端起杯子，喝了口温热的茉莉花茶。
这个人——
原来不止是相貌依旧，连性格脾气，竟也一如从前。
“您好，我去给您新换一壶热的。”
陈酌从摇晃的茶水中抬起目光，还是之前送花茶的服务员，她看了下时间，已经十二点过两分钟了。
约的是十一点半。
目前为止，手机上没有任何电话和消息。
要是换做以往，陈酌可能就会这样等下去，然后不管如何，熬完这顿饭，给个交代，一切再说。
但是她今天，忽然不想这么做了。
放下手里的茶杯，陈酌压低声音，对面前的小服务员说道：“不用换了，这几个菜，你帮我上一下吧。”
“好的，马上就替您下单，请您再稍等片刻。”
不知道中间是漏听了什么段落，总之，等到服务员离开的时候，陈酌已经听到，那位唐蓉蓉再次开始努力聊天。
这次，话题变成了工作。
“听说，你是教大学生历史课的老师，一周只用上一两次课，那岂不是只用上一两天班，其余都可以玩了？这样的工作也太清闲了。”
又是沉默了一会儿。
季遥山才回答道：“可能吧。”
......
“什么叫，可能吧？”唐蓉蓉的声音带着困惑和不满。
“意思就是，教唐小姐历史课的老师，可能很清闲。”
......
这句话听得陈酌又是一顿好笑，虽然说这话时的语气仿佛没什么变化，也看不见说话人的神情，但是她却感觉季遥山的心情应该是越来越差了。
唐蓉蓉当然不是傻瓜，一次又一次被这样不客气的回答堵得无话可说，她终于失去了耐心，只是看着这张实在好看的脸，她又舍不得就这么甩袖而走。
最终，心思在肚里百转千回，唐蓉蓉决定再给这个男人最后一次机会：“那，那你们这样的大学老师，工资高吗？”
一贯话少，回答又慢的季遥山，这次忽然效率极佳，跟算盘珠子似的，一拨就噼里啪啦报出来了结果：
“每月的岗位工资3655，绩效工资3720到4275之间浮动。”
唐蓉蓉愣了好一会儿，直到确确实实算清这加在一起的总额之后，再也无法假装温声细语，而是仿佛被骗似的喊了出来，“你，你不是博士吗！”
“是。”
“外面随便一个大学生，都赚得比你多吧。”
“可能吧。”
“那，那你读博士干嘛，不是浪费时间吗！”
听到这里，陈酌忽然微微偏过了头，她下意识地想更清楚地听清季遥山的反应。
却偏偏这时候，什么声音都没有出现。
也就是偏偏这个时候，陈酌的桌前，一道阴影落下来，话音里带着试探：“你好，请问是陈小姐吗？”
陈酌抬头，看见的是一张中规中矩的国字脸。
巧的是，也穿了件灰色的衬衫。
只是这人身形微胖，穿着，实在不如后边那位好看。
也难怪那位一看脾气就不算太好的唐蓉蓉小姐，能忍到刚刚才爆发。
国字脸没有得到回答，又问了一遍，“你好，是陈小姐吗？”
陈酌动了动唇，正准备开口，就听见身后终于响起了那道低沉冷冽的男声，仿佛无波无澜，却越听越觉得冷淡：
“唐小姐说得不错。”
“确实是浪费时间。”
“只是对象弄错了，不是读博士浪费时间，而是坐在这儿，和唐小姐吃饭，挺浪费时间的。”
......
“如果今天唐小姐能够早出门二十九分钟，然后开门见山地提一提你对工资的要求，我想，我们也可以节约彼此宝贵的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足够唐小姐百度学习一下，《梦溪笔谈》到底是一本什么书，也免得下次和别人吃饭时，过快地暴露自己的无知。”
......
“你——你——”唐蓉蓉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而季遥山却一边继续说话一边已经站起了身，“虽然我工资不高，这顿饭还是请得起的，唐小姐慢慢享用，我就不陪你浪费时间了。”
说完，也不再看那张青红交替的脸，拿起书夹在身侧，就往外走。
只是将将走到12号桌的位置时，季遥山发觉衣袖竟像是被什么挂住了。
他眉心皱起，心情更差了。
沉着脸转过视线去看，却看见了两根纤细白晢的手指，正捏着他的灰色衣袖不放。
季遥山顿时一愣。
再顺着这手指看向它的主人。
只见一张笑意盈盈的脸，就这么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伴随着响起的，还有一道温润如水波的女声，在金色的光线里一圈一圈地荡开：
“季老师——”
“我初中历史学得还不错。”
“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和季老师深入探讨一下？”
......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