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见欢颜》惜清溪

109、现实

　　隔天中午，顾子颜赴约去见哥哥，地点是一处很有静心感的茶室，顾子修约她见面总喜欢在这种地方。
　　在一位女士的指引下，顾子颜拐过几处走廊，终于来到一间茶室，掀起竹帘，只见顾子修早已等候在此。
　　他坐姿笔直，面无表情看起来很严肃，顾子颜动作轻轻地落座，声音也轻轻地喊了他一声哥哥。
　　“来了，想吃什么先点。”顾子修把一本薄薄的菜单推到她面前。
　　“我出门之前吃过了。”顾子颜摸了摸肚子，今天早上江寒准备了一顿份量满满的早餐，奈何她起床太迟，硬是推到了出门前才吃。
　　她没有看菜单，反而被茶桌上的一些茶器吸引了目光。
　　“那先喝一杯茶吧。”桌上的茶器发出潺潺的流水声，顾子修为她倒茶，曲起的手指显得有力又优雅。
　　“这是什么茶呀？”顾子颜看得心情甚好，顾子修摆弄这些东西就像在玩他的玩具一样，她觉得很有意思。
　　“白茶，味道比较清淡。”
　　“好好闻，我们上次去的那家茶室也很好闻。”
　　“上次那家的老板去度假了，这是新的一家。”
　　“哦，度假了。”顾子颜点点头，试探地瞄了一眼顾子修，“你这次就这么回来了，什么时候走？”
　　“怎么，盼着我走啊？”
　　“哪有，就是担心你。”顾子颜说着俏皮地撅了下嘴。
　　顾子修欣然一笑，倒好茶后，他双手交叠，微微往后靠。
　　他看着她，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说：“昨天我口无遮拦，说了不好听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没关系，我知道你只是刚下飞机太累了，你昨晚休息好了吗？注意身体。”
　　顾子颜乖巧地点着头，双手轻触冒着热气的小茶杯。
　　“我昨天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担心你。我昨晚想过了，我一直不在你身边，自然不懂怎么照顾你。”
　　“没有没有，我会照顾好自己的。”顾子颜再次点头，纠正了他的话。
　　顾子颜低着头没有看他，顾子修无奈地偏开视线看向了桌面上的茶宠，思忖片刻，他继续说。
　　“其实今天约你来，是有东西要给你。”顾子修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到顾子颜面前，“很早之前就一直在准备的礼物，原本考虑找个合适的时机给你，但现在想想还是越早给你越好。”
　　“礼物？”顾子颜打开文件夹，里面有一沓文件和一串钥匙，来不及疑惑，她便震惊地愣住了。
　　“这......这是给我的？”顾子颜不相信地看着，手里的文件夹顿时份量变重了。
　　“对，这本来就是你应得。”
　　“怎么就是我应得的了？”顾子颜摇头呵笑了一声。
　　她继续翻看文件夹，这份文件里可是一套房产、一辆车还有一份存折，这些资产可是普通人努力一辈子才能拥有的东西，现在顾子修却说这些都是送她的礼物了。
　　“这些是从我们重逢起我就一直在准备的东西，你只需要签字就行，后续公证和过户的事我已经让律师准备，你只要腾出几天时间就行了。”顾子修态度依旧淡定地交待着，仿佛在公事公办地处理一桩生意。
　　顾子颜慢慢合上文件，双手抱胸，掀起眼皮，问：“你不会在给我挖坑吧？报复我昨天打了你一巴掌。”
　　顾子修咧嘴笑了出声，他摇头，既无奈又否认。
　　“我还不至于这么小气，不过受你一点小脾气而已，我们昨天情绪都不算稳定。”
　　顾子修抬起手背蹭了蹭了脸颊，轻松地说：“就你那点力气，看来江寒说你体质不好确实是真的。”
　　“他懂什么！”顾子颜不悦地攥紧了拳头。
　　“总之我是希望你过得幸福简单，不要太辛苦，像一只猫一样活着就行了。”顾子修正色说完还不放心的补充道，“你如果不放心就去找律师咨询一下。”
　　他从口袋拿出一张名片推到顾子颜面前。
　　“这位是和我有交情的律师，你只要打上面的电话，他知道你。”
　　顾子颜打量了几眼，说：“我回去考虑过后再决定签不签吧。”
　　“当然，你什么时候决定好了随时联系我。”
　　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下来，四周静谧的声音放大进入感官，涓涓流水，以及窗外某处传来的清脆悦耳的风铃声。
　　顾子颜神情复杂地看着桌面上的文件和合同，然后开口问道。
　　“你今天找我出来就为了给我这个？”
　　“是为了让你心情好一点，不然我不放心。”顾子修语气轻松了不少，抬手给她的茶杯续上一杯茶。
　　“我看你是为了自己心情好一点。”顾子颜双手交叠靠在桌面上，微微前倾盯着他。
　　“你这么说也不算错。”顾子修勾唇一笑。
　　“你真的从很早之前就开始准备这个了？”她伸出食指点了点文件夹。
　　顾子修回想了一下，脸上恬淡的笑意不减，显得年轻了不少。
　　“是的，当时刚重逢那会你在准备高考，看着你一个人努力的生活着，我想你值得更幸福的生活。仔细想想我这个哥哥真是很不称职，明明就在不远的地方，如果我再努力一点寻找，我是不是就能早点找到你，你就不会那么辛苦。”
　　听着他充满怀念的语气，顾子颜不免也触动，只是......
　　在那个只有她知道的前世，顾子修从来不曾与她相认，他们兄妹自父母离婚后便没再见面，没再像正常兄妹一样联系。
　　“你这么说好像也有点道理，所以我当时才不想和你相认。”
　　顾子颜故意揶揄他，顾子修的脸色瞬间垮了，她立马笑出声了。
　　“开玩笑的啦，不是你的原因，都是缘分嘛。”
　　听她这么说，他也笑了笑。
　　“后来发现你和江寒交往，我的确很不放心，所以给你租房也给你买方便上学的电动车。当时看到你为这些东西开心，我也同样开心，也更加坚定我应该给你什么......”
　　顾子修悠闲地和她聊着这些过往，顾子颜的确知道哥哥给了她很多，他的确是她的底气。
　　顾子颜单手拖着下巴，和他闲聊着，她大部分时间在听他讲，两人谈话的内容逐渐走向温情的基调。
　　她感觉他是需要向她倾诉想法，他似乎怕她不知道。
　　这里茶室的氛围很静谧，顾子颜刚开始觉得这里的氛围更适合睡觉，可现在她已经不知不觉享受其中了。
　　时间随着茶水的流动渐渐流逝，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在轻推着他们的氛围更加融洽。
　　顾子颜笑脸盈盈地故意逗他，顾子修也露出了更多的笑容。
　　不知不觉到了傍晚，他们喝了一下午茶，东西倒是没怎么吃，于是在顾子颜的提议下，兄妹俩又一起去逛街，去吃夜市小吃，难得一起相处了这么长时间。
　　夜晚走在昏黄的路灯下，他们恰巧遇到了一位街拍摄影师，对方提议给他们免费拍照，顾子颜很有兴致，拉着顾子修就在路边摆起了姿势。
　　在和摄影师看照片效果的时候，顾子颜才注意手机上有好几条江寒的消息，最新一条是让她给他打电话。
　　顾子颜让哥哥继续看照片，然后走到一边打通了江寒的电话。
　　通话很快就接通了。
　　“和哥哥见完面了吗？吃晚饭了吗？”江寒问得急促但语气还不减温柔。
　　顾子颜想起了刚才吃的章鱼小丸子、烤土豆、烤翅、冰糖葫芦，还有一杯果茶，她下意识摸了摸肚子。
　　“吃了，我和哥哥在逛街呢，要我给你带好吃的回去吗？”
　　“不必了，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我刚好在外面。”
　　“嗯......”顾子颜看了眼哥哥，犹豫了一下，说，“我等会去找你吧，我们差不多要回去了。”
　　“好，我等你。”江寒留下简单一句，挂了电话。
　　顾子颜深呼一口气，收起手机，顾子修刚好拿着两个相框走了过来。
　　他说：“这张是你喜欢的，拿回去吧。”
　　“这两个相框是摄影师送的？”顾子颜来回欣赏着两人手中相框里的照片，拍得挺有氛围的。
　　“我买的，照片是免费的了，相框要付费。毕竟值得纪念，我就买了两份。”顾子修说着用袖口擦了擦相框玻璃面，很宝贝似的把相框捧在手里。
　　顾子颜无奈苦笑，说：“这值得纪念吗？想拍照还是想逛街我们随时都可以一起出来呀。”
　　“我随时找你，江寒怕不是要时刻惦记，怕我和他抢人。”顾子修今天语气难得控诉。
　　“哪有，我想去哪玩就去哪玩，他才不会干涉。”
　　“是吗？那刚才那通电话不是江寒在找你？”顾子修无形中戳穿了她。
　　“是倒是......”顾子颜把相框放进了手提包里，眼神心虚地看向了别处。
　　顾子修心中有数，拍了拍她的肩膀，两人沿着街边继续往前走去。
　　他悠闲地说：“那今天零食吃了，街逛了，照片也拍了，时间也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其实我还要先去见江寒，他在外面。”顾子颜说完就抿着嘴，一脸正义的微笑。
　　“那我送你去。”顾子修包容一笑，搭在她肩膀的手无奈地握了握拳。
　　顾子颜在心底里嘿嘿一笑，昂着头看向前方。
　　二十分钟后，顾子颜来到了江寒约她见面的餐厅，她记得这是之前他们一起去过的一家餐厅。
　　来到二楼露台的一个座位，顾子颜看到了江寒，以及桌面上摆着的几盘精美食物和一瓶鲜花。
　　江寒马上看到了她，对她招手，顾子颜走近一看，发现他穿着简约的黑色高领毛衣和驼色大衣外套。
　　顾子颜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同款黑衣大衣，笑着说：“很搭哎。”
　　她今天出门专门搭配的白色高领毛衣和高腰牛仔裤，外搭长款大衣，就是为在哥哥面前显得成熟一点，没想到江寒跟她穿了差不多的搭配。
　　“当然。”江寒语气自豪地说。
　　不过，顾子颜很快就被桌面上的食物吸引了注意力。
　　“这是你的晚饭？”虽然顾子颜早已吃饱了，但舌头还是忍不住呲溜了一下，“这盘虾炸的不错，我们上次吃过的，你还点了薯条，这个烤翅我刚才也吃了一个，比你这个大的。”
　　江寒一副拿捏的样子，勾了勾唇，说：“和你挂了电话的时候刚点的，还有两杯饮料和一盘甜点没上齐。”
　　“我已经吃过了，你自己慢慢吃吧。”顾子颜别开视线转去赏花，一副完全不被诱惑的样子。
　　“所以你来就是为了看我吃饭和看风景的吗？”
　　“对啊，就是特意来陪你的。”顾子颜托腮直勾勾地盯着他。
　　正巧，此时服务员把两杯饮料端了过来。
　　“是草莓拿铁。”顾子颜眉笑颜开，自觉地从服务员手中接过了杯子，“谢谢。”
　　顾子颜赶紧低头喝了一口，暖乎乎的整个人都舒服了，抬头就看到江寒低着头偷笑。
　　“好啦，我还可以吃一点薯条，反正这么多你又吃不完，我帮你分担。”
　　“本来就是想和你一起吃的，随便吃。”江寒一边吃了一口鳗鱼炒饭，一边思考说道，“看来我以后从早上开始就得预约好你的时间，一不注意你就和你哥度过了整个下午和前半个晚上。”
　　“没有很久，我们今天只是恰巧聊了比较多，也难得一起逛了逛街。”顾子颜吭哧吭哧地吃起了薯条，她今天出门消耗能量多了，正需要多吃点补充能量。
　　“聊什么聊了这么多，和好了吧，没再吵架吧。”
　　“当然没有，我哥这么好，我也这么好。”顾子颜蹭地一下直起了腰。
　　江寒顿时停下动作，问出了关键的问题：“那还转租换房子吗？”
　　顾子颜也动作一顿，眼珠子转了转，她说：“暂时可以先不用。”
　　“我今天去看房了。”他皮笑肉不笑地说。
　　“但是我们还是可以住在一起！我有新的安排，我们暂时还是像现在这样，可以吧？嗯？”顾子颜贴到了他旁边，抓着他的手臂摇晃着。
　　江寒从来架不住她这样“拜托”的架势，他无奈又带点失望地点了点头。
　　“可以，听你的。”
　　“江寒你最好了。”她头一歪就靠在了江寒肩膀上。
　　“我还在吃饭。”江寒举起手里的叉子示意到。
　　“哦。”顾子颜瞬间放开他的手臂，继续喝草莓拿铁和吃薯条了。
　　江寒嚼着一大口饭，心想：动作这么快，又在故意敷衍我。
　　露台上吹来了一丝温柔的晚风，桌面的鲜花轻轻晃动了一下，因为座位这边很温暖，所以没有一丝寒冷的感觉。
　　吃到一半，江寒好奇问道：“你说新的安排，是什么？”
　　“晚上回去再告诉你。”顾子颜回忆起今天和哥哥在茶室的谈话，她看了眼放在座位上的手提包，里面放着一份贵重的礼物。
　　在柔和的灯光下，江寒注意到了她孩子一般认真的神情，他没有说话，默默注视着她。
　　她喃喃道：“我们今天聊了一些现实的话题。”
　　的确是一些很现实但又难得很温情的话，顾子颜想了一下又赶紧拉回注意力到眼前的饮品和食物上来。
　　她的视线又继续在看风景和看江寒吃饭之间悠闲地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