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亲爱的左邻右舍 “砰——! ...
-
“砰——!”一声,清脆又响亮,从正对男厕大门的隔间里传来。
不知怎的,祁刈心头一紧,几步就到了刚关上的隔间门口。
门虚掩着,约莫一指宽,隐约可见晃动的人影,随之而来的几声倒抽气紧密而慌乱,像被人突然扼住了脖颈,只能被迫仰起头张大嘴。
祁刈伸手推门,一股反推力把木板门顶了回来。
“陈成?”祁刈关切地问,“你还好吗?”
喘息平复了下去,隙开的门缝消失在黯淡的光线之中。
“你吱个声儿就行。”祁刈把一边耳廓贴在门上倾听。
这下,连那点呼吸也都微不可察了,仿佛整个洗手间都沉浸在了深海之中,压得人吸不到一丝一毫的空气。
祁刈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这次不容置疑:“再不出声,我可要踹门了!”
没等陈成再做反应,他转身推开了隔壁隔间门,单手抓隔断边缘,跃身攀上顶端,垂下视线朝陈成所在的隔间内看去——
陈成佝偻着背,倚靠在木板门上,脸部轮廓被阴影遮盖,使人看不清表情。
“我还以为你厥过去了。”祁刈松了口气,开玩笑地说。
陈成仰头瞬间,昏黄的光线像粘稠的蜂蜜,自额头到颧骨缓缓流淌。眉骨投下的深重阴影里,双眸像上好的瓷器表面崩开了细密的裂纹,冰冷、碎裂,迸发一股子濒临极限的疯狂。
祁刈波澜不惊:“缓过来没?要不要搭把手?”
陈成瞪着他,眼球中心汇聚出火光,嘴唇哆嗦着翕合了几下,一看就吐不出半个好字。
祁刈轻巧地跳下来,走回陈成所在的隔间门前,屈起指节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有样东西你得看看。”
门缝犹豫着拉开了一条缝。
祁刈一把拉开门,视线在他面部逡巡:“你脸色很差。”
陈成声音沙哑,态度不耐:“少废话!”
他掏出陈成借他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点了几下,转过屏幕给他看。
手机屏的光照出陈成清晰的惨白面色,几个冰冷的黑字投射在他瞳孔上:“你有哮喘?”
在看清那几个字的同时,陈成一挥手,一阵劲风扫向手机!
祁刈侧身闪避,后背“哐当”撞开身后的隔间门。手机脱手,摔在对面门上又弹落在地。
陈成两步抢出隔间,眼神如刀剐过祁刈,又警惕地扫了一眼洗手间大门。他弯腰拾起手机,反手抵在祁刈的下巴颏上,压低声说:“你怎么——”
“嘘——”祁刈指了指天花板,提醒他隔墙有耳。
陈成呼吸一滞,下意识地闭上了眼,强压下心头翻滚的情绪。他松开祁刈,抓着手机敲下几个字。
祁刈凑过去一看,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忽然,陈成抬起右手,两指按住太阳穴,脚下踉跄着就要栽倒。
“小心!”他架住他胳膊,半扶半抱地把他安置在了马桶盖上。
“我去给你拿水。”
“不用!”
祁刈逆着光,摊开右掌心。
陈成盯着那只手,犹豫片刻,还是把手机交到了他手里。
祁刈又在备忘录上敲下一行字:“想办法离开这里。”
陈成摇头,一手撑着马桶盖,有些吃力地起身。祁刈下意识想扶,却被一个胳膊肘不客气地格开。
陈成脚步虚浮地走出隔间,撑着盥洗池边沿缓了缓才打开水龙头,掬起一捧水扑在了脸上。冰凉的水珠顺着他苍白的面颊滚落。他看着镜中的自己,而祁刈观察着镜中的他。
这场诡异的“游戏”,始于一场货梯故障。除了一个没有生命体的衣柜和一具冰冷的尸体,被困在漆黑密闭空间的8人,是谁也看不见谁谁也不认识谁。祁刈凭着那点模糊印象,给每个人起了外号。那个总喘不上气、说话断断续续的陈成,在短暂的时间里被他标记为“气短男”。
当时,他只当他跑急了没缓过来,又被电梯故障吓着了。可到了第一轮验尸环节,他的脸色更差了,惨白得像张纸,时不时看表,甚至说过:“我最多还有俩小时。”
祁刈想过:难道游戏总时长是两个小时?但随着游戏的推进,他排除了这种可能性。
他也想过,是不是陈成故意这么说,为了催大家快点找出凶手。但仔细一琢磨,也不对。祁刈自己是头一回被卷进来,连名牌上会显示真名都不知道。可陈成不一样,从他一些下意识的反应、对流程的熟悉程度来看,他绝不是第一次踏入这里。
陈成应该清楚,每个副本都有固定的流程和规则,玩家不可能凭个人意愿决定游戏何时结束。比如:系统把各种线索像埋地雷似的埋在不同场景和关卡里,只有玩家触发了特定剧情点,才能拿到相对应的线索;再比如:系统安排他们选出了“侦探”。“侦探”这个角色虽有0.5票优势,但毕竟势单力薄,且真实身份难辨,对指引所有玩家找出真凶这件事只能说是把双刃剑。祁刈倾向于认为:系统设置“侦探”一角的真实目的是为了引导玩家们有条不紊地推进剧情。也因此,不走完“剧情”,就没法提前离开游戏。
那么跳出“游戏总时长”和“角色设定”的束缚,只论陈成本来这个人,他所说的“最多俩小时”还可能指什么?
一个大胆的想法浮出水面:难道他能在游戏进展过程中,在现实与游戏之间来回穿梭?
如果是这样,陈成就能赶在哮喘发作前回到现实中吃药!
祁刈拿起手机,没有直接给陈成看,而是将屏幕转向了陈成左侧那面沾着水渍的镜子。
镜面清晰地映照出一行字:“你能自由进出游戏?”
沉寂许久的机械女声骤然响起,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玩家祁刈违规处罚,扣除五分。”
陈成看着镜中绿色的鬼火符号在祁刈头顶出现又消失,嘴角缓慢地扯出一个顽劣又挑衅的弧度。
“出什么事了?!”李闹冲了进来。
祁刈不动声色地把手机滑进了夹克内袋。
“你没事吧?!”李闹关心的是陈成,并非刚遭遇扣分的祁刈。
祁刈在心中大呼“牛逼”……
陈成恢复了面无表情,扭头走到厕所门口,刚好站在门口的苏末侧身让他通过。
苏末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沉沉地转向祁刈。
祁刈对他耸了耸肩,抬手在嘴边比划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又朝天花板努了努嘴——意思很明白,系统盯着呢,我只能闭嘴。
他们前后脚离开洗手间,其他玩家全都聚在敞开的1904号房门口。
“你们上个厕所动静不小。”刘池冲出来的几人笑嘻嘻地道。
李闹抱着胳膊,满脸气色地撇开了脸。
李男冲祁刈一咧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就是没想到,连你祁老弟也有湿鞋的一天。”
“嗐!”祁刈大手一挥,直接转移话题,“门开了?厉害啊李叔!”
李男面露得意,嘴上却叹道:“不然怎么办?真让你们去翻窗?你们又不愿意了!”
陈成抬脚就要往1904屋里走,被李男横跨一步给拦住了。
陈成皱眉:“门都开了,还等什么?”
“门是开了没错,但不是你想进就能进的,得等统一安排!”李男看向苏末,扬声喊道:“侦探!”那意思再明白不过,等得就是苏末发话。
苏末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斜对面的刘池身上:“池哥,昨天你到门口,有没有发现异常?再小的细节都可以说一说。”
刘池托着下巴回忆着:“门是开着的,然后我就进去了。”
“怎么个开法?”祁刈问,“是半开还是全开?”
“都不是……是开了一点点门缝?对!”他突然想起来了,拨开挡在前面的陈成,拉住1904的门把手,轻轻往回一带,让门与门框之间保持大约两指宽的缝隙。“喏,就这样。”
“然后你就进去了?”孟月问。
“啊……嗯。”刘池不自在地挠了挠耳朵,“经理说让我直接进去……我也没多想。再说,当时也没看出不对劲……”
祁刈上前一步,伸手在门板上一推。在所有人的注视下,1904号房的房门缓缓地向内洞开——
客厅窗户紧闭,素白的纱帘却像悬停的幽灵,无风自动,轻轻地飘拂着。一股阴冷的寒气顺着地板悄然蔓延开来,瞬间包裹了众人的脚踝。
这房间的布局和苏末那间一模一样,显然是地产商统一规划的模板。
祁刈转向刘池,“你之前说衣柜不大,你一进去就看见了?具体哪个位置?”
再寻常不过的问题,却像根针扎在了刘池身上。
李男催促:“问你话呢!哑巴了?”
刘池举起了双手:“对……对不起,我说谎了!经理就给我发了张照片,没告诉我具体在哪儿……我自己找到的。”
陈成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耻笑:“这就是你吹嘘的职业素养?”
刘池苦着脸,头都快埋到胸口了:“我知道不对……可最后一单了,我能自己搞定的就不麻烦别人了……”
“所以说,衣柜在哪儿?”孟月问。
刘池看向苏末,怯生生地说:“要不……咱进去再说?”
苏末微微颔首表示认同。
刘池如蒙大赦,一个箭步冲进了19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