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本格推理》电露泡影

12、亲爱的左邻右舍 确认这一点

　　确认这一点后，祁刈决定继续追问下去。
　　苏末仍埋头查看，却抢先开了口：“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什么？”祁刈一时恍惚，没能反应过来，下一秒，一个东西攫住了他全部注意，“你有手机？”是侦探身份的缘故，还是他本来就有？
　　苏末把视线垂下去，定在自己手上，再抬起来时，只说：“你可以翻一翻你身上。”
　　“我早就检查过了！”祁刈满口应着，人已经站起来，结果一手插进裤兜，就那么僵住了。
　　苏末淡而又淡地一摇头，换了个位置，转而检查死者姿态诡异的双手。
　　祁刈从西裤右侧兜里掏出一部智能手机，瞪着眼睛吐槽：“这东西什么时候跑到我裤兜里的？”
　　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一股气流迎面拂来。他本能地抬头，只见四周原本向下流淌的编码薄膜顿了顿，继而改了方向，加速朝上奔涌。
　　“这是？”
　　苏末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地说：“这里的时间，回到了我们发现尸体的那一刻。”
　　他话音刚落，那些向上奔流的编码便猛地定住了。
　　本来祁刈是没把这游戏放在眼里的，眼下却像个误入丛林、不小心掀开潘多拉魔盒的无知少年，可碍于脸面，又不肯承认。
　　两人一上一下，隔着一步之遥彼此对望，也跟着编码薄膜一起静止了。
　　身为侦探，苏末友善提醒道：“你还有五分钟。换作是我，会抓紧时间确认死者状况，而不是跟案件无关的事纠缠。”
　　祁刈立即凑到他身边，蹲下来检查尸身——男性，三十岁上下，两手掐脖，死状狰狞，嘴角残留些许呕吐物。
　　“你有什么发现？”祁刈随口问。
　　苏末眉梢微微一蹙，大约是对他这副越俎代庖的问话感到不快，毕竟这话最该由侦探来问。
　　祁刈有所察觉，解释道：“你别误会，我就是想跟你交流交流案情，你要是不想说，我可以不问。”
　　苏末盯他一眼，移开视线，仿佛对一具尸体的兴趣远大于对他这个活人。可一开口，又令人摸不着头脑——
　　“谢谢。”
　　“！”祁刈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扑在了尸体上。
　　这也太冷不防了。祁刈满心复杂地看着苏末，折服于这人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交流方式。
　　“谢……什么？我还没发现重要线索。”
　　苏末冷冷瞥他一眼，平直的嘴角和眉宇之间，只剩下一种懒怠的静默。
　　祁刈也很想说点什么，可又怕哪句话说得不对，惹来对方的反感。好在苏末低头看了看手机，把话岔开了：“还有三分钟。”
　　祁刈便也顾不得许多，打算先把眼前的任务完成了再说。可心里终究不安宁，因为他并不清楚往后还会不会有这样的“法外之地”，容许他在不扣分的情况下，跟别的玩家打听案情之外的讯息。
　　说来也怪，这游戏的编排想一出是一出的，看着着实草率，但又为了公平，安排所有玩家依次进入案发现场检查尸体，甚至还用“时光倒流”的方式还原案发现场；可许多该有的环节又缺得厉害。比如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自己的游戏分数。没有游戏分数，就不会有系统扣分。照理说，玩家的初始分数在游戏一开始就该交代清楚，这是一款游戏起码的素养。当然，对于一个不经玩家同意就强行获取玩家信息、从不保护玩家隐私的游戏来说，要求它有素养这件事本身就很可笑。
　　思及此，祁刈忍不住骂了句：“破游戏。”
　　验尸环节很快结束，电梯四个方位的编码薄膜重新向下流动起来。祁刈也被苏末请出了电梯，回到门外其余六名嫌疑人当中。
　　他走出几步，回头一看电梯门，仍维持着敞开的状态，但门口立起了一块发着灰蒙蒙光、像大型LED屏的屏障，挡住了视线。外面的人，也同样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下一个进去的，是物业李男。
　　在人情世故方面，祁刈自认不太敏感，可也不至于迟钝。他能感觉得到，自己一出来，其余几人对他的态度或多或少有了变化。尤其是叫陈成的男人，话不多，却字字带刺。起初祁刈还疑心是自己想多了，现在发现，大概是想少了。
　　陈成说：“你严重超时了。”
　　祁刈不觉得自己超时，更何况还是“严重超时”。可如果真跟他掰扯起来，说不定就会触犯游戏机制，招致扣分。于是他把问题抛了回去：“我有吗？”
　　陈成抱臂看着他，压低了声音：“最多，五分钟。”
　　模棱两可的说法，只在雷池边缘徘徊。分明就是个游戏老手。
　　李玉小声念叨：“五分钟……”
　　“不用这么严格吧？”孟月不知是想解围，还是单纯看陈成不顺眼，插了一句。
　　可物业张宇也加了进来：“我也觉得是有点久了……”说完干咳两声，“这么晚了，我还得回去交工呢……”
　　全场嗓门最洪亮的当属李闹：“你们可以走啊！可以放弃验尸！”
　　陈成的脸色立刻就不好了：“你说什么？”
　　李闹不甘示弱：“你不想等，可以走，反正吃亏的又不是我！”
　　陈成一只手已经指到李闹鼻子跟前，眼看就要吵起来，甚至要动手——
　　孟月赶忙劝解道：“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吧！”
　　为了避开争端，祁刈踱到楼梯间的窗边，侧身倚着墙，由着夜风拂面，顺便看看外面的情形。树枝摇曳，叶片窸窣作响，路灯的光还在，只是记忆中那点月光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堆挤、重叠在一起的暗蓝色云团。这是变天的前奏。
　　就这样等了些时候，李玉和苏末一前一后走出电梯，所有人总算全部看过了尸体。
　　不知为何，祁刈觉得那个陈成的脸色比先前更差了，还在电梯前来回踱步，看着像有急事需要处理，可一时半会儿又无法抽身离去。
　　啊，对了！他说过，“我最多还有俩小时。”当时祁刈没怎么在意，现在想想，这话没头没脑的，有点奇怪。为什么只有两小时？这个“我”，到底是指角色，还是他本人？
　　“第一轮投票前，每个人都有发言时间，从我右手位开始发言。”苏末当起侦探来，还挺像那么回事，尤其那公事公办的做派。
　　李玉一愣，不知所措道：“我吗？我才出来，脑子里一团浆糊，什么都想不到。”
　　物业李男笑道：“小妹妹，喜欢装弱的人，一般来说就是凶手哦！”
　　这招果然好用，李玉肉眼可见地急红了眼，争辩自己只是没有做好准备。
　　物业张宇道：“既然侦探让你说，你就说吧。反正谁第一个说，都觉得自己吃亏，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所有人看着她，等着她，她纵有千般不愿，也只得硬着头皮开场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祁刈再一次捕捉到了来自陈成的反应——一丝细微的冷笑。
　　“我……我对他没有印象。”李玉艰难地开口，随即又推翻了自己的说法，“我的意思是……电梯门打开以后，我对他没有印象！你们想啊，我在最左靠门位子？他在最后面，我们隔得那么远，我哪注意得到他？”
　　李男接话：“也没多远吧？这电梯不就那么大点儿地方？”
　　李玉解释道：“我挨着孟姐和……李闹，别人我都不清楚的。”
　　李男继续问：“孟姐和李闹分别在你哪里？”
　　李玉想了想，忽然像醒悟过来似的：“你又不是侦探，为什么逮着我一个人问？”
　　李男无奈道：“因为现在是你在发言啊，不问你问谁？”
　　每到这种时候，孟月总会第一个站出来维持秩序，这次也不例外：“李玉，这位大叔只是正常问你几个问题，你能答就答，不能或者不想，也可以不说。”
　　李玉迟疑着点了点头，面色和缓了不少。
　　李男却来了情绪：“等一下，这位大姐，什么叫‘也可以不说’？”他看了看身边的张宇，“我们又没在电梯里面，又不清楚你们什么情况，信息不对等，怎么分析案情啊？还有，我年纪比你小很多……”
　　孟月不置可否道：“你不是四十了吗？”
　　李男指了指自己的胸牌：“我，三十九。”
　　孟月：“那不就是四十。”
　　李男辩驳道：“那也比你小很多！”
　　孟月长长出了口气，闭了闭眼，明摆着是无语：“那也是大叔。”
　　李男：“你——！”
　　张宇适时按住了他的肩膀。
　　“咱们能回到案情本身吗？”孟月提醒道。
　　苏末问李玉：“还有要说的吗？”
　　李玉抿了抿唇：“嗯……李闹在我身后，孟姐在我右边。我能记得的，就是这么多。”
　　他们这些人在电梯内的位置分布确实如此。祁刈在心里肯定了这一点。
　　“下一个。”苏末看向李闹。
　　李闹咽了一下喉咙，郑重其事地说：“如果以电梯里的站位来判断，我认为最可疑的是——”他偏过脑袋，目光落向陈成，“就是你。”
　　上置位对下置位的指控。
　　陈成冷眼看着他：“你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