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触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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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紧一些，小夜莺呀，”那树连声叫唤，“不然，玫瑰还没盛开，黎明就要来临了！”
夜莺赶紧把尖刺插得更深，悠扬的歌声更加响亮。她这回所歌颂的，是成年男女心中热烈如火的爱情，唱着唱着，玫瑰瓣上生长出一层娇嫩的红晕，如同初吻新娘时新郎的绛颊。
但是那刺还未插到夜莺的心房，玫瑰花的花心尚留着白色，只有夜莺的心血才可以把玫瑰的花心彻底染红。
——[英]王尔德《夜莺与玫瑰》
这个房间刚才好像看过了，应该没有什么可疑的……
……来查这里是为了干嘛来着……哦对，深红的娜塔莎的行踪……
怎么心神不宁的……
旋开储藏间的百叶窗，早晨阳光的浅金色透过格栅洒落全身，微微有些炫目。也让低下头来的夜莺Alter发现自己的机械义手正在焦虑地揉捏着那窗页，发出咯吱的响声。
……自己好像还是没能从刚才的那异国街头走出来，依然沉浸在某个不知名少年青涩而浪漫的恋爱之梦中，因无法继续注视下去而感到挂念和不安。
究竟是谁……那清新且温暖的场景背后，究竟是怎样一个纯粹真诚、渴望着爱与拥抱的少年……
心中的人选无疑是彼得。从自己昨晚曾见证的情况来看，他是这份与美好初恋最为相称的答案。但幻灵对于那份热情又有着无所招架的担忧，让她并不想去找本人求证。
可仓库的主人——托尼·斯塔克，疑似那街头场景的布置者，好像也根本没有愿意提供线索的可能性。
……毕竟，哪怕是两人契约前火药味浓厚的时期，甚至凝结事件的战斗中，白色从者也从未在对方的脸上见证过那样的愤怒。
沉闷的空气中，魔力的流向仿佛暗暗变得清晰。她总算意识到了几天以来愈发明显的这种感知，原来就是御主正在靠近的信号。
……那神态是当无可退让的自尊受到冒犯时才会出现的，贯心透骨的愤怒。……
钢铁侠……他不会还在生气吧。
话虽如此，其实Alter也没有见证过男人在其他场合的怒意。非要追究的话，她的确并无可以用来对比的记忆。
……不如说，斯塔克本身就是很难从其身上体会到“情绪”的一个人。那云淡风轻的脸上似乎永远挂着自负与不屑，用轻浮且不着边际的话语卖弄自己，捉弄他人。至于情绪与立场这些更加重要的东西，早就隐没在了这些自以为光鲜亮丽的羽毛之中。
这也许正是幻灵即便利益一致也与对方合不来的原因。她厌恶堆砌出来的虚伪，拨开层层的花言巧语，内中甚至连一个稳定的自我可能都不存在。连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的所思所欲、为何而活，这样的空壳只会令人觉得可悲罢了。
也正因如此，这份反常且直白的愤怒才会使他的从者惊讶无比，甚至有些手足无措。夜莺Alter呆呆地看向门口，伴随渐近的脚步声，紧张地发现自己极其不想面对那随时可能会出现在眼前的阴沉面孔。
不是害怕，绝不是害怕……只是不想看到……仿佛是她做了什么天大的坏事辜负了钢铁侠般，才使对方流露出那样的……
明明根本没有那种恶意，根本就不是自己的错……！
“Alter，你在这房间吧？”
来不及了。还没等白色幻灵想出假装自己不在的方法，一颗脑袋便从门边探了出来。
这压根就不给人反应的时间！那还假惺惺地装什么礼貌——
“有发现关于赝品小娜的线索么？”对方似乎也不在意她的反应，紧接着问道。
“没有……”
“那算了。你会自己穿衣吗？”
她咬紧牙关，“会……”
“那就好，问你个事儿，”男人轻松地说，“你在共享深红的驻地能源吧？能不能反向感应到使用能源的痕迹？不行就算了。”
“不知道……但是可以试试……”
“那收拾一下，换上米罗之前给你的制服和我去公司，路上多留意这种深红痕迹，说不定是赝品小娜的。”
咦……这语气，还有轻快地探出和收回上身的动作……咦？
别说愤怒了，夜莺Alter甚至产生了一种男人比平时还要友善的错觉？？她怔怔地定在原地，听着以均匀节奏远去的脚步声，确认刚才来自御主的提问十分淡然平静，平静到令他的从者难以置信。
不久前斯塔克可还在带着几乎要当场撕人般的愤怒瞪向自己啊……？就算是什么深藏不露的情绪管理高手，也不可能让神态转变彻底到这个程度吧？
……除非和平常一样，又是那用自由奔放来伪装自己的那份轻浮，也可以称之为演技。
这反而是最轻松直接的一种结论了。
虽然依旧无法解释，与她相互看不顺眼的钢铁侠为何闲到愿意拿出这多余且毫无必要的善意对待幻灵。
对……尽管不甘心，却还是不得不承认这件事。
关上储藏室的门后，Alter转过身去，郁闷地望着空荡荡的走廊出神。
她终于发现了，自己其实根本不知道御主在想些什么。
自己和机器人的战甲上都有反应堆，普通的能量干扰可以轻松无视，如果这闪光弹只是对方用于寻找机会的，开个深色滤镜防刺眼就行……哎呀？
想到这里的托尼·斯塔克正准备冲刺上前擒住艾弗哈特，但几束纯白挡住了他的去路和视野。
刺眼的闪光，微微震脑的波动，都在钢铁侠被这纯白包裹时消失。
他理应认识这束微微泛光的白色。只是上一次见到时，它的表面还粘连遍布着或红或黑的血污。
男人理应在回忆重现的恐惧中后退，在被从者钳制的警惕中反击。但眼下被隔在白墙之后的气息竟只有安宁。
——夜莺Alter保护了托尼。
作为天才科学家与超级英雄，见证过这世间太多光怪陆离的荒谬后，他已经学会不去轻易相信自己的眼睛了。可这贯穿身心的平静与安心感几乎是在钢铁侠耳边声嘶力竭地呼喊，他在被保护着。
男人看不到本应刺眼的闪光，感受不到任何物理或能量上的冲击，所见之处只有白色的柔和。
……他所逃避和提防的，那个记恨自己甚至一度满怀杀意的阴暗幻灵，居然切实地保护了托尼。
男人早已不记得上一次被同伴护在身后是什么时候了。自索科威亚协议之后，一旦看到背影，便成为了一种离别的信号。
没有背影会留在他的身边。托尼不知道自己是否在乎，只期望着在麻木中习惯这种决裂。
……即便如此，Alter的名字也理应不在这期望中。
理由是什么？
谁能来告诉他，这乌鸦妹救自己的理由和目的究竟是什么？
罗德那一套主从利益论就别再提了，他并不知道御主眼中能够看到从者的面板，那保有技能里可是明明白白写着单独行动呢。即便钢铁侠殒命，她也拿得出足够的生存魔力来支撑找到下一个御主，甚至吃能源吃人类来维持现界。所谓保护还不是因为想在他活着的时候完成折磨和复仇吗？
“BOSS，已捕获目标入侵者。”星期五的声音响起，总算让男人意识到眼下无暇再纠结于这些摸不着头脑的自我辩论，只得抬起头来。
“我可不记得什么时候点过这份令人困扰的早餐外卖啊。”
……毕竟就算大方如自己，也讨厌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他看向被钢铁机器人按在眼前的金发女人，那美艳的脸庞上此刻凌乱而惊恐。
“托尼……？”艾弗哈特愣愣地看着他，又看看看一旁的白色从者。
如果被问到的话，就说乌鸦妹也是魔术师好了。反正自己在对方处也表现过了解圣杯战争……哦对，刚才她还把那机甲当成了托尼，自顾自地深情关怀呢，挺搞笑的。
他干脆抬起面罩亮明亲自在场的身份，如果能用那份平静中的冷寒给对方一些颜色就再好不过了。在自我感动之前这个女人最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如小丑般滑稽。记得看当时的影像，连旁边的乌鸦妹也是——
——呃，一脸难以置信的惊恐？这是此刻托尼从她脸上瞟到的。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刚才他可没给任何要求和命令，是白色从者自己主动出的手，为什么要带着这种奇耻大辱般的震惊盯住自己？
钢铁侠看向几步之遥的艾弗哈特与战甲机器人，突然意识到自己正站在后者十几秒前的位置。
难道……？
所以搞了半天，他从一开始就不是夜莺Alter要保护的对象么？
真扫兴。男人的嘴角微微一撇，合上了战甲头盔。
求她乌鸦妹下次使用能力时睁大眼睛看清楚对象吧，简直是欺骗感情……而且浪费时间。要知道刚才他还真去认真想对方保护自己的各种原因了，甚至怀疑幻灵有着这样或那样的温柔善良的可能性。
话又说回来，的确也是闪光弹让她没法看清楚的，这么看还得赖眼前这不识好歹的金发女人。
她最好别是御主。托尼眯起眼睛。自己已经出于旧日交情给了艾弗哈特最大程度的信任，对方若是拿来作为背刺的筹码，他绝不会轻饶。
甚至如果与深红黑寡妇的失踪有关，那更得让她领教一下“沾上不该惹的领域”会有的可怕后果了。
[附近有从者气息吗。点头代表是。]钢铁侠用不会外漏的骨传声通讯向Alter问道。她显然被从义肢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但还是点点头。
没有从者气息……要么是附近真的没有从者，要么是Assassin职阶的气息遮蔽……不过如果是这种不擅长正面对决的职阶，基地的防御系统倒是可以一战。一声轻微的滴响，眼前弹出了钢铁机器人对金发女人双手的扫描结果，显示皮肤表面并无任何类似魔术的能量回路。
无令咒，不是御主。那更没问题了。
虽没有和地面英灵交战的经验，但说到操着各种花哨装备和超能力的自大反派，男人还是打趴过不少。他会让艾弗哈特后悔擅闯复仇者基地的。
[你回去检查建筑内部，除一楼东南角以外我已经基本都看过了，这里的事情你不必插手。]
尽管得到了可以放开手脚暴揍金发女人的信号，托尼还是选择挥手先将自己的从者支开，以防昨晚那场交易商谈在对方面前露馅。不出所料地，夜莺Alter直直地站在原地没有动弹，满脸不解地看向他，带着些难以置信的愠怒。
得想个什么办法打发走……
[喂。再不走的话，乌鸦妹，我就理解为你在担心我而舍不得离开了。]
[？！！]
不得不说这招对傲气十足的复仇者果然很灵。Alter憋屈地抿着仿佛下一秒就会破口大骂的嘴唇，怒气冲冲地转身便跑。钢铁侠得意地在内心宣布，已经掌握了拿捏这幻灵的高效方式。
毕竟她刚才正是用这招欺骗了自己的感情嘛。那么他用同样的方式反过来恶心一下乌鸦妹，也天经地义。
也该让自己的从者吃点警告和教训，别试图用逢场作戏的善意来骗取御主的信任。因为男人不仅会当真，更会在发现被辜负时加倍奉还，甚至做出更过激的傻事，就像在西伯利亚……。
行吧，难得能承认自己的幼稚，说不定也是一种进步。托尼闷闷地想。
……他也不知自己在这烦闷中走神了多久。总之当反应过来时，眼前的艾弗哈特依然呆滞地注视着钢铁侠。
该动手处理这个更令人不快的麻烦了。
“抱歉忘记了，”他淡漠地说，“让这位女士站起来吧。”
得到命令的钢铁机器人稍稍后退让出空间，但没有放开擒住的金发女人的双手，保持着钳制的状态。和监控里的一样，她虽然面露惊恐，但神智看上去还算正常，身上更是不见任何伤痕。
——进一步证明今天的乌鸦妹依然非常老实地没有动手，谢天谢地。要是真惊动了地面魔术社会的家伙，扯上深红就会大事不妙了。
踉跄着直起身子，艾弗哈特似乎总算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但迅速调整过来，露出了一种悲愤且不解的神色。
“托尼，你不能这样……”
“早上好。以及，真有意思。我只知道新基地目前处于半保密状态，直到下个月之前都没有向媒体公开的打算。”
她紧咬着嘴唇：“我承认，但是——”
“无论《名利场》杂志或者记者艾弗哈特女士本人，都不在首批邀请名单上，我不管你是通过什么途径得到了这里的地址——”
“——我是在救你！托尼！！”
金发女人这样嘶喊出声，挣扎着想要摆脱钢铁机器人的控制，那美艳的眼中噙满两汪泪水晃动着，但没有溢出来。
“恕我才疏学浅，布朗小姐，也许我们对‘救’这个词汇有着不同的理解和定义吧。”托尼淡淡道。
“话不是这个意思……！告诉我，托尼，刚才的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这很重要吗？”
“她究竟是魔术师还是从者？！”对方几乎破音的追问听上去更加焦急了，“你还不明白吗！！”
什么啊？自己从战甲机器人发送警告消息起就一直盯着监控，直到刚才误打误撞地用头发保护钢铁侠，夜莺Alter都根本没有在艾弗哈特面前使用过技能。这种程度的效果随便一个普通的超能力者也能做到，更何况此处还是地球最强超级英雄组织的基地，艾弗哈特怎么就一口咬定乌鸦妹是属于他们神秘系统的存在了？
“明白什么？”
“托尼，我知道，就算作为愿望机不再强大到万能，圣杯战争胜利会获得的魔力资源也很有吸引力，你就算想要参与其中或者有利益相关，我也完全能够理解……”
男人冷笑：“听上去确实是个诱人的奖品。所以呢？”
“但是你因为圣杯战争惹上大麻烦了！——”
“真巧，那是从2008年以来我生活中最不缺少的东西。”
他发现对方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眼下真正的问题，但想到可能会错过需要的线索，只得耐着性子继续附和女人。
“这次的性质不一样，托尼！那个女人很危险！连管理者都介入了！我是想来帮助你的！”她甚至冒出了带着抽泣的哭腔，听上去比刚才更加急切而难过。
“我甚至都不知道这位‘管理者’是干什么的，又何来招惹他？”
“为了安全和稳定，圣殿所在几个城市是禁止进行圣杯战争战斗的！如果被管理者发现携带从者引发冲突和骚乱，会被彻底逐出圣殿城市！永远不许进入！”
“那确实是第一次听说，”托尼用带着戏谑的口吻回答，“然后呢？”
”昨天晚上，就在你离开餐厅之后不久，纽约的管理者出现在了那座大厦！他告诉我那里刚刚发生了带有从者痕迹的骚乱！”
“哦？所以在怀疑不久前约你商谈雇佣从者的我吗？”
毕竟昨晚又不止一名从者在场，假装那气息来自对方而与Alter无关就得了。再次谢天谢地，她忍到昏死过去也没有在公共场合使用魔力，才没留下任何能被外界抓住的把柄。
……好像和今天的状况异曲同工。
这么算起来，比起谢天谢地，自己是不是更该感谢一下乌鸦妹……？
感觉可以，指用来挖苦她。来自仇人的感谢对复仇者而言是也莫大的耻辱吧。想到那苍白倔强的脸又会扭曲成滑稽的样子，他在头盔下忍不住轻笑。
约莫是误解了这被扬声器放大的笑意，艾弗哈特的脸憋得通红，但目光仍然直直地盯着男人：“协助管理者调查的时候，他说骚乱发生在一楼路边。我问过其他干记者的朋友，托尼，你当时救下的就是刚才的女人对吧？”
“对。然后呢？就因为我正巧出现在那里，就要被扣上违规进行圣杯战争的罪名吗？你们搞魔法把戏的还真可怕。”
昨晚睡前他还特意检查过当天的新闻，有“钢铁侠从天而降制止瘾君子欺男霸女”这种正常的，也少不了“英雄救美收获新欢，托尼斯塔克是所有花花公子的梦想”这种八卦的，但没有任何媒体或者个人发布关于幻灵的危险信息。无论管理者还是金发女人，既然当时不在场，眼下便也不可能抓住其他将自己和从者联系起来的证据。
“听着托尼，我相信你，但问题在于管理者不相信……！就算在他面前替你说话也没用！那个女人的身份会给你惹上麻烦的！我能做的只有来提前通知你，无论如何，如果被管理者抓去或者上门审问的话要做好准备——”
“行吧，好的，这就是你所想表达的‘帮助我’？”钢铁侠冷冷打断道。
“不是表达……托尼，我是真的想要帮上你的忙啊……”
她低下头去，全身随着哭腔微微颤抖着，散乱的金发遮住了脸庞。那倔强中透着不甘的委屈模样，想必能俘获不少男人的春心。
——不巧的是，今天的斯塔克可不在其中。
“想要帮忙”，好极了，说明这不知好歹的女人从头到尾都在沉浸于为男人做出奉献的兀自感动中，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混账事。
若是不带脑子思考，单方面地只听她这几句娇滴滴的哭诉，恐怕还真会有人将布朗小姐当成什么宁愿背负骂名也要帮助自己的善良圣人。
极致的巧舌如簧不过如此。
可以动手了。托尼滑出指令，让整副战甲从前方打开，一边想象着自己走出时摆出的冷漠神态能表现出多少威慑，一边抬起挽着袖子的双手，向对方展示自己空空如也的皮肤。
……当然，他昨晚就猜到艾弗哈特可能会疑心自己的御主身份，所以现在左手上依然用着遮盖的仿真贴皮。在隔空的情况下，对面也无法证实令咒的存在。
效果可以说立竿见影，金发女人那坚定而悲楚的脸庞上立马多了几分犹豫。很好，至少她很明白没有令咒代表着什么。
“话说完了吗，艾弗哈特女士？现在可以轮到我发言了吧？”
钢铁侠的声音轻浮而淡漠，仿佛刚才只是听了某个与自己毫无瓜葛、乏味的俗套故事。
“托尼，”她微微啜泣，“别这样……”
“有没有感觉到手腕和后背，有的地方在发烫？”
“那……”
他笑不露齿：“因为我让钢铁军团全员处在随时能对你开掌心炮的上膛状态。”
伴随着有些嘲弄的注视，男人满意地看到对方的脸色在逐渐变绿。
“……我不明白，托尼……你可能真的会被驱逐出纽约的！”
“哦，说到驱逐，让我告诉你一条还没向媒体公开透露过的宝贵信息吧。这新基地的地皮是我个人名下的。”
“托尼……”显然女人的确没有明白，因跟不上他跳跃的思路而有些欲哭无泪。
“——也就是说，克里斯汀·艾弗哈特女士，你现在正未经允许，踩在我托尼·斯塔克的私人领地上。”
听到这里，她倏地睁大了美丽的眼睛，脸上的惊恐总算开始蔓延。
“托尼，你不能这样对我……”
“非要我把话说明白吗？”托尼淡笑，也不知那笑意中的冷寒是否有传达给对方，“听好了，作为用无认可手段强行闯进来的入侵者，我压根就没有听你这番演讲的必要，不如说随时可以——”
他打个响指，身后切换至自动模式的钢铁机甲抬起手臂，让对准艾弗哈特的掌心炮也进入了预备状态。对方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钢铁侠。
“……为什么，托尼……？我明明是来救你的！”
“哦？你既然是从大门进来的，就不可能没有看到门口那个暂停外联的显示吧？没有预约，不按门铃，还要靠骇入我们的门禁系统偷溜进来？我还是第一次见识这样偷鸡摸狗的援救任务。”
金发女人一时语塞，那看似坚定的底气明显开始消退了：“因为，因为我想着你们牵涉了从者和圣杯战争，而且昨晚那个女人相当不正常——那个标语可能意味着你可能遭遇了什么紧急情况需要帮助——”
“先不说就算寻求帮助也绝无可能找你，艾弗哈特女士，你有了这种所谓的担忧后一不联系哈皮，二也没有反映给那位你协助调查的管理者，甚至不去拨打911，而是继续靠非法手段潜入进来——现在你说，这一切都是出于‘担心我’，猜猜托尼·斯塔克本尊会采纳这种说辞吗？”
“我……这是……因为我真的担心你啊，托尼，当时满脑子只有你的安危……！我承认我的方式可能莽撞了，但你不能这样对我——”
“哦是吗，”男人冷冷道，“那就在不欢迎你到来的屋主采取自卫反击前，赶紧收拾东西离开。”
这是完美到她无法反驳的逻辑。已经极其难看的艾弗哈特的脸色，突然带上了几分破罐子破摔的狠厉。
“所以托尼，能不能告诉我，你和刚才的女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我记得这里不是《名利场》的采访现场吧？眼下我没有兴趣回答私人问题。”
“你知不知道，她的的存在可能极其危险！你敢发誓自己没有参与圣杯战争和召唤从者吗？”对方大声质问。
“没有，刚才不是已经给你展示过我那没长着任何令咒的双手了么？”
前半句甚至不是谎话，毕竟夜莺Alter的出现的确与圣杯战争无关，也并非由他召唤而来。
“就算你本人不是御主，也没有通过其他的雇佣或者合作关系拥有从者？”
托尼咂了咂嘴：“好家伙，合着我怎样证明都没用，你一开始就是冲着不择手段都要证实这个结论而来的？”
“再重复一遍，托尼，不是我要证实这个结论，而是管理者……！就算你今天赶走了我，他也会在之后来查问的！到那时的上门就不是骇入门锁这么简单了……！”
“他敢？”
……或者把主语换成“你”也很合适。这并非狂妄或调侃，而是切实对对面的荒唐言论发出刺耳的嘲笑。
算是听出来了。在试图用自以为是的“关怀”道德绑架钢铁侠失败后，金发女人转胡萝卜为大棒，搬出了管理者这一存在来威胁他，必须接受自己所谓的善意。
不管怎么说这思路着实搞笑，今天她明显是瞒着管理者来通风报信结果碰了钉子，这种前提下扬言要反手告密，真觉得对方还会相信吗？虽从未见过本尊，但纽约这种重要城市的管理者，辖内还有什么圣殿来着，总归应该是个至少有那么点能力和脑子的家伙吧。如果这种级别的人物真孱弱到会被艾弗哈特这点拙劣伎俩玩弄，那才是稀奇事儿。
“托尼……”她美艳动人的脸庞早已在屈辱和尴尬中变了形状，“你真的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如果需要回去向你们的管理者报告就告诉他，想上门调查，要么拿出我托尼斯塔克牵涉圣杯战争的切实证据，要么就做好干一次硬仗的准备，复仇者联盟基地随时恭候。”
“你没必要这样——”
收敛戏谑的笑意，男人扬起了自己所能摆出最严肃刻薄的冷漠表情，“话说在前头，我可不惯着你们那地下社会的条条框框，这里是美利坚的土地。在你们拿到州里或者联邦的文书之前，无论上门多少次我都会开炮。”
诚然，这嚣张中的确有那么点虚张声势的成分。眼下老罗斯一派的声望虽然因当初强推索科威亚协议引发的连锁风波而有所受损，但权力基础好歹摆在那里。
虽说并不能完全排除被金发女人勾结并狼狈为奸的可能……但是，管他呢，聪慧如自己总能找到逻辑漏洞的，实在不成，找到借口痛扁对方一顿也是期待已久的乐事。
“……我不明白……”在强硬战术也失效后，她的声音听着几乎已经哭出来。托尼已经懒得去研究那属于滑稽的演技还是真实的崩溃了，无论哪种都尴尬到让他不想直视。正琢磨着用怎样风趣且刻薄的讽刺送走对方，星期五的提示音十分适时地响起。
“BOSS，伯德女士申请关闭建筑内的音乐播放。”
音乐？哦，自己刚才从赝品小娜的盘里拷过来的那首。这么一琢磨，钢铁侠果然还是觉得她失踪的事件更值得推进，艾弗哈特这边赶紧打发走得了。
没记错的话那复制文件还有损坏呢，放出来走调且全是杂音，也难怪乌鸦妹会被烦到叫停……自己还没开始好好研究修复就派上了“威慑”从者的用场，这首歌拷得还真值。
“行，先把公共区域的给她关掉吧。”
约莫是嘴角幸灾乐祸的弧度引发了误解，他总觉得眼前金发女人的脸色更加发黑了。
“看在你曾经帮上过我的忙——以及，好吧，‘出于善意’的份上，”男人挥手示意钢铁机器人放开她，并特地用咬字强调了那几个颇显讽刺的词汇，“艾弗哈特女士，我就不追究你是如何破坏外面的几重大门来到内场的了。”
“托尼……”
“马上离开，别让我再看见你出现在基地周边就行。”
艾弗哈特嘴唇轻颤，“我很担心你，为什么总是这样要推开我，托尼……”
“多谢，但如何处理人际关系是我的自由吧。”
“我知道罗杰斯和波兹的事情对你打击很大，托尼，但你不能因为受到他们的伤害和背叛，就拒绝所有人的关怀——”
砰咚。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到了什么，只能确定听到自己空空如也的胸腔中传出了某种猛烈的撞声。
托尼定定地直视着金发女人，那张尽管丑态百出却也还算美艳的面孔，此刻在自己的眼中正在逐渐变得狰狞。
“闭嘴。”他觉得自己并没有想说话，但喉中莫名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不是所有女人都像波兹一样的，托尼，我不会对你想做的一切指指点点，我愿意做那个随时在背后支持你的后盾——”
“——闭嘴！！”
这嘶吼失控到让喊出它的钢铁侠都感到有些陌生，他甚至觉得视野被震颤得旋转，站在中央的女人不断放大，宛如狞笑的恶魔一般。
脑中其他的念头在不断消失，将对方撕成碎片的冲动涌向全身。
就算没有装甲也好，强烈地想要挥动拳头，不顾一切地打在那张傲慢且可恶的脸上。
她竟敢，她竟敢，她怎么敢。
她算什么东西，没有人有资格对自己和佩珀说三道四。
没有人可以自以为是地怜悯自己的痛苦——！
“BOSS，权限警报！”
男人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准备挥出拳头，总之在抬起手臂前，星期五的通讯已经这样响起来了。
“说。”
“‘八音盒’仓库，刚才遭到了伯德女士的强行闯入！她已经进去查看了！”
……是那个，不偏不倚地，恰好又是那个。
“马上走，”深深地吸气，全力控制住情绪后，他微闭着眼睛，“滚。”
托尼发自内心地期望，趁这股扩大的怒火还未倾泻在艾弗哈特身上，对方已经识趣离开了。即便健忘如他也不会自己失控时所干过的傻事，在学会真正调节心态之前，钢铁侠会在出现征兆时就将潜在受害者们送走。
毕竟在西伯利亚的事情后，就连他自己也无法保证接下来会做出什么，这已经是男人尽力而为的全部。
明显被震住的金发女人总算不再诡辩。面对这次雷霆般唐突而猛烈的怒火，宽容也好承诺也好，她似乎把方才深情告白的内容忘得一干二净，头都不回地跑远了，被陆续出现的钢铁机器人们驱赶着，灰溜溜地消失在基地外场的大门。
算这蠢女人走运。托尼攥紧了拳头。若不是眼下杂七杂八的事情实在太多，高低得给她些颜色看看。
她艾弗哈特又了解些什么东西，哪来的资格指指点点……！
……当然，换成另一个蠢女人也一样。
“星期五，乌鸦妹是怎么进那个仓库的？”
“因为您的安保措施都是针对具现的活体生物和机械，BOSS，似乎伯德女士的灵子没有受到影响……”
呵，早该想到了。
那是自己和佩珀之间的事情，那是连自己都从未好好面对过的懊恼和悲伤。
那既是回忆也是梦想，是连自己都不敢再次奢望的安宁与美好。
没有人可以破坏它——！
“喂，你，鉴赏够了没有？”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样赶到的，总之飞奔着扑开秘密仓库那已经变形的大门时，钢铁侠看到了一个黑白相间的身影站在那异国街头的景色中，正在出神地抚摩着古铜色的桌椅。
——精心保护的八音盒里，误入了一只突兀的，不会旋转的小人。
正因那身影格格不入，才更加强烈地昭示着这景色身为造物的虚假。
梦再一次破碎了。
他会修补，无论多少次都会，但梦还是会一次次地碎掉。
终有一日，泪水会从再也无法粘接的裂缝中溢出吧。
男人咬牙：“五秒钟，出去。”
五秒是右臂的简易装甲展开，并完成装填弹体的时间。
“……这是你给谁布置的房间？”
“滚出去。”
手指已经放在了装甲的指令上。……但没有派上用场。他也不明白为何一贯与自己唱反调的从者竟真的听从命令，迅速且老实地退出了仓库。
夜莺Alter真的不声不响地离开了。面积虽小却显得空旷的屋内，只剩下满是卡顿与杂音的歌声还在回荡着。
……有点意外。
回过神来，自己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居然想和从者打一场，这种冲动行为也是荒谬得可以。但托尼也不知彼时的自己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她没动里面的东西吗？”总算回过神来，他起头望向渲染的天空，对星期五发问道。
“没有，BOSS，伯德女士原本声称要破坏房间内的音响设备，但没有实际行动，她似乎很喜欢这里。”
这可太荣幸了……即便记仇如乌鸦妹也不得不折服于自己的审美吗。钢铁侠轻笑。虽然听说马克西莫夫不止一次地抱怨过自己的某些“暴发户”喜好……
反正也不止Alter一个受众嘛，上一个对此表示了赞美的人是……嗯？
……不会吧。意识到这一点后，他难以置信地在原地陷入了沉思。一如此前的幻灵般，仿佛一只忘记了旋转的笨拙八音盒小人。
“……我觉得你很烦，想听听理由吗？”
“请便。”
“这条路径只用过两次，”通讯中的声音带着慵懒和淡漠抱怨道，“怎么就两次都是你那边发起的？”
“说得好像我乐意一样。不如检讨一下你们深红先斩后奏随意行动的毛病，如果不是没有其他办法，我宁愿现在去给罗杰斯道歉也不会联系你。”
——甚至某种意义上这的确是实话。男人烦躁地舔了舔嘴唇。
“那边的事情都归罗曼诺夫和她的小弟们负责，你一个都联系不上么？”
他反驳：“我怎么可能有联系那些小弟的方法，赝品小娜自己就是在被叫来解决问题后突然蒸发的。我也不求你们给个说法之类，但好歹告诉我接下来怎么办吧。”
“确定问我？我又不了解地面现在的情况，就算你能接受我隔空发挥，深红也没有给你们传递即时消息的手段。这线路本身就见不得光，更不要说时长的问题了。”
“……你这条线一直都没跟深红报备过？”
“不然呢？”通讯中的男性声音带着些不屑反问道。
虽然自己本来就习惯于辩论式的辛辣交流，但这种莫名的火大感是怎么回事。
“好，干得漂亮……所以接下来该怎么办？”
“问我怎么办……我又没有权限介入十三科的具体工作，最多也就借着设备维护之类的由头去看看，忽悠他们多转移一个人试试之类的，至于怎样派人和下命令就不在我的能力范围——”
……不行，还是太像了。他本以为自己早已不会在意这种事情，却还是会在听到这个声音时微妙地焦躁起来。
“就不能有赶紧解决问题的行动吗，”托尼不耐烦地打断对面，“赶紧来个人代替赝品小娜把事情干完，找她的事情我们可以另外想办法啊。”
通讯中响起了似曾相识的嘘声，“都说了这线路是私自搭的，真要我去报告？怎么解释得到的消息？你是想让我被罗杰斯骂死，再被机械女神抓去游街示众吗？”
“……我怎么不知道你现在对政治规则这么蹑手蹑脚的，逊毙了。”
“还不是拜你所赐。”
深红的托尼·斯塔克这样懒懒地回敬。
不劳提醒，他当然知道对面在讽刺索科威亚协议的事情。刚想反驳对方同样也没有立场说出这话，又想到自己才是该事迹的提供者，只得咽了回去。
地面的钢铁侠还是难以习惯这个与自己别无二致的声音。那异世界中自己的复制体，如同一个不受控制的诡异镜像般，随时可能冒出难以名状的展开。熟悉感与违和感交织，无需任何冲击便能从大脑深处的某个角落中不动声色地引出恐慌，仿佛会一点点地在冷静中将他吞噬。
一如两人曾经的通话和见面时那样折磨。被迫面对另一个自己，可能是男人仅有的会怀疑不了解自己的时候。
……赶紧切入正题结束吧。托尼不觉得自己害怕什么，只是一刻也不想继续听到这个声音：“还是那句话，我不在乎深红走什么流程，赶紧给我把问题解决了，出不了手就出技术出主意，谁都可以。”
“总不能指望我这个安乐椅侦探吧……你们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啊，居然还要惊动小娜。”
“凝结事件的战场BOSS没死透，我们这边没有消灭她的手段，赝品小娜过来建议我用缔结从者契约的方式推动她转化灵基，彻底变为地面制式的时候就能杀死了。”
“噗。”通讯里传来幸灾乐祸的笑声，“听上去确实是最佳方案，请务必加油。”
也在意料之中，看深红钢铁侠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反应，他对夜莺Alter的印象大概率依然停留在冲地面的托尼寻仇这个特征上。那些恶行本就并非深红托尼所为，自然能够理直气壮地做出切割。
但地面的本尊可不会让他得逞。被卷入这一系列风波而心力憔悴的钢铁侠，可不能只有自己一个。
“我记得你虽然是后来才投放的第二代，但也有继承生存竞选期间的记忆吧？”
“看在你有勇气提这段往事的份上，的确如此。”
“很好，关于王尔德版本出身的那位夜莺，你有多熟悉？”见对方不意外地上钩，男人趁机追问道。
……没有回答。通讯那头陷入了沉默。
这倒是他没有想到的。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触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