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水猴子（二） 初夏已有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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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片水域正好在山的背阴处，阳光照不过来，偶尔有风吹过的时候竟让人觉得凉飕飕的。
张轻云一直没怎么参与林夏和石文兵的交谈，显得有些沉默，进了景区后只一言不发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被墨镜遮掩的脸上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峡谷的水质清冽，水波平静的地方一眼就能望到底。
林夏站在石文兵所指的地方往水里看了一会儿，问道：“这里水位有多深呀？”
石文兵：“这里也就一米二、一米三左右，不深的，我们的河道平均水深也就一米八，有些地方稍微深一点有个两米左右，这里是最浅的一段。”
出于安全考虑，漂流的河道一般都不深，选址时最看重的是水流的落差感和时缓时急的节奏。
一米三的水深，加上水流平缓，成年人在这片水里都能站着走路了，基本是不存在溺水风险的。
“确定没有暗流？”
“没有，换了两台仪器下去测试过了，就很正常的水流。”
那显然不是能用科学解释的了。
林夏看不出异常，询问地看向张轻云，“你有什么发现吗？”
张轻云没说话，走过来在她站的地方蹲下，手伸进水里拨了拨。
林夏跟着一起蹲下了，安静地等待他的答案。
这时石文兵的手机响了，他接了起来，恭敬地应了几声后挂断，抱歉地对两人道：“不好意思啊，来了个领导，我去门口接一下他，麻烦你们二位在这里等一下。”
林夏回头应道：“好的，你去忙，我们再看看。”
石文兵小跑着走了。
沉默已久的张轻云终于开口道：“这里的水很凉。”
“唔，这里背阴，凉一点也很正常吧。”林夏也伸手试了下水温，果然凉到刺骨。
“不，是因为阴气，”张轻云站起身，甩干手上的水珠，确定道：“底下有水鬼。”
“水鬼！”
这个结论倒也不令人意外，比水猴子听起来靠谱一点。
林夏以前听过一些有关水鬼的鬼故事，不外乎是水鬼困于水底无法超生，诱骗或者强拉活人下水做替身之类的情节，没什么新意。
张轻云取出一张符纸，念咒后将其焚化，撒入水中。
不一会儿，波光粼粼的水面忽然像煮沸了的开水似的，开始剧烈地翻滚冒泡，只是腾起的水汽却是阴寒的黑色。
林夏赶紧往后退了一步，生怕被黑气沾上。
这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升起的黑气缓缓聚集到一起，逐渐凝成一个完整的身影，四肢、躯干、五官慢慢变得清晰。
林夏定睛一看，居然是一个小孩儿！
那小孩儿似是在抵抗符咒的力量，咬牙较着劲，眉头皱得紧紧的，小小的身体不断扭动着。
张轻云袖手看了一会儿，笑着道：“小鬼，别费力气了，不如跟我说说为什么要害人啊。”
小鬼停止挣扎，看了看张轻云，又看看林夏，露出无辜的神色，开口便是脆生生的童声：“我没有害人呀。”
他看起来只有八九岁的年纪，瘦得跟只猴儿似的，眼睛又大又亮，显得很有生气，跟林夏见过的所有鬼都不一样。
“没有？你确定？”
小鬼肯定地点点头，噘嘴道：“真的没有，哥哥你不相信我吗？”
“可是有人跟我说，他们的船在这里连续翻了三次，不是你做的吗？”张轻云的语气很有耐心，像极了哄小孩儿的幼教。
“啊，你是说那些叔叔呀！”小鬼笑了起来，“可是我没想害他们呀！”
“那你为什么要弄翻他们的船。”
“我想让他们下水陪我玩儿呀！”小孩儿脸上的笑容十分天真烂漫。
林夏皱了皱眉头，“可是你这样可能会害死他们的。”
小孩眨巴眨巴眼睛，委屈道：“可是我平时都找不到人陪我玩，我一个人好孤单啊。”
他歪着头看着林夏，“要不姐姐你下来陪我玩好不好？”
林夏看着他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思绪像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微微晃神，周围的一切似乎变得模糊虚无，她几乎下意识就要点头说好。
就在张口的前一秒，她听到张轻云在喊她的名字。
“林夏！”
林夏猛然回神，意识到方才的情况，后背起了一层白毛汗。
湖面上眨着大眼睛、神情无辜的小鬼，根本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般纯然无害，此时再看他脸上的笑容，竟多了几分阴诡怨毒。
张轻云无奈地看林夏一眼，提醒道：“别因为是个小鬼头就放松警惕。”
林夏也后怕，一时麻痹大意就差点着了小鬼的道。
小鬼没得逞，竟是嘴巴一瘪，仰头撒泼嚎啕起来：“哇，你们欺负人，为什么要绑着我！你们放开我啊呜呜呜哇——”
那哭声嘹亮得，震得人耳膜发痛。
“闭嘴！”林夏捂着耳朵忍无可忍地冲他吼道。
“放开我！放开我！你们欺负鬼，我要跟阎王告状！”小鬼又开始挣扎，周身翻滚的黑气越来越浓郁。
张轻云道：“放开你可以，但你得跟我走。”
“啊啊呜呜，为什么要跟你走，我不走，你是坏人！你放开我！”
别的水鬼要是听到有人说能带他走，估计都要磕头道谢了。
溺死鬼不能离开溺死的水域，除非找到替身，否则永世不能超生。有机会离开哪有不走的，这小鬼竟然不想离开。
“你不走，留在这里做什么呢？”张轻云又端出了幼教循循善诱的态度。
“我要等妈妈。”
“你跟妈妈走丢了吗。”
小鬼渐渐止住了哭泣，“妈妈去外地打工了，说好暑假要回来看我的。”
“那你在这里等了她多久了？”
小鬼掰着手指头算了会儿，最后烦躁地挠挠头，破罐破摔道：“不知道，算不清楚！”
“不是吧你，死多久了都算不好，你活着的时候有没有好好学习啊。”张轻云做嫌弃状。
小鬼被他说得起了羞愤之心，要是魂魄有颜色，这会儿脸上一定一阵红一阵绿。
他气得大哭：“谁说我没有好好学习的！”
“那你数学考了几分。”
小鬼哽了一下，大声道：“要你管！”
“六十分？唔，估计没有，你这样的肯定考不及格，五十分有吗，还是四十分，难道是三十分？不会只考个位数吧！”
“啊啊啊啊，你才考个位数！”
要不是知道这只小鬼有害人之心，光看他现在被张轻云欺负得哇哇大哭的样子，林夏要都忍不住同情他了。
“好了，我放开你，带你去找妈妈，别哭了。”
多么典型的大棒加个枣，林夏在心底里佩服。
“真的吗？”
“嗯，你得乖乖跟我走，知道吗。”
“好！”
张轻云破了符咒效力。
就在他和林夏都以为已经把小鬼哄住了时，那小鬼竟然一解脱禁锢就钻回了水里，打的两人一个措手不及，就连张轻云也微微愣了愣。
林夏反应过来，指着水面骂道：“靠！你个不守信用的熊孩子！”
逃脱的小鬼在水下游了一圈，略显欢快的身形中透着得意以及对两人的鄙夷。
他从水里探出头，对林夏做了个鬼脸，挑衅地吐着舌头：“略略略！”
林夏拳头紧了。
小鬼又转向张轻云，似乎是气不过刚才被张轻云欺压，鼓起脸，一道水柱从他嘴里喷了出来，直冲张轻云脸上来。
张轻云飞快躲开了，但脖子和领口上还是沾上了水迹。
林夏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一股怒气直冲头顶，她对着水里的小鬼投去杀人的目光，一字一顿道：“你！完！了！”
小鬼意识到危险，赶紧钻回了水里。
“别——”张轻云伸手想拦，劝她冷静的话还未说完，就见林夏咚一下跳进了水里。
林夏上辈子是会游泳的，这会儿怒意上头，肾上腺素急速飙升，激发出来的潜能十分惊人，在水下竟比水鬼还灵活迅速，三下五除二就把熊孩子水鬼抓住了。
她一把将小鬼拖到岸边，按着他就揍，“熊孩子！让你吐人口水！还往人脸上吐，什么流氓行为！今天就让你学学什么是礼貌！”
她终于能理解为什么有些家长要打孩子了，真的太气人了！这种熊孩子，就是要揍一顿才能让他长点记性。
小鬼被打得吱哇乱叫，一边捂着屁股一边哭喊“我错了我错了”。
“现在想认错，晚了！”林夏手上力道不减，一下一下拍在小鬼屁股上，恶狠狠道，“刚才还想骗我陪你去死，你小小年纪心思怎么这么阴毒啊，我揍你两下都是轻的，信不信我一掌能打得你魂飞魄散！”
“好了好了，”张轻云上来把林夏从水里拎了上来，“别生气了。”
林夏还嫌打得不够，对着小鬼的屁股踢了一脚。
“好了！”张轻云低声喝道。
林夏终于开始收敛怒气。
她浑身上下都湿透了，不比地上哀嚎打滚的小鬼好多少，头脑冷静下来后才意识到冷，一阵风吹来，又带走了一些温度，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张轻云板着脸，语气难得严肃，“明知道水温低还往里跳，命不想要了吗？”
“我，我生气嘛，我心里有数的，你凶什么……”林夏见他生气了，气势弱了下来。
“你心里有数？万一抽筋了怎么办，溺水了怎么办，冻死了怎么办？你到底知不知道这样贸贸然下水会有多危险？”
林夏被数落得有些委屈，“他朝你吐口水！我是为了你才去抓他的！”
“我知道是为了我！万一你为了我出了什么事我会内疚一辈子的。”张轻云吐了口气，努力压下情绪，他沉默了一会儿，沉声道，“林夏，你不用为了我做任何事情……不要做好吗。”
林夏眼眶一热，不知怎么的就落下泪来。
初夏已有蝉鸣，她却觉得很冷。
不知是因为身上湿透的水，还是因为张轻云对她说的话，她从没有觉得如此狼狈过。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水猴子（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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