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香伴》梅清欢

12、第一次被人这么惦记呢

　　由于童年时的痛苦记忆，慧心十分讨厌坐长途汽车。但为了跟晚晴一起去雪木达村，她也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四川省阿坝自治州壤塘县壤塘乡雪木达村，那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呢？那个村庄跟慧心从小生活过的村庄又会有什么不同呢？慧心在心里憧憬着。
　　藏地的村庄应该会有大片大片的雪山和草原吧，还有成群的牛羊与牧人吧。那里的小孩子们学习什么呢？也学习语文、数学、物理、化学、地理、生物等课程吗？她去了那里又能教小孩子们什么课程呢？这些问题慧心都很好奇，那可是支教耶，神圣而正义的支教，是她长这么大头一次有机会用自己的力量帮助别人、回馈社会。所以，尽管对雪木达村和那里的孩子们一点都不了解，但仅仅是“支教”两个字就足以让慧心兴奋、激动和自豪了。

　　在长途汽车上，慧心坐在靠窗的位置，晚晴坐在靠过道的位置。两人才刚刚坐定，晚晴就把随身的书包打开。
　　“慧心，你看”，晚晴把书包的拉链拉开，里面的东西就一下子敞开在慧心面前了。
　　“哇，这么多”，慧心太惊喜了，“瓜子儿、牛肉粒、果冻……全是消磨时间的零食呀，还有书——《只为途中与你相见——仓央嘉措诗传》。”
　　“这本书我家里有，但这本是专门买来送给你的，我们这次去的地方虽然不是拉萨，不能去布达拉宫脚下感受仓央嘉措的气息，但我们好歹是去了藏区啊，明年，或者后年我一定带你去拉萨。”
　　“嗯嗯”，慧心信任且满足地点了点头。
　　“你看，你还可以跟我一起玩儿纸牌消磨时间”，晚晴拿出扑克牌，又把书包夹层里的iPad和游戏机拿出来，“还可以看电影，我下载了十多部最近的热门电影，一定有你喜欢的，还有一个游戏机可以玩游戏”，晚晴嘴角不自觉的扬起，“我看他们小孩子玩游戏可投入了，一个游戏机抱在手里，一整天不吃饭都可以，这绝对是消磨时间的好东西。”
　　看着晚晴为她精心准备的这么多的东西，慧心心里又惊又喜。她大约记得晚晴跟她提起去雪木达村要坐十二个小时长途汽车，她当时脱口而出跟晚晴抱怨了几句对长途汽车的厌恶，没想到晚晴就记在心上了，还为了帮她消磨这时间准备了这么多的东西。
　　自己的喜好和厌恶被人记着且如此在乎的感觉，真好啊。
　　除了有血缘关系的爷爷奶奶，慧心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惦记呢。
　　“谢谢你，晚晴。”慧心像贴狗皮膏药一样贴了过去，给晚晴一个大大的拥抱。
　　“该我感谢你，慧心。谢谢你陪我一起来，这一程有你，我真的很开心。”
　　“嘿嘿，哎呀呀，咱俩儿就不要再感谢来感谢去的了，显得多生份呀，这一程是我们的心之所向，所以我们都很开心。”
　　“好，那就再看看我带了什么好东西。”她从书包最底层翻出一个深绿色祥云图案的织锦包裹，缓缓打开，里面的东西简直让慧心不知说什么好。
　　“是茶具”，她惊喜地笑道：“你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我也带了茶具”。慧心赶紧打开自己的书包，从里面翻出红色的织锦包裹，里面的茶具也是红色的——一只盖碗，一个公道杯，两个小茶杯。
　　“本来是想着给你一个惊喜的，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在蓝天白云下坐在草坪上喝茶，没想到你也带了。早知道你带，我就不带了。”
　　“之前约你的时候我就说过想带你在草原上骑马、喝茶、看蓝天的，所以我肯定会准备茶具的”，晚晴将自己的绿色茶杯和慧心的红色茶杯小心翼翼地托在掌心里，定睛细细地看，“没关系呀，带了也就带了，这样我们就可以用不同颜色的茶具喝茶了，色彩缤纷、花花绿绿的，生活本来就得这样嘛。”
　　“那倒也是，嘿嘿”，慧心望着晚晴手中颜色对比极为鲜明的一红一绿两只盖碗，似乎想到了什么，贼贼地笑着凑过去跟晚晴说：“你看哦，咱俩这两只茶杯还蛮般配的，正所谓‘红配绿，赛狗屁’嘛。”
　　“啊噗”，晚晴吃了一惊，随即笑开了声，“哪有你这样说的，明明是绿叶配红花嘛。”
　　“不是不是，就是‘红配绿，赛狗屁’。”
　　“才不是，是绿叶配红花。”
　　“是‘红配绿，赛狗屁’。”
　　“是绿叶配红花。”
　　“红配绿，赛狗屁。”
　　“绿叶配红花。”
　　……
　　之前坐了许久的飞机，此刻又坐长途汽车跋涉，两人说说笑笑了好一会儿，困意袭来，便都安静地倚靠在自己的座位上，睡睡觉、吃吃零食、看看窗外的景色，十二个小时的长途汽车似乎也没有那么不可接受。
　　慧心看着窗外不断变换的奇异风景，像个小孩子一样激动，不断地惊呼：
　　“晚晴，快看快看，车窗左边是雪山，右边居然是草原耶，这就是地理老师在课堂上讲的阴阳山啊。”
　　“晚晴晚晴，你看，这个季节还有油菜花呢，大片大片的好美呀，我真想睡在油菜花地里，或者在油菜花里奔跑，你给我拍照好吗？要把我拍得好看一点哦。”
　　“晚晴你看，那个云好低哦，好像就在那些牛羊的头顶飘动，‘风吹草低见牛羊’，我们到了雪木达村也要去骑牛骑马，嘿嘿，到时候我给你拍美美的照片，我也会给你拍的。”
　　“晚晴，天边有晚霞耶，我以前好像都没有好好地看过晚霞，‘云霞散成绮’，真美呀，难怪古诗里写得那么好，他们一定见过这么美的风景，我们现代人真可怜，被困在钢铁森林里，那么多美丽的风景都没看过，只能在文字里阅读，干巴巴的。”
　　……
　　慧心一路上叽叽喳喳，沉浸在美丽的风景中，完全忘记了长途汽车带来的不适感。或许更为重要的原因，是此刻身边有了陪伴的人吧。
　　人就是这样奇怪，一个人去经历，会觉得好多事情都好难，一旦身边有了陪伴的人，以前无法克服的困难、十分讨厌的事情，也就变得不再那么困难、那么讨厌了。

　　下午五点，她们抵达壤塘县长途汽车站，刚下车就听到喇叭里传来汉语和藏语交替着的广播声音：壤塘县长途汽车站已到站，请各位旅客有序下车，不要拥挤……当然，慧心只听得懂汉语。
　　面前的指示牌和墙上的路标也都变成了藏、汉双语种，和广播里的声音一起提醒着慧心和晚晴，她们真的已经来到了藏族自治州阿坝州了，那个魂牵梦绕的藏区，那个她们瞒着父母、跋涉几千里而奔赴的地方，她们真的来了，带着神圣而有意义的支教任务。
　　下车后，她们就跟着人群和指示牌一路往出站口走，人群里多是藏族人，通过她们的服饰、手中的转经筒和口里的念念有词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分辨出来，慧心感到既新奇又有趣。
　　晚晴牵着慧心的手走在前面，慧心紧紧跟着走在后面。刚一出站就听见有人在叫她们俩的名字：
　　“晚晴，慧心，我们在这里。”
　　听到声音，晚晴就拉着慧心朝声音所在的方向走去，几步就来到了两位身穿绛红色袈裟的僧人面前。
　　“扎西德勒。”
　　“扎西德勒。”
　　双方站在一起互相问好，这句“扎西德勒”还是慧心在路上跟晚晴临时学的，藏族人见面相互之间问好都会说“扎西德勒”这四个字，表达对彼此的美好祝福。入乡随俗，晚晴和慧心也就没说“你们好”，而是跟着他们说“扎西德勒”。
　　“这是格桑师父。”
　　“这是慧眼师父。”
　　晚晴将两位藏族师父一一指给慧心认识。
　　“慧心，你好，欢迎来我们这里支教。”
　　“慧心，欢迎你来，小孩子们会喜欢你的。”
　　慧心微笑着一一跟两位师父点头，两位师父亦微笑着回应慧心。
　　“那我们赶紧走吧，这里距离我们的目的地还有三个小时车程。”
　　两位师父说话间就领着慧心和晚晴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两位师父穿着颜色和款式一摸一样的绛红色僧服，这里也叫喇嘛服。他们两人皮肤黝黑，从喇嘛服中露出来的胳膊尤其黑，脸也尤其黑，看起来至少是五十岁的人了。
　　格桑师父长得高大且健壮，虽然刚才跟慧心打招呼的时候也还是笑了一下的，但他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就很严肃，让人有点害怕的那种严肃。慧眼师父则瘦瘦小小的，也同样是黑黑的，只是看起来比格桑师父要温和很多。
　　很快就到了停车场，格桑师父回过头来跟慧心和晚晴指了指车子所在的位置，慧心看到格桑师父回过头来的脸却被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体格健硕、神色严肃的格桑师父戴上黑色墨镜着实像一个□□老大，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了威严且令人害怕的气息。顺着格桑师父所指向的方向，慧心看到了一辆灰白色的面包车，那也就是她们即将要乘坐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