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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拂晓山门日当头 ...

  •   第二天,师弟是在肉包子的香气中醒来的。
      师兄捧着比他脸还大的肉包,含含糊糊边吃边说,昨天退隐的师祖听说伙房炸了,气不打一处来,指挥着门牌上下连夜上山砍竹子编笼屉,老爷子还亲自亮出发达的肱二头肌揉了面。面里加了门派秘传的老面,发得那叫一个快,包子皮比新弹的棉花被还松软。馅儿也不是凡馅,掌门师伯看到师尊徒弟接连闯祸,师尊还有心吃冰淇淋,气得隔山打死了一头老牛。
      那牛死的时候,肋排肉都给拍得筋脉俱散,极适合抹盐加胡椒烤了吃。大厨又割了块黄瓜条肉,细细切作臊子,混上葱姜料酒和成肉馅,拌上各类菜蔬馅,蒸了几屉皮薄馅大的包子。暄软的白面皮饱蘸着肉汁,松软可口,入口即化,里面的肉馅劲道弹牙,香气浓郁,一口咬开一个,全山门都醒了。
      大师兄絮絮叨叨说着,把手里半拉包子塞到了师弟眼前,谁知道一向嗜吃如命的师弟却没张开嘴,而是歪过头去,小声嗫嚅道:
      “我不……”
      “不吃?是不是得了风寒?额头也不烫啊。”
      “我不该……”
      “去晚了就真只剩你最不爱吃的茴香馅了。你都不吃,可见真是狗不理包子。”
      “不,我是想说……我……我昨晚不该非礼于你。”
      “哎呦我说好大的事儿。”
      师兄噗嗤一声笑了,自己咬了一大口肉包。
      “师尊说明天带你去绝育,飞鸽约了叶神医了,出门吃个包包,一会儿咱们就过去。”
      师要徒死,徒不得不死。
      但绝育是另一码事儿了。
      师弟脑袋晃得像拨浪鼓,甩开顶在自己鼻尖的肉包。他不能这样了,他得支起来,去找老畜生师尊说理。不过冲出门前,还是弯下腰去,靠近了毫无防备的师兄,一口咬走了那只乱逗弄自己的肉包子,。
      对着绝尘而去的矫健背影,师兄愣了一愣,也是无奈:“竟教我去吃茴香馅——”
      老畜生师尊和小畜生小师弟都用完了早点,又用起了山下外带的早茶,叉烧粉果、虾饺烧麦林林总总二十余碟,是安逸得很。
      眼见叉烧包只剩最后一只,小师弟开始虎视眈眈地盯着笼屉,师尊倒是见得多了,一挥袖便把笼屉揽住:
      “不多不多!多乎哉?不多也。”
      “师尊耍赖,你都吃了两只了,我只吃了一只,该把这只叉烧包给我了。”
      “休得胡闹,忘记掌门师伯日日叮嘱你的尊老敬贤了吗?”
      “我要叉烧,我要我要……”
      小师弟年幼,身法未成,鹞子擦地与饿狼咆哮两招却练得出神入化。师尊面对灌耳魔音,老僧入定,纹丝不动,一心只念善哉。
      “你要叉烧?”
      小师弟擦地擦得专心致志,一转头,视线里突然闯入一双皂底青靴,然后是他二师哥如丧考妣,可止小儿夜啼的阴沉俊脸。
      “我看你长得就像叉烧。”
      鹞子擦地的诀窍看似是毫无章法的乱满地打滚,暗地里后腰要上抬一寸,靠着腹横肌的力气打挺,标准是衣不沾地,手不染尘,你这样全身碾在地上乱滚一气,弄得脏兮兮得,和猪滚泥塘有什么区别?还有你这几声饿狼咆哮,中气不足,音高无力,根本刺不进老畜生耳朵里头,更别提激得他头痛欲裂,几欲先走了。没吃饱吗?我看你吃得挺好啊?”
      师尊趁着小师弟呆滞起来,抄起袖笼里的包子一口吞了,边嚼边鼓掌:
      “听听,十多年的老叉烧了,人家也是从急出猪叫的年龄摸索出来的经验,好好看,好好学——嚯,这叉烧真是软嫩多汁。”
      二师弟拎起小师弟衣领,随手扔给师尊,师尊信手接过,又喂了呆若木鸡的孩子一块桂花糕。
      “听说你要带我去见叶神医?”
      “我这大徒儿跑得害挺快……旺财,你知道害怕了?”
      “别xx叫我旺财,我最讨厌别人将我当狗。”二师弟咬牙切齿地说,目眦欲裂。
      “好好好,白昱京,爱徒白昱京,京儿,京京宝宝……答应为师,灶房都炸了,就别拆门厅了。不过……”
      “你这不还是在叫狗吗?!”
      刹那间,二师弟感觉自己血压有点高,头发有点飘。
      ……
      大师兄一个人蹲在灶房残骸的板凳上啃了八八六十四只冷茴香包子,迟缓的反射神经终于跑到了终点:
      要被绝育,还有入魔前科的的师弟风风火火地去找主持给他绝育的师尊,是不是代表着本门本派终于要登上武林今日说法了?
      迟钝如斯的他此刻才反应到大事不妙,努力咽下一口茴香馅儿,擦擦嘴巴,狂奔向了师尊的方向。
      但就在他转身之际,师尊所在的别院,轰地一声炸了。
      从声效光效看,炸得比灶房还惨烈。
      完了,死定了。
      待他架起轻功飞檐走壁赶到,满目疮痍之中只余师尊,抱着小师弟,绕着一张毫发无损的早茶桌转圈。
      “说起师哥真是的,真气那么丰沛,怎么不多拍死几只羊呢?好久没吃全羊宴了,我可想死它似蜜咯……哟,来啦?吃了吗?”
      “早餐剩了些菜肉包。可师尊,那么大一只白昱京呢?”
      “入魔了,我还得拖拉着小东西,拴不住这狗徒儿了——他往西边跑了,跑得可快,好像那边有肉勾着似的。”
      师尊是着急护着早茶桌,懒得全力出手吧。
      大师兄只敢这么想想,还是恭敬回道:“是徒儿管教疏忽,竟让他来以下犯上。”
      “可不都是你惯得。”
      “我?惯着他?”
      “从小就这样,你不过比他大七八岁,就处处照顾他,又是缝补洗涮,又是积极投喂,和掌门师——师门山下那家的童养媳有什么区别。”
      大师兄心头一怔。他和童养媳的区别大概是不需要圆房,虽然昨晚也差点圆了。
      可为什么,想起师弟还没换洗衣服就跑出山门,他竟觉得无由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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