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靳池

1、1

　　“顾翟？”手机里传来的女声打断顾翟的出神。
　　“嗯，怎么了？”顾翟眨眨眼睛，看向手机，笑笑。
　　视频中的女生穿着一件看起来很宽松的病号服，靠在床上，看起来脸色不好，嘴唇惨白，但是还是在笑：“你刚刚在想什么呢？”
　　顾翟揉揉鼻子：“没啊，我就是走了个神。你怎么又瘦了啊，你看看你那个衣服，看起来好大啊。”
　　女生笑笑：“没办法，我真的吃不下去。”
　　顾翟一抬膝盖，撞在桌子上，小声地说了句“我操”，伸出手把台灯的灯光调亮：“没别的办法了吗？你这营养都跟不上。”
　　“还要什么营养啊？”女生笑笑，“顾翟，我都要死啦。”
　　顾翟鼻子一酸，把手底下压着的本子往自己面前拉一拉，却把靠在书上的手机拉倒了，顾翟赶紧扶起来：“是是是。”
　　女生看着顾翟红了的眼眶：“怎么啦，舍不得我啊。”
　　顾翟没说话，看着本子，笔在本子上戳出不规则的点，然后顾翟冲她一笑：“玩游戏不玩？”
　　“还玩？你都高三了，你多看看书吧。”女生没好气地说了一句，然后就开始剧烈地咳嗽。
　　“喝水喝水。”顾翟着急地看着她，看着她拿着杯子喝了水，才松了口气。
　　女生看着顾翟：“我没事了。”
　　顾翟一只手撑着下巴：“我明天要考试了，现在每个星期都考。”
　　女生做了个加油的动作：“你肯定能考的很好的，我相信你。”
　　顾翟趴在桌子上：“考得好有什么用啊，只有你会夸我。”
　　顾翟侧过头看着手机，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你早点休息，我再看看书我也睡了。”
　　“好。”
　　顾翟伸手挂掉视频，看着手机出神，过了一会儿，顾翟站起来，走到门口把灯关掉，看着外面黑漆漆的一片，关上了门，走到台灯照着的桌子前坐下，心不在焉地看着书。
　　顾翟揉着刚刚被撞痛的膝盖，看着窗外又出神了，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就不想看书了，关上书也不收拾，躺倒床上去了。
　　“好烦啊。”顾翟翻个身拿被子盖住脸，把拖鞋踢掉，蜷在床上。
　　等第二天顾翟起来的时候，他习惯性地先给那个女生发了消息，然后就去刷牙洗脸，回来收拾一下东西，看看手机有没有消息，就穿上校服下楼去了。
　　“这么早？”顾翟打着哈欠，就看见楼下那户人家的门打开了，出来一个看起来年纪差不多大的男生，穿着同样的校服，和他打招呼，“你们班今天也要早去？”
　　顾翟摇摇头：“没，昨天晚上作业没写完，我去学校写。”
　　那个男生一边看他一边回过身接过屋里面人递来的早饭：“你没写完？干什么去了？”
　　“徐彦三！牛奶拿着！”徐倩塞给他一盒牛奶，“等下拿给顾翟。”
　　“那不是吗？”徐彦三笑笑，转手把牛奶递给下来的顾翟。
　　“顾翟啊，你也这么早啊？”徐倩笑着看看顾翟。
　　“没有。”顾翟摇摇头，“补作业去。”
　　徐彦三看了看时间：“我走了我走了，等下迟到了。”
　　相比于徐彦三火急火燎地冲下楼，顾翟就显得很随意了，徐倩叫住他，回屋里去给他拿了一个鸡蛋：“到学校吃。”
　　“谢谢徐姨~”顾翟接过鸡蛋，“那我也走啦。”
　　徐倩又叫住他：“你爸妈，还没回来？”虽然徐倩知道答案，但是她还是想问。
　　“啊，还会回来吗？”顾翟笑了笑，“这都多少年了啊，要回来早回来了吧？”
　　徐倩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没有接话，顾翟看出来徐倩的为难，笑了笑：“没事徐姨，本来就是啊，没事啊，我先走了。”
　　徐倩看着顾翟下楼，走到窗边看着，顾翟下楼伸了个懒腰，看了看手机，把手机揣进包里，喝着牛奶走了。
　　“非要问。”徐风言站在徐倩后面皱着眉，“你什么时候看见他们回来过，顾翟家什么情况你不知道，还要问。”
　　徐倩回过身看着徐风言：“怪我怪我，不过你说，这都多少年了，顾翟都十八了，顾翟八岁的时候就在我们家了吧？”
　　徐风言也挤到窗边看看顾翟的背影：“可不是，小伙子，都长这么高了，但是比起我们家彦三还差点。”
　　徐倩轻拍了徐风言肩膀一下：“你啊。”
　　徐风言轻轻笑两声：“我也准备走了啊，你也是，别迟到了。”
　　徐倩点点头，拿上包，和徐风言前后出了门。
　　顾翟到学校的时候，班上的人还很少，顾翟手里握着还有温度的鸡蛋，一边拿出作业一边在桌子上把鸡蛋壳压碎。
　　“这么早？”班长一进来看见顾翟，愣了一下。
　　“补作业。”顾翟咬下半个鸡蛋，“你给我看看。”
　　王渡拿出作业递过去，顾翟挑着自己没写的留下，把剩下的还给王渡：“谢谢班长。”
　　“昨天晚上，你们两又打视频了？”王渡看着顾翟写的飞快的手。
　　“嗯。”顾翟轻轻“嗯”一声，把剩下的半个鸡蛋塞进嘴里。
　　“她还好吧？”王渡小心翼翼地问，作为少数知道这件事的人之一，王渡很少过问。
　　顾翟笔尖一顿，然后继续抄着作业：“她说，她要死了。”
　　王渡抿抿嘴：“真的？”
　　顾翟看了看王渡，笑笑：“我怎么知道？”
　　王渡不好再多问，转个身：“一开始你说的时候，我们都以为你开玩笑的。”
　　顾翟被鸡蛋哽住了，总觉得喉咙有个东西咽不下去。是啊，作为班上多年来众所周知的单身人士顾翟，突然说自己有个网恋对象，还是一个得了癌症要死的人，换谁都不会信。
　　顾翟抄完作业就连着王渡的一起交给了组长，然后就在最后一排坐下，拿出手机看了看，还是没有消息。
　　顾翟叹口气，在老师的吆喝下搬桌子，准备考试。
　　考了一天的随堂考，顾翟觉得脑子晕晕的，在楼下等徐彦三的时候再看了一眼手机，还是没有消息。
　　“考的怎么样？”徐彦三从楼梯口一步跨出来，拍拍顾翟的肩，“听说你们班数学出的很难啊。”
　　顾翟点点头：“可不是吗，我脑仁都要炸了也没想出来最后一道大题怎么写。”
　　徐彦三伸出手：“卷子我看看。”
　　“回去给你看。”顾翟看了看徐彦三，“你心情不错啊，你们班这次很简单？”
　　“还行，正常水平。”徐彦三笑了笑，“反正我都写出来了。”
　　顾翟耸耸肩：“我考什么样无所谓啊，反正没人会说我。”
　　徐彦三一只手搭在顾翟肩上：“真好啊，我好羡慕你啊。”
　　“羡慕我？羡慕我什么？羡慕我独守空房这么多年？”顾翟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什么独守空房？不是还有我吗？你都在我家住这么多年了，一直把我当成空气看吗？”徐彦三摇摇头，“果然啊，有了女朋友就是不一样了。”
　　顾翟又看了眼手机：“一天没回我了。”
　　“病人需要多休息。”徐彦三轻声说道，“尤其是她这样的病，你说是不是？”
　　顾翟点点头：“好饿啊，不知道徐姨今天晚上做什么好吃的啊。”
　　“做好吃的也是给我吃。”徐彦三信誓旦旦地说。
　　顾翟和徐彦三走到操场那边，有很多人在打篮球，顾翟突然想起来徐彦三还有篮球比赛：“你说的球赛是什么时候？”
　　“下周。”徐彦三打了个哈欠，“随便打打而已，你看我们班篮球队的，谁还在打球啊。”
　　“我到时候给你加油去。”顾翟看着手机，突然站住了。
　　“怎么了？”徐彦三看见顾翟的表情有点难看，停下等他，“出什么事了？”
　　顾翟看着徐彦三：“刚刚她给我回消息了。”
　　“说什么了？”徐彦三走到顾翟身边拿走手机，手机聊天框里只有几个字。
　　她去世了。
　　徐彦三看向顾翟：“你，你打算怎么弄？”
　　顾翟拿回手机：“我先走了，晚上不去你家吃饭了。”
　　徐彦三没有去追顾翟，一个人在后面慢慢地走着，等回家以后，徐彦三拦住准备去叫顾翟吃饭的徐倩：“别去了妈，他心情不好，要一个人待会儿。”
　　“怎么了？”徐倩皱着眉，“考试太难了没考好？”
　　“可能是吧。”徐彦三挤出一个笑，“反正让他一个人待会儿吧。”
　　徐倩看着徐彦三：“你又是怎么回事？怎么你看起来心情也不好？”
　　徐彦三把书包丢进屋里床上：“我？我没有啊，太累了，考了一天的试。”
　　徐风言从厨房里拿出一个碗，装满了菜，拿到厨房里放好：“等下你给他送上去。”
　　“好。”徐彦三拉开椅子坐下，“我看看，吃什么好吃的。”
　　顾翟关上门站在门口，现在天还没有黑，太阳只有一点余晖，斜斜地照在窗边的柜子上，屋里有点暗，顾翟走到自己房间门口，瞥了眼锁着的另外几个房间，打开自己的房门进去了。
　　顾翟现在的心情有点难受，还有点想哭，他不知道他哭什么，是哭那个女生去世了，还是哭到现在屋里真的只有他一个人了。
　　顾翟倒在床上，脸埋进被子了，发出一声呜咽，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