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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四十九、修 于阿鼻地狱 ...

  •   那护卫下意识抵挡,徐承紧追不舍,招招致命。

      不过三两招,这人身上就被他激出了戾气,打斗招式露出了行伍之人的端倪。

      徐承后撤数十步,厉声道:“你究竟是何人!”

      能跟孟谨行过招,这太监竟是个高手。
      先前岑道也怀疑过徐承不简单,但他不曾露出端倪,始终是个圆滑世故的老太监形象,因此自己的怀疑也就不了了之了。

      怪不得楚帝连在路边设伏刺杀虞子德都要带他一起。

      突发意外,别殿内众人都反应不及,太医更是受惊,吓得银针差点扎错穴位。

      楚瑞惊疑不定地盯着这护卫,岑义安则觉得自己花白的头发已经朝着雪白去了。

      二人僵持对立之势,帝王阴沉地打量着二人。空气凝固般窒息,照射进来的晨光仿佛冻成了真的冰窖。

      岑道抿了抿唇,正要开口,却见扮作护卫的孟谨行果断朝楚瑞跪下,抬手撕了易容的人皮面具。

      他单膝跪地行礼,目光决绝,掷地有声道:“末将孟谨行,携西境军机密情报,拜见陛下!”

      众人皆如听见惊雷落地,轰然一声,置地于无形冰窖的宫城像是被炸出裂痕。

      “父亲于十日前病故,末将谨遵父命,将消息封锁,日夜兼程赶到楚都来,就是为了不打草惊蛇,拦截西诏使者团。”

      孟谨行亲自带着情报进都,必定是十万火急,可他偏偏又扮成岑道的护卫。楚瑞即便生疑,也只好屏退众人,听孟谨行如何说。

      除了孟谨行,岑道也被留下了。

      “一月前,西诏使者团从诏国境内出发,途径边境时,父亲怀疑使者团携带了违禁之物,但因使者布拉古称其箱内皆是进贡皇室的贡品,动了便要他承担毁坏贡品之责,所以没能详细查验。”

      跪在地上的孟谨行收敛了痞气,双眼黑冷,句句沉重。

      “之后不久,父亲在巡防时不慎落马,摔了筋骨,再加积劳成疾旧伤复发……”他齿间淬了血气,胸膛剧烈起伏,而后强行被压至平静。
      “亡故前,他命末将掩盖身份赶往楚都,务必截杀这支使者团。”

      话音落罢,孟谨行从贴身处拿出一封盖着帅印的信,呈给皇帝。

      楚瑞展开信纸,确实是孟不良的笔迹。

      信中详细记录了使者团在过关时的异样、近期西境兵马的异动和孟不良自己的怀疑,以及将孟谨行派去楚都的考量也都写得清清楚楚。

      最后,孟不良写,臣深知边境将帅私自回都等同于谋逆大罪,但恳请陛下看在孟家最后的血脉唯谨行一人的份上,罪归于臣,恕他死罪。
      罪臣孟不良戎马一生,孽业无数,于阿鼻地狱,拜谢陛下。

      楚瑞捏着信纸,沉默良久。

      孟不良跟岑义安一样,是先帝打前朝时的大将,但他不是武将世家出身,而是泥地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从军前当过山匪,后来带着喽啰们从了军。
      乱世出英豪,孟不良磨砺出一身本事爬上将位,成了大楚开国功臣。

      但他那身匪气始终改不掉,后来当了一境主帅,手握重兵,更是倨傲凶戾。新朝建成后,帝帅便有隔阂了。
      后来楚瑞年少登基,本就疑心病重,与这位孟大帅隔阂更甚。

      这信,怕是孟不良恣意一生里,唯一低头的时刻吧。

      “孟慎言,朕恕你死罪。”楚瑞道。

      拉紧的弓弦被松开,岑道垂落眼睫,松了口气。

      孟谨行叩首,“——谢陛下。”

      “朕给你将功赎罪的机会,你跟着岑修远,掘地三尺也要把西诏使者团挖出来。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伤人,朕要活的。”

      闻言,孟谨行忍不住皱起眉,“陛下,末将来前大帅曾说这支使者团很危险,应以截杀为先……”

      楚瑞端坐在桌案后,俯视着他,冷声道:“孟将军,你这是质疑朕?”

      将军,朕。楚瑞这是提醒他记得自己的身份。

      孟谨行只好垂首拱手,“臣不敢,陛下恕罪。”

      “两天时间,岑修远,孟慎言,这是给你们的期限。”

      “是,臣遵旨。”
      “臣遵旨。”

      *

      宽阔的马车内残留着主人身上常有的冷冽气息,混着清淡微远的松木,一如他这个人。

      软垫之类都是最普通的料子,见不到丝毫奢华之物,任谁见了都要怀疑这怎么可能是当朝郡王家的马车。

      座位旁边放着本已经卷边的册子,相月白坐下时瞥到了封面的字:国子监记事。

      她常被抓去枫峦居罚抄,也在提前完成课业时帮岑道处理过杂务,岑修远那手铁画银钩的字再熟悉不过了。

      这是岑道用来记录监内日程事务的记事册。她看了又看,还是忍住没动。
      不经允许不该动别人的东西。

      伤口还在密密麻麻地翻涌疼痛,虽然师姐已经重新处理过了,但她毕竟短时间内失了不少血,明显虚弱不少。

      等岑道的过程中,她甚至疲乏到靠在座位上睡了一觉。待收拢气力一睁眼,问岑小钧,才知岑道竟还没出来。

      那记事册安静地待在她手边,相月白食指搓了又搓,心道,真的太无聊了,就看一丁点。

      然后她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从她入学第一天起,自己的名字就频繁出现在岑修远的笔下——九月初三,学子相月白于子时翻墙,罚抄。
      九月十一,学子相月白于丑时翻墙,罚抄。
      九月十二,学子相月白于丑时翻墙,罚抄。
      九月十三,学子相月白未背下《论语》,罚抄十遍,抄写时总咬笔头,于子时翻墙归监。
      九月十五,学子相月白未背下前日的《论语》,于寅时归监,算了,不罚了。
      ……
      九月廿二,学子相月白未背下《孟子》,罚抄十遍,一直在吃秋梨酥,没有咬笔头。
      九月廿三,又翻墙了。
      ……
      十月初五,学子相月白武学课与我比试,胜。栗子饼比绿豆糕剩的少。翻墙。
      ……
      十月廿二,学子相月白罚抄《韩非子》十遍,东记的糖葫芦蜜饯鲜花果子没剩,兴堂的很少碰。翻墙。
      ……

      其间也有其他学子的名字,罚抄罚背也有,但后面就很少写了,多是谁打架了,谁欺负人了,谁找他告状了,谁寝舍东西坏了要修了……

      最多的还是她的名字。

      相月白神色古怪地翻完了记事册,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翻墙的次数原来那么多。
      自己没把国子祭酒气死简直是菩萨保佑。

      相月白不信神佛道教,但此时她真的想诚恳说一句:谢谢菩萨。

      除了翻墙,岑道还记了她吃东西的偏好,虽然看起来很像随手一记……但整本册子,只有她的名字后面跟了这么多吃食……

      她蓦地想起来,自己确实很久没咬过笔头了。
      每次去枫峦居罚抄,她待的桌案上总是摆了不同样式的吃食。

      问起端坐她斜后方的岑道,他便神色淡淡地瞥一眼,说是齐司业送来的,他不嗜甜,叫她随意吃。

      后来不知怎得,碟子里摆的越来越合她口味,有时候她都能在枫峦居吃到饱。

      ……分明就是他自己买的吧。

      相月白冷静地合上册子,放回原处,绯红无声在耳根晕开。
      双手平平搭在膝盖上,目视前方。

      滚烫的握在她后颈的掌心。
      那人极度恐惧后交织着心疼的愤怒神情。
      还有暴雨中箍得她发疼的拥抱。

      岑修远的“在意”太隐秘了,相月白心想,若不是昨夜实在凶险,他恐怕会一直克制下去。

      不过,暴雨落下时只听清半句的“谁想只做……”
      后面究竟是说什么?

      正当她努力绷直的嘴角弧度岌岌可危时,车帘被一只修长劲骨的手微微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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