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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四十七、修 亲娘,那是 ...

  •   宫城。

      岑道比相月白慢半个时辰才到宫门。他刚掀开帘子准备下马车,探出去一半身子忽地顿住。

      咚。
      又是一声。
      有人在用石子砸他的马车顶。

      岑道不动声色地退回车厢内,矮身贴在马车车壁,将侧面车窗的帘子掀开一条缝,目光冷沉往外扫了一圈。

      目光扫过某处的一瞬间瞥见了什么,他眼睛微微压紧,迅速打了个手势。
      “小钧,调转车头,朝东。”

      岑小钧应声,马车咕噜咕噜缓慢转动了方向。

      一阵风呼啸而过,车帘被托起飘动,几乎是眨眼功夫,一道模糊身影钻进了马车。

      岑道盯着眼前的男人吐出嘴里叼着的稻草,用气声质问:“孟谨行,你不要命了?”

      孟谨行,西境军统帅孟不良之子。

      按例四境主帅无诏不得回都,换防也都是提前一月上折子禀报,否则就是按谋逆罪处理。孟谨行虽不是主帅,但也是领了将军衔的,私自回都,属实是掉脑袋的行为。

      孟谨行盘腿坐下,匪气十足地笑了笑:“怎么,岑祭酒要去御史台告我一状?”

      谨言慎行,孟大帅给儿子起的这个名字,足以见用心良苦。可惜,挡不住孟小将军自小跟在军营里的耳濡目染。

      传闻孟不良又邪又凶,但孟谨行生得比他爹好看很多,那邪性也就成了少年人的不羁。
      但随着孟谨行的年岁渐长,那“不羁”就开始逐渐朝孟大帅的凶煞跑偏了。

      “少废话,我现在有急事。”岑道不满地皱眉,“不准把稻草丢在我的马车上。”

      孟谨行:“得得得。哎我长话短说,我爹没了,临死前让我拿着你的信来找你,让咱俩把那几个西诏使者摁死在都城。”

      岑道一怔。

      “孟大帅怎会……何时的事?”

      “十日前。旧伤太多,又骑马摔了,老骨头撑不住了。”孟谨行淡淡道,“半月前我就被往这撵了,是在路上收到的消息。现在军中还不知道,我爹的嫡系尚能坐镇,把这事按了下来,否则一旦被西诏知道,边境必然动荡。”

      孟谨行少时叛逆,看不上他老子,曾偷跑去北境军找岑义安这个“北境战神”偷师学艺,学没学成不知道,但却跟岑道混在了一起,也是岑道在朝中武将里难得交情不错的同辈朋友。

      “……节哀。”岑道深知孟家人的脾性,不需要客套似的的安慰,他拍了拍孟谨行肩膀,“你应当还没得到消息,昨晚诏国的乌青王子死在了城郊。若是这时候爆出孟大帅陨了,西境恐怕……”

      孟谨行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来:“诏国王子死在楚都了?”

      岑道点头,将来龙去脉简要解释了一遍。他在西诏使者刚进都的时候就给孟不良去信了,当初孟不良托他回都后留意,他自然要仔细着。
      却没想到……

      孟谨行不假思索道:“西诏使者团必须摁死在楚都,眼下绝不能让诏国王子死了的消息传回诏国!带我进宫,今儿咱俩必须把这事办了!”

      二人直奔和泰殿而去。

      “走路别那般雄赳赳的。”岑道低声道,“这是皇宫,不是你西境大营。”

      孟谨行只得依言收敛了自己的动作,他摸摸脸上易容,狐疑道:“岑修远,你那护卫队哪搜罗来这么一堆啥都会的人?拿到边境去,都能当一支先锋小队用了。”

      “回都之后着手的,你想要就自己组建一个。”

      “你怕什么,当年我挖岑小钧的墙角不是也没挖走么……好好我闭嘴,咱走快些。”

      二人一路急行,在靠近和泰殿时遇到禁军巡逻。

      禁军统领认得岑道,听闻他是来接父亲,便放他进去了。

      正当二人抬腿要走的时候,岑道余光中瞥见一抹蓝衣身影。
      他倏地回首,凝神细看。

      真是相月白。

      岑道调头就要过去,却被身后孟谨行拉住:“哎,你干嘛去?都到门口了!”

      “那是我的学生。”

      岑道看见相月白的状况似乎不太好,正靠在墙上歇息。
      他眉头蹙得愈发紧。

      “你学生?你学生在宫里有什么稀奇的,办完事再打招呼不行么……我那娘诶。”
      孟谨行眼神也不差,多看了两眼便看清了相月白的相貌,顿时伸长了脖子,目瞪口呆,“亲娘,那是个姑娘家?”

      他顾忌着禁军统领还没走远,尽力压低了声音,却还是透着掩不住的震惊与兴奋。
      “你那换个牌匾就能原地变和尚庙的国子监,终于又进女学子了?”

      岑道不善的目光瞥过去。

      “谁家的小娘子,成亲没啊,喜不喜欢从军的?我跟你说我身体锻炼的可好了,健康又好看……不过能扛得住你任祭酒的国子监,这小娘子可真不是一般人……”

      岑道冷声道,“待会儿那西诏使者,你自己处理。”

      “别啊岑大祭酒。”孟谨行识相地收敛痞气,拍了拍岑道胸膛,“我给你把风,你快去快回,今天可是任务繁重。”

      冷风一吹,草木枝叶上化了一半的白霜簌簌掉落。
      相月白恍然惊醒,原来今日是霜降。
      怪不得冷了这许多。
      马上就要入冬了。

      往年冬日她总会胃口大开,门派小厨房会给她加餐,好叫她趁着冬天多吃些,长长个子。

      今年不知是事情太忙,压力太大,还是怎的,最近什么都吃的少。
      以至于如今受了伤,都觉得比往日更虚弱。

      身上伤口在舞剑时便再度崩开,“九命丹”只能猛提她一口气,却挡不住钻心疼痛。

      相月白能感觉到血流顺着脊背中间微凹的弧度蔓延而下,她借着掩面咳嗽的动作往嘴里塞了几颗补药,没有水,便生嚼碎了咽下。

      爪牙的人还在盯着她。
      绝不能让他们发现自己受伤,联想到昨晚的黑罗刹!

      她假装在帝王面前受惊,蹲下身靠着墙掩面哭泣。实际上是顺势休息,攒点气力好出宫。

      正当她觉得休息差不多了,准备起身时,急匆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面前一道阴影覆盖下来。

      与此同时,熟悉的冷冽气息扑入鼻腔。

      相月白掩住的眼睛微微睁大,心跳不受控地遽然加快,撞击胸腔。

      那冷冽气息忽地靠了极近,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
      但又一顿,迅速撤开。

      她抬眼,入目的便是她那好老师颇有几分幽怨的神色。

      嗯?
      相月白眨眨眼,岑道?

      身后是坚硬的灰白石墙,瘦削身形缩成一团,微弯的脊背起伏,披风的毛领挡住了女子一半的脸。

      隐约露出的下颌弧度如折颈的孤鹤,一触即碎。

      岑道走近看到她掩面,身影微晃,心便遽然被揪紧。

      昨夜目睹黑圆球投向她的惊惧,爆炸近在咫尺的惊险。

      她是那样强悍地面对了三年追杀。
      又是那般脆弱地喊他“老师”。

      从不肯折腰之人落下的泪登时便将他心口灼烧出一个洞。

      一定是出事了,一定发生了什么极其绝望的事。

      这么多年,他只在昨夜的生死一线时见到她落泪……

      师父不在身边,难道……

      他红着眼半蹲下身,伸出手臂想将人拢在怀里。

      可他俯身几乎触碰到发丝的瞬间,瞥见纤长十指下是睁大的眼睛。
      一滴泪都没有。

      岑道猝然后撤,拉开了距离。

      相月白在人影覆盖过来之前就闻到了空气中隐约的青松冷冽气息,便知道是岑道来了。

      她抬起头,浓密眼睫扇动,乌黑瞳仁倒映出她那好老师颇有几分……幽怨的神色。
      嗯?幽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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