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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四十五、修 只有说重生 ...

  •   和泰殿后,旭日初升。

      年迈的帝师一到,楚帝终于想起关心那些瑟瑟发抖一夜的文武百官们。众官员得了赦免,连忙连滚带爬地离开。

      一时间宫门外拥挤成一锅粥,仆人车夫找自家主子,闻讯赶来的家眷找一夜未归的夫君。再大的官走出城门口时,也难免被挤个踉跄。

      冬日冰冷地审视着众臣,并不肯施舍一丝热气化解楚国朝廷当下的僵局。

      殿内剩余的人也是一夜未眠。

      楚帝做主,安排西诏使者先在别殿休息一番,大理寺刑部一定全力追捕杀害乌青王子的凶手。

      天鹰大使布拉古勉强同意,但要求虞相需要跟他们共处一室。

      虞相听完面无表情,转身就把剑架到了布拉古脖子上。
      他虚假地笑笑:“舍妹受伤了,本相心念亲人,谁能拦我?”

      场面一度混乱,好在齐崧岑义安都在旁,劝慰的劝慰,拉架的拉架,没真的让虞子德砍了西诏使者。

      楚帝冷眼看着虞子德拖着长剑进了别殿,心道自己若是能找到那东西,还至于怕鸿胪寺丞不听使唤?

      帝师还是他那套中庸之道。

      他抬手示意徐承凑过来:“你去传令,叫谢听风带着他送进国子监的那个弟子,一同进宫见我。”

      徐承刚躬身要退下,就听帝王又想起什么:“等等。若是谢听风要跑……告诉何苏,不必回禀,直接屠门。”

      *

      清雅门接到宫里传来的旨意,楚帝有任务安排,要师父带着小弟子立刻进宫。

      清雅门内门最小的弟子,正是相月白。

      相月白的第一反应是想跑。如果上一世下令屠门的就是对清雅门抱有戒心的楚帝,那这一趟她跟师父还能活着回来吗?

      众人在相月白床前围成一圈,但谢听风的脸色前所未有的苍白。

      “小澜看过了,门派周围被人盯住了。”

      一旦谢听风有异动,恐怕那些人会立刻动手灭口。

      谢澜点了点头,宋放见状急得快头顶冒烟,抓了两把头发,“哎呀这狗皇帝到底什么心思啊!”

      昨晚明显是针对谢听风的灭口,但今日楚帝还敢大剌剌叫人进宫,估计是不知道胥知书在他们这里,不知道谢听风已经开始准备退路。
      还有一线生机。

      “我们进宫。”她抬头对上谢听风的忧色,肯定道。
      “这是唯一的办法,师兄师姐收拾东西,门派外门弟子全部回住处等候指令,一有不对大家马上分头撤离!”

      “可你能撑得住进宫吗,这一身伤要如何解释?”谢澜道。
      提到这个,相月白便想起昨晚福叁撵兔子一样在后面追着她跟太子,顿时憋闷。

      “我昨晚遇见福叁了,她把我引过去的,估计陛下就没打算漏掉我。”

      “福叁?”听到这个名字,谢听风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还是颇为难以置信:“她专程引你过去的?”

      相月白不明所以:“是。师父,怎么了?”

      “爪牙总教头仅她一人,她已经金盆洗手多年不曾执行任务了。除了……”除了上次设下陷阱的左相府。
      “为了杀我,连福叁都调动了?”
      谢听风的面色说不出的诡异,似是觉得震惊,又觉得好笑。自己在楚帝那里,原来是跟左相一个地位的。

      他叹了口气:“但还是不能让楚瑞看出你受伤。小放,去徐大夫那取一枚‘九命丹’,此药能让你在一段时间内恢复如常,但药效一过就是双倍亏空,情况紧急,你吃完再带上几瓶补药,以防万一。”

      “是,师父。”

      岑道屈起两指放在唇边,咳嗽两声:“此处只有我的身份能进宫不惹怀疑,我陪你们进宫,方便接应。放心,分开走,陛下不会起疑心的。”

      相月白急道:“你刚受过伤……”
      万一他们在宫里起了冲突,到时候情况将会一发不可收拾。

      “皮肉伤。”他细微地弯了眼睛,笑意浅淡内敛,“小白,我真的没事。”

      相月白闭了嘴,她没有别的理由能说服这位向来说一不二的祭酒,只好任他跟着。

      余白梅抱剑倚门,倒是少见地主动开了口:“保护好我师妹。”
      岑道颔首应声:“岑某应当的。”
      余白梅语气很冷:“拿命。”
      岑道坦然回视:“自然。”

      这般没头没尾的郑重搞得另外几个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相月白却想起师姐那句意味深长的“果然是你的外衣”。

      唉……师姐果然是知道了。
      可她也是昨晚才刚刚想明白自己的心意。
      师姐你不要一副托付余生的样子啊!

      在战场上岑道用的是双刃陌刀,但进宫不能带,岑道便交代一旁的岑小钧送刀回郡王府。

      他修长劲瘦的手指抚过通体漆黑刻金边的刀鞘,眼中爱惜一触即收,抬眼时再度恢复了冷峭神色。

      “不会再有人能伤害到这里的任何人。”他郑重低声道。

      相月白上一世也进过宫城,不过也是偷溜进去的,算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光明正大走进宫门。

      只见谢听风从袖口露了个玉牌,守门侍卫就放他们进去了。

      相月白知道谢听风不肯透露自己身份,是怕她知道越多越危险。
      但眼下马上就要面圣,那狗皇帝点名要她来,还指不定打的什么主意。若是她还不知道师父的真实身份,又该如何应对危机?

      “等过年给你制件新的门服,你这袖口都发白了,也不知道要新的?”许是怕相月白第一次面圣紧张,谢听风一路上都在絮絮叨叨。

      师徒二人都穿着门派统一发的蓝衣,披了件毛领披风。
      谢听风在穿着上讲究,因此制的款式和他平日穿的宽袍大袖别无二致,款式也时常换新。

      相月白就不讲究这个,她习惯衣服穿坏了才换,袖口都洗到发白了也不知道制新衣,全靠每年过年谢听风给更新迭代。

      “师父。”
      趁宫道上没人,相月白拉住了师父的披风一角,迅速低声道。
      “都这个时候了,您还打算继续瞒我吗?”

      谢听风终于不再琢磨今年过年要给弟子做什么样的新衣。他停下步子,没有回头。

      “小白,你知道越多,待会儿就越凶险。”

      “我若是什么都不知道才凶险。师父,您告诉我,我才能帮您想办法啊。”

      “你能想出什么来?那是大楚皇帝,不是肯听你狡辩让你糊弄的师父我。”

      相月白一怔,忽地明白谢听风为什么不肯告诉她了。
      现在是盛安二十年。
      自己在师父眼里还是那个天真无忧的小弟子,盛安二十年,她还什么都不懂,不曾入世,也不曾被穷凶极恶地追杀过三年。

      可实际上她早就在谢听风没看见的上一世,成长为令整个四界七道巷都令人闻风丧胆的黑罗刹了。

      “师父,我有件事一直没告诉您。”相月白深吸一口气,神色郑重起来。
      “我其实……”

      话音响了一半,谢听风身后就没动静了。他眉梢蹙了蹙,疑惑地转过身。
      “怎么?”

      相月白张着嘴,喉咙却好像被人掐住一般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她漆黑的瞳仁无声睁大。

      怎么回事?

      她说不出话了!

      方才她决定“以毒攻毒”,告诉师父自己重生的事情,起码让师父相信她的能力。但刚要说第一个字,她就突然失声了!

      “师父……”相月白又惊疑地试了一次,发现声音又回来了。
      只有说重生之事的时候才会失声。

      毛骨悚然的恐惧顺着她的脊梁瞬间爬了上来。

      昨夜的惊恐还被她压在心底,今日就又有这等诡异之事!

      先前她不曾动过告诉别人自己重生的念头,因此没发现过重生之事是说不出口的。
      怎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

      相月白顾不得爪牙的人还在附近盯着,抓起谢听风的手想写给他看。

      可手指落在师父手背,愣是挪不动分毫。
      似乎有什么无形的牢笼,死死钳制住了她的动作,不容抵抗。

      相月白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告诉师父自己是重生的这条路被完全堵死了。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的确有“东西”在阻止自己。

      小弟子一系列的动作搞得谢听风更加疑惑,他看了看动作凝滞的相月白,又看看自己手背。“你想写什么?”

      相月白似乎咬了咬牙,重新写下。
      食指迅速划动,谢听风仔细辨别,发现小弟子写下的是:预知梦,在梦里,找办法。

      谢听风心里一动。
      他并不信鬼神之说,甚至对算命一类极其厌恶。但眼下已经没有别的出路,小白的梦或许真的是什么昭示……
      人啊,死到临头的时候,就是自己弟子说她是大罗神仙,那也不是不能信一信。

      谢大门主叹口气,垂眼看着自己脸色尚苍白的小弟子,抿了抿唇,从袖中掏出了那枚能进宫的玉牌和另一枚雕了蛟纹的令牌。

      楚帝等到谢听风和相月白的时候,刚闭眼歇了不到半个时辰。
      他眼白布满了红血丝,仿佛憔悴了十岁。

      寂冷的气息无声铺陈在大殿。殿内两侧都摆了青绿山水屏风,宫人全都被屏退,只留了大太监徐承守着。

      “听风来了。”楚帝疲惫地撑着头,招了招手。
      “朕偏头疼又犯了,快来给朕按按。记得少时只有你在身侧,朕才能得一会儿安眠啊。”

      谢听风垂眸应是,上前卷了卷袖口,抬手开始揉按楚帝两边的太阳穴。

      相月白仔细盯着,生怕师父离太近会挨楚帝的刀子。

      安静了没一会儿,楚帝双眼又睁开一条缝。“这就是那个想进国子监念书的弟子?”

      “是。这是我那小弟子相月白。”

      相月白识眼色地躬身拱手:“见过陛下。”

      楚帝“唔”了一声,“原来就是你这小丫头,很有抱负嘛。有没有想过读了书,将来想做什么?”

      这话听着随意,但着实是不能乱答。

      相月白直起身,脆生生道:“月白想当大学士,桃李满天下,为大楚做贡献!”

      楚帝愣了一下,才恍然失笑:“小姑娘口气不小,听风,你教了个好徒弟啊。”

      谢听风不动声色地瞥过去一眼,脸上写着“别乱来”几个大字。

      “陛下说笑了。”他叙家常般对楚帝道,“不知今日陛下叫臣进宫来所为何事?”

      “确实有事要请你这小弟子帮忙。”

      话音一落,谢听风手指凝滞,视线缓缓下落在楚帝的头顶上。

      楚帝浑然不觉般侧首:“怎么了听风?继续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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