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青春已老 我们终将散 ...
-
夜雨急,秋风凉。拂晓晨光,破空而出。
淡蓝色的天空一层层白色云朵像羽毛一样摊开,一直延伸到无垠尽头。薄薄的雾气散开显露出包裹了很久的黛色圆润的山头,树木被清洗得清晰又明亮。
许丹雅宿醉将醒未醒,想吃苏山路的水晶包。
毛姐包子铺是家老店了,初中时期他们都爱去买。
曾经暗恋一人的时候,压抑着无法言说的情感,满心欢喜去吃他喜欢吃的食物,去做他做过的事,看他看过的风景。在平时空里做了相同的事,四舍五入等于一起做过了。
如今回想起这些,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田游也喜欢这家店,他们有相同的爱好。
也不知道自己在意的是什么,也许是回归故土,触景生情,以往被她刻意遗忘的记忆不定期被回想起来,一草一木,一人一物都关联着她那片巨大又模糊的记忆。
一阵阵浓郁的米香传入鼻腔,房间里安静得出奇。她翻身下床,拉开房门米香肆意。厨房的灯亮着,灯下一道模糊又挺拔的身姿,像根木桩,一动不动矗立着。
她将走过去,看的清楚了些。彼时苏洛正一手端着手机看视频,一手轻轻搅动着汤勺,防止粘锅。他和往日不同,身板挺得直直的,不似平日稀松。站在那里,冷脸凝眉,全无半点儿小公子的模样。
许丹雅正诧异,他突然就回过头,冲着她咧嘴笑,元气满满,“老板你醒啦!”
“嗯。早安。”
“我看你昨晚喝得有点多,给你熬了点小米粥,很养胃的。”,苏洛轻快得说着,手上的动作不停。许丹雅就想到昨晚翻肠倒肚的样子,脸色刷白。她本身皮肤就比较白,唇色比较浅,奄奄一息靠在门框上,看上去竟像个久病不愈之人。
苏洛偏将看过去,眉头一皱,吧啦吧啦又开始说:“你这样子要是让涂总看到了,肯定骂我说没照顾好你。快去洗漱洗漱,粥马上就好了。人是铁饭是钢,吃饱饱才有力气......”
老妈子!许丹雅心底烦躁,听不下去了,默默往洗手间走去。
显然老妈子的功力造化出神,一顿饭都没停歇过,从咖啡店的顾客,韩菲,小路......反正就是天马行空南辕北辙,许丹雅没听进去多少。本来想说什么都忘了,张了张口,最后端起小碗狠狠吸了口软糯的米粥。
吃完饭,许丹雅收拾碗筷,让苏洛回去准备上班。她刚把碗筷放进洗碗机,苏洛去而复返,将在门口捡到的包裹放在茶几上。
许丹雅心底咯噔一下,她最近没有网购。果然,巴掌大小的纸箱里就孤零零的躺着一张纸,上面依旧是熟悉的字迹:
执勤的时候路过琴行,里面有人在弹你最爱的曲子,我在门口站了两小时。
街道扩建,两排梧桐树被砍了好几棵。春天再也没有满地落花,夏天不再光影斑驳。我想,你回来的时候没有了这些会不会难过。
不动声色将纸条随手揣在兜里,跟苏洛下楼。由于昨天晚上在车里又吐了回,一大早苏洛就把车送去洗了。现下他们只能打车去店里。
谁知,刚走到门口就跟门口蹲守的安楠枫撞了个正面。
许丹雅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实在不想跟他碰面,便转了个方向从另一边出门。还没走几步,就被人扯住了胳膊。
“有事?”
安楠枫噎了一下,语气多少有些幽怨,问:“我长得有那么可怕么?怎么你见到我跟老鼠见到猫一样?”
安楠枫固执地拽紧手中地臂膀,天知道要说出这样地话需要多大的勇气。他听到许丹雅很平静地否认,“怎么会?我只是刚好有点急事,你想多了。”
低头都能看到她粉红粉红的耳尖,是一种欲说还休的娇羞。这种稍显慌张的辩白取悦了他,以往那些面红耳赤的女孩都没有让他如此激动过。
他把包子递给她,说,“虽然说现在有点晚了,反正都买了,你以前不是最喜欢毛姐家的么?”,看她即将拒绝,便一把将袋子塞到她手中:“你就拿着吧,以前吃那么多也没见你客气过。”
听安楠枫说这话的时候,好像回到他们都念念不忘的以前。
许丹雅一想到过去的安楠枫,脑海里总是浮现昨晚上的事。现在她还不知道该怎么去适应这个安楠枫。她没伸手去接,抬头看安楠枫,他真的有一张可以交往很多女朋友的渣男脸,圆圆的眼角微微上翘时刻勾引人想去探究,进去能清澈见底的湖泊,是无辜的垂怜。他像一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狗狗。
“我们聊聊。”安楠枫不由分说将包子塞过来,许丹雅没去接,那袋圆滚滚的包子就掉在地上,散落一边。
他知道她向来固执,向来冷漠,但是不知道许丹雅竟然能绝情到这种地步,将两人的关系划分得这么清楚,甚至不想跟他有一点牵连。但是现在这样的自己,被看不起也很正常的。他能忍受其他人的白眼,却唯独不想许丹雅也成为其他人中的一员。
她的反复无常,她的玩弄,她的绝情。安楠枫觉得自己憋了一肚子火气。
最让他火气大的是,看到不远处款款而来的男人。他看了他一眼,然后不由分说拉扯着许丹雅的胳膊,也不管滚了一地包子,就打算走。在看到苏洛的一瞬间,他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他要带走许丹雅,带她去一个没人的地方,让他以外任何人都不能打扰。
这种野草一般的念头在脑海里一旦生根,就难以控制住。
许丹雅手腕生疼,被他拖着塞进副驾驶。
车速一路飙升,转弯,上坡,下坡。失重,撞击。很快她头和胃都坚持不住,拼命叫嚣。然后她没忍住,最后理智摇下车窗,一场泥石流爆发,排山倒海。撕心裂肺的呕吐,安楠枫才回神,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一瞬间特别想带着他逃离这个地方,念头出现的时候,他根本控制不住。
许丹雅已经冲出车厢,蹲在路边翻肠倒肚。一瞬间他又心疼又懊悔。他忘了她晕车。
他把纸巾和矿泉水递过去的时候,给她顺气。她的背脊单薄消瘦,像长满刺的荆棘。他刚想安慰,被迎面抛过来的矿泉水瓶砸懵了头,只听见她吼了声:滚!
他觉得自己是疯了,还心疼个屁。笑了声:“看来是死不了。”
“托你的福,还活着!”许丹雅吐了口苦水,冷眼睨了着罪魁祸首。
安楠枫被冰冷的眼刀刺得心脏一缩,那是他从未见到过的神色,几乎想将人整个洞穿,恨不得大卸八块。这么多年,他自诩对许丹雅的了解不少,她就算再生气也不会流露出这样的表情来,或者说她良好的教育没有给她生气或恨的机会,事事豁达明理。
可现在,她的眼光不似作假,甚至锋芒毕露。
“对不起,我刚刚......”,道歉还没说完,前方飞过来一团黑影,擦过脸颊,掉进车厢里。是被揉成一团的纸,没揉平的边角擦在脸上,又瘙痒又火辣。连续被丢两次,他也有些火气的。可还没等他说什么,许丹雅却先一步说:“安楠枫,你真的恶心得可以。带着你的破烂滚,还有下次,就不怪我不念同学之情!”
她和之前判若两人。冰冷到刺骨。
他真的是失心疯了。别人心血来潮的游戏他却当真了。
于是,安楠枫头也不回驾车绝尘而去。
山野的公路,盘山而上是长安公墓。像只巨大的怪兽盘踞在山坳里,张着大嘴随时准备吞噬一切。虽说许丹雅胆子大,但一个人在这种地方难免还是心里发毛。手机没电了,现在连求救都是个问题,不知道田游醒了会不会找她,还有今天没去上班,老板会不会找她。也许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人发现许丹雅不见了的这件事情吧。她像只随时都可以丢弃的玩具娃娃,无人问津。
她似是一只没有感情冰冷的机器,以一种预调好的节奏沿着公路踟蹰。随着时间慢慢流逝,一种粘稠冰冷的感觉像蜘蛛网一眼慢慢爬上心头,这是一种难言的情绪,不是恐惧害怕,也并非孤单,倒像是一种空旷和孤寂混合后衍生出的新物种。
慢慢的,悸动也好,憎恨的也好,都在这种旷达里归于平静。
安楠枫气势汹汹回到办公室的时候,众人正兴高采烈买马。事情起因是今天早上小贾去买早餐的时候看到安楠枫正和一女子拉拉扯扯,最后还把人家请进车里,一起去约会。
作为警察局里具有狗仔潜质的小贾瞬间捕捉到了其中奸情的味道,举起手机专业范咔嚓咔嚓留下关键性证据。小贾不愧具有狗仔素质的警察,一连串照片拍的清晰连贯,完整地将整个过程呈现出来。
人人都爱八卦,绯色新闻最能振奋人心。所以,大家很默契地开展压前任还是现任的赌局。这个时候,刑侦经侦心理侧画,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场面之热闹,不比重大案件研讨会程度少。
安楠枫进门的时候,办公室快速恢复以往模样,看资料的看资料,刷手机的刷手机。只有桌面上一堆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纸币呈现出刚刚还有一场激烈的赌局。他心烦意乱,当作没看到。轻车熟路走到窗边去抽烟。
然而,尼古丁并不是能平衡人情绪最好的物质,钻进身体里短暂麻痹的细胞和对内脏更深层的物理伤害。这种自我伤害像是一种对自己的惩罚,自我感动和怜悯。人心往往最奇怪的就是,这种无人问津的伤害更能让自己感到舒爽。
明明烟盒上都写了吸烟有害健康,为什么每年的烟草销量依旧居高不上呢?
黄思贤没有想明白,但是他知道安楠枫为什么最近烟抽得比平常猛烈。他被掩藏在心底的某些东西正因为某人慢慢在复苏。
女孩子的直觉有时候是不讲道理的,从早上在早餐店看到他将那个女孩押进车里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是猜对了。
她问安楠枫,为什么不打个电话过去呢?
安楠枫短暂沉默了一会儿,如梦惊醒,从窗台上跳下来。他在等许丹雅的妥协,他知道她的害怕,知道她不喜欢一个人的深山老林,知道她在安城没有其他可以求助的人,但是他似乎忘了,他们似乎没有联系方式。
认识两年多,黄思贤第一次在安楠枫脸上见到慌张的表情,然后看到他结结实实给自己一个大耳巴子。她还来不及问,就只看到安楠枫的衣角抚过门框,院子里车启动,引擎一阵轰鸣。
她不知道那个人对于安楠枫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是恋人?亲人?还是朋友。但是那个人绝对是可以撼动安楠枫寂静的存在。安楠枫喜欢玩,但是她知道安楠枫从来不是滥情的人,更多的时候更像是在放纵自己,企图从那些女孩身上找到什么。她从还没来得及收起的赌桌上找到照片,答案可见。这几年安楠枫交往过的女孩都有一双无辜的杏眼,水汪汪的仿佛随时会掉眼泪。
他......
他在蒐集类似那个女孩的藏品。
山路一圈一拐,安楠枫没忍住在车里吼了一声。
刚刚他在车厢里捡到纸团,鬼使神差打开,一张笔记本纸,上面笔走龙蛇两行大字。没有人比他更熟悉上面的文字,他终于想起来那个尘封多年的纸箱里少了什么——他的日记本。
沿路梭巡,不知道现在许丹雅有没有搭到车,或者她已经找到其他可以帮助她脱离困境的朋友。他没有她的联系方式,甚至连她现在周围有那些可以帮助的人都不知道。一时间,她像投入大海的针,踪迹难寻。
他的心意她是知道的。所以她才会有前面三番两次胡搅蛮缠,可是为何突然又冷若冰霜?一路上,安楠枫想了很多种可能。始终找不到符合逻辑的理由。这些事情后面总是差一环。
没多久,他就看到公路边上的许丹雅,她双手撑在两侧,微微仰着头,背对着公路。
“呼。”,安楠枫好容易控制住巨大的喜悦,一直悬空的心脏重重落回胸腔。
安楠枫把车停在应急车道上,打开门下去。他站在她身后,跺脚吼了一声,许丹雅睁开眼看没什么表情看了一眼,又闭上,自在吹着晚风。
他酝酿了一肚子的话就这么卡在喉咙,不上不下。走也不是,坐也不是。
他们曾是彼此最亲近的人,也曾发誓要一起长大一起去旅行。可现在却成为最不能坦然面对的人。
夕阳如火,融化了山川湖泊,寂静的山野两人明明肩并肩,却不在同一个世界。
天涯咫尺,咫尺天涯。
待最后一丝夕阳光落下山头,夜幕低垂。周围倏地卷起冷风,她才慢慢悠悠站起身来。安楠枫心一紧,他有一种她将要飞走的错觉。下意识伸手将她箍进怀中。想了多年的拥抱十分凶狠,他恨不得将她揉碎进自己的身体。
思念越是压抑越是疯狂。
这一刻,他害怕极了。
“安楠枫。”,她轻轻叫了声,平静如水。
“别走。”,他近乎请求。“我们还能回到原点么?能不能回到过去?”
“原点在那里呢?”,许丹雅问。
在哪里呢?是他们第一次在教室见面的时候?还是他察觉到自己喜欢上她的时候?一时间,他找不到想要回去的原点。安楠枫立在夕阳的光影里,觉得自己和周遭的街道一样被融化,他一直心心念念的起始没有。就像一个人心心念念想要回到家乡,当他真的回到那个地方的时候才发现和他想要回到的地方是不一样的。他迷失了,一时间竟然回答不上来,自己到底要的是什么?
他无法再去计较许丹雅是不是有喜欢过,甚至连自己是不是真正的存在都觉得模糊。他到底为何存在?他这二十几年都是如何度过的呢?
“我喜欢你,喜欢了好久好久。久到连我自己都忘时间。”,闷在心里多年的话,终于在这一刻喷薄而出,再也克制不住了。
隔了好几年的窗户纸被捅破了。两人同时愣住了。喜欢这件事,总有一个人要先迈出脚步。
那天的天空热烈燃烧过。
许丹雅感受到他的热烈,她应该高兴,多少次她也想要这样拥抱他。安楠枫抱得很紧,几乎想要将她捏碎。她却感受不到自己的肢体。
但是,她却前所未有的平静。无期待,无兴奋。古井无波,再难起波澜。
“许丹雅。许丹雅。”安楠枫反复唤着她名字,却听不到她的回答。
许丹雅知道她应该反手就给他一巴掌的,可是她听到他唤自己名字的时候就难受,觉得自己灵魂都要被剥离出去。不知道是不是今天没怎么吃东西的缘故,也或许是胃离心脏比较近,许丹雅觉得那种疼痛在到处蔓延,强忍着喊:“安楠枫。”
“嗯?”,听到回应,安楠枫焦躁的心终于平静了些。然后就听到她颤抖的声音说:“我要吐了。”
呃?!
然后她真的华丽丽地展示什么叫山海翻腾。
安楠枫做梦也没想到,生平第一次表白居然就把人家说吐了?
实在是丢脸。
吐了一场,两人都冷静下来。
夜色逐渐浓重,安楠枫还在纠结许丹雅被自己表白弄吐了的事情。觉得好笑又凄惨。恐怕他还是第一人吧!
两人各怀心事,沉默不语。
许丹雅觉得自己从未像现在这样清醒过,大家都是成年人,虽然说彼此暗恋这件事被说开了,然而还是要回到现实。一直以来单方面觉得自己对安楠枫是爱到骨子里的那种,所以才会这么多年来不敢提不敢想。也不知道是不是太久不再提及那段不可言及的感情,时间久了,所以也就淡了。
“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安楠枫开口问。
许丹雅没想到他突然抽风关心她这些年。懒懒看了他一眼问:“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我看你变化挺大的。”
“什么变化?”许丹雅没觉得自己有多大变化,也从来没有人谁问过这件事。
“头发,身型,性格,说话方式......”安楠枫转头打量着他,夜色已经笼罩下来,尽管两人离得很久依然有些看不清对方。安楠枫继续说到:“以前你不是很宝贝儿你的头发么?那天看到你短发的时候都差点没认出来。感觉你成熟了不少,要是换做以前,估计我早就被你一巴掌拍在地上了。还学会了抽烟,所以我想你这些年一定过得很不容易。”
听到他这么说,许丹雅扯起嘴角笑了,“人是会长大的。我们都变了不是么?”
他一定用这种方式追过其他女孩吧?才会这么娴熟。“你呢?这些年又过得如何?”她随口问。
......
本以为他会喋喋不休,却没想到又一次陷入沉默了。她好奇他为什么突然闭口,想去看他表情,转头两人对视一下后安楠枫就扭头去看风景了。
他的过去,他不敢回想。
太苦了......
“好吧。”许丹雅懒懒的说,收回目光,看着前面的河流上细碎荡漾的光,“那我们聊聊其他的。”
安楠枫乘着空隙看,尽管他不愿提及那段地狱般日子,但只要她问,就算是再一次剖开伤口也是心甘情愿的。然而他只看到她满不在乎的无所谓。他知道,他已经在她的世界被判死刑。
他苦笑了下说:“好。”
“你不该再来招惹我的。”,许丹雅平铺直述,“或许对于你来说一时兴起,没什么大不了。但是我会难过,会痛。这么多年下来,我已经很累了。未来没有你我很遗憾。但是也不是非你不可。”说完这些,她觉得轻松很多,偷偷摸摸这么些年,正大光明说出来好像只是一件稀疏平常的小事,尽管她依然记得过往刻骨铭心的疼。
安楠枫似乎错过了什么,突然又抓住一个线头,然后又是一团乱麻。
“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寄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不要来打扰我。我们.......我们到此为止吧。”
安楠枫终于抓住那团乱麻了,从怀中取出那张纸,问:“你说的是这个?”
许丹雅瞟了一眼,觉得有些讽刺,“怎么?欲擒故纵?还是安大爷还有其他计划?”
看安楠枫脸色沉下去,许丹雅忽地心里有个大胆的想法,之前种种不合理的事情联系起来,好像这个地方有人在背后上演一只推手。至于这只不知名的推手将要把她推向何方还不得为之。
“安楠枫。”她突然正色道,“你有没有写过一封信,大体内容是‘我要结婚了。你答应过得,我结婚的时候你一定会在。你会来么?我一直联系不上你,这么多年了,我很想你。你还好么?’”许丹雅都没有注意到自己居然一字不差将背下来。
然而安楠枫脸色越来越黑。
他不知所踪的笔记本,他写的话。但是怎么会在许丹雅手上呢?
“我笔记本怎么会在你那里?”
“什么笔记本?我只收到一封而已。”,奇怪了不是?
两人一时间都难言,脸色不好。沉默了许久,安楠枫突然就站起身郑重地承诺:“给我点时间,我会给你一个交代。”,他隐约有点苗头,需要进一步确认。略微沉吟便补充道:“许丹雅,我会给你答复的,等我,好么?”
“我不打算等了。”,她看着夜色下,狂撩的夜风,如海浪般动荡的森林。她却一派平和。
“我知道。”
许丹雅一直都很平静,她没打算再等。安楠枫说得对,她已经变了很多,不会因为一两句话就傻傻去等,她习惯自己解决问题。
安楠枫一颗心缓缓下沉,如这悄然而至的夜幕,盖住了一切。
再也不抓不住她了。
他看不见她表情,只听到她轻轻地说:“安楠枫,我们往前走吧。别回头。”
一道强光划破夜色,照着她瘦小的身躯,苍白的小脸。她笑得温柔,轻轻缓缓地道别:“再见了,安楠枫。”。那道光停滞身前,她头也不回走过去,车上男子笑眯眯地打开副驾驶门。她转了进去,然后车门砰一声关上,车灯闪了两下,调转车头。驶进夜色里。
青春不老,我们不散。
原来,我们已经这么快就老了........
苏洛连续泡在在黄汤淡水里泡了几天,抱着小区门口的桂花树醒来。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抱上树的,半宿夜雨,浇了个透心凉。偷偷摸摸确认没人看到他丢人的模样,一溜烟跑回卧室,一头扎进被窝。后来,他是被疼醒的。
刚睁眼摸到到湿漉漉的被子他就知道这次载了。
店里很热闹,看着满座的客人苏洛情不自禁漏出牙根,这都是一张张钞票啊。似乎头也没有那么疼了,就只是困。于是,他爬到办公室,胡乱扯了条空调毯又倒头大睡。
最后又是被头疼醒的。迷迷糊糊下楼,就看到许丹雅又靠在吧台上发呆。他不知道这丫头一天到晚又为什么事伤春悲秋,本来想叫她倒杯水喝,发现自己嗓子哑了,只得艰难地挪过去。
正在思考如何将院子里的枯黄植被重新布局的许丹雅,没注意一下子肩头突然多了个滚烫的头,吓了一跳,只听见他奄奄一息地说:“帮我倒杯水。”
他呼出地气都是灼热的。
她可以确认,身后这货发高烧了。叫小路给她倒了杯冰水,发现反手不好给,只好转身托着他的头递过去,苏洛迷迷糊糊感受倒嘴边冰凉,只能遵循感觉喝。许丹雅见他把一杯水喝完,才问:“要不要去医院?”
苏洛听到有个冷冰冰的声音,脑子已经乱成一团浆糊,嘟囔了句:“头疼~”
许丹雅不想跟笨蛋费口舌,便把他扶到沙发上。她也没有照顾病人的能力,毕竟她不是医生,按这个温度,不怀疑这人会被烧成傻子,虽然他本来就傻。她刚转身想去找个靠谱的人送他去医院,还没走就被抓住手腕。苏洛手心滚烫,刚接触到许丹雅就忍不住背脊爬起一阵鸡皮疙瘩,立即就甩开。苏洛本来就意识恍惚,只下意识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并没有多大力气,这一甩直接一声闷响摔在桌沿上,然而他也只是哼了声。
许丹雅看了眼外面情况,店里人多,大家都忙得不可开交。叹了口气认命拖着苏洛出门去。
医院是个神奇的地方,无论什么时候都是门庭若市。许丹雅排队,挂号,取药。等护士给他挂上点滴,坐了一会儿,确定苏洛没什么大事就打算回去上班。
说实在话,她其实很讨厌医院这样的地方,充斥着繁杂,病痛,衰弱......死亡。消毒水浓烈刺鼻的味道似乎在奋力掩盖这些东西,却只是欲盖弥彰,反而像是在时时刻刻提醒人们,这里就是医院,有病痛,衰弱,死亡的地方。
“你还有其他需要的帮忙的么?”,她把账单放在苏洛枕头旁边问。
苏洛脑袋还有些疼,但是清明了不少,看到许丹雅公事公办交代的模样,被气笑了。这人没有一点同情心,看到这么虚弱又可怜的他不应该关怀关怀么?旁边儿病友床头柜上都摆着牛奶水果啥的,他妈的现在口干舌燥却连瓶水都没有。
“帮我买点水吧。”,他伸手揉着紧绷的太阳穴,赶紧提要求。他可不敢期望面前的木头给他主动买水,看她一副厌恶的模样,也不忍心将人留在这里。
医院门口便利店,许丹雅按苏老板的要求买了苏打水。想到他三番两次盯着隔壁床的牛奶,走了两步又转头买了几瓶牛奶。拎了一大包。台阶上有个熟悉的身影,手里拿着一摞单据。许丹雅认出那人,还在想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的时候那人已经看到她了,她只好走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陈菡似乎胖了点,心情也还不错,站在台阶上眉眼舒缓,笑得温柔。见她只一个人,许丹雅便问:“怎么一个人过来?”,说完又觉得有点刻意。
“没有,安楠枫去停车了。说起来我好像还没有跟你讲过我们之间的事。”,陈菡还没说完,许丹雅就看到远远从停车场门口往这边走的安楠枫,心底咯噔一下,第一反应就是赶紧走。
“你怎么了?是那里不舒服么?”,陈菡问,一边轻轻扶着肚子。
“没有,你们的事情我知道。我先上去了。”,说完赶紧溜之大吉。
她原本以为这些年自己是成长了不少的,做人出事追求干净利落,也不在像小时候那样唯唯诺诺。回过头才发现,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她还是那个胆小怕事的她,遇到事情第一反应就是逃。
许丹雅靠在墙上,无力地捂着胸口,心脏已经被人密密麻麻扎过一遍。他说,让她等,会给她一个结果。
这确实是很好的结果。
只是,安楠枫,你怎么可以如此儿戏?
“你是去山里搬水了么?”苏洛见到去了半天才回来的许丹雅,表情木木的,像是受了什么大委屈似的,他不就指挥她买个水,至于么?
许丹雅没有回答,放下水默默转身。苏洛看到她眼角有些红,顾不得演戏取下吊瓶赶忙追出去。
“我说话呢?你听不见啊?”,苏洛人高马大,一堵墙似的挡住了她的去路。
“我没聋,听得到。”
“那你这是怎么了?”,听她压抑的声音,伸手去摸她眼尾。许丹雅躲开他手,抬头笑了声:“看你要死了,给你哭一哭,以示哀悼!”
记忆一下子拉到下雨天小区门口,她也是这种表情,生硬直戳人心肺的语气。他大概猜到了。
不远处安楠枫和陈菡在说话,眼神往这边瞟了好几下。他们早就看到从楼上下来的许丹雅,也看到苏洛提着输液瓶追过来。
“果然美女身边从来不缺帅哥?”陈菡拿下巴指了指苏洛背影感概着,眼神却紧盯着安楠枫的表情。他只是轻微皱了皱眉,把情绪都掩藏得很好,可她还是看到他苦笑了一下。
苏洛笑了笑,忽然贴近她的脸说:“要不要哥给你撑撑场面?气质这块儿从未逢敌手!”
“幼稚。”她那里有什么体面?况且对方也不在意的,独角戏也太可笑了。她许丹雅不需要!
“话不能这么说,男人最了解男人。”,说着,苏洛趔开挡住视线的身体,对面安楠枫和陈菡已经只有几步之遥,他附在耳边轻轻说:“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
那两人已经走近了,苏洛半个身子虚弱地靠着许丹雅,在安楠枫和陈菡身上来回梭巡。
安楠枫没说话。陈菡先开口,她经常来店里找许丹雅,跟苏洛也打过几次照面,看到他手上的吊瓶又看了看旁边的没什么表情的许丹雅,才说:“苏老板你这手?”
几人的视线同时望向那只倒了半管血的手,许丹雅不悦地皱了眉,把他手从肩上取下来,吩咐他把吊瓶提高,呵斥了句:“傻!”
苏洛却跟个没事人一样,仿佛那手不是他的,只是跟安楠枫对视着。
陈菡还想再说话,却被安楠枫扯着手臂打断,“走吧,我还要回去上班。”
“你看,他吃醋了不是?”等两人走出去几步,苏洛笑嘻嘻看着许丹雅还在理输液管。
“我看你是吃饱了撑着了。”许丹雅最后总结了句。她没什么好在意的。从那天在公路上说开之后,很多东西都趋于平静。她知道,自己正慢慢将那个人从心底剜掉。
不久的将来,他们或许成为世上最陌生的人。
执念这种东西,一旦想开了,就撒手人寰,寸草不生。
苏洛笑了,说:“你也只有在我面前敢这么嚣张。”
“你能那我怎么办呢?”
“......”
我们终将散去.......
我们已经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