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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鼠宴 小姐也要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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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饭,马素莲便回了房间,爹娘按照往常的习惯,没有生意时上午理账处理杂事,下午空闲了便出门逛街或是寻人打牌。
布庄的生意越来越好,一年四季里,他们也只有冬日里能空闲在家。
马素莲便随着他们的习惯,上午时修修道法,读书写文章,下午时陪他们玩乐,一连十几年,彼此越来越习惯。
只不过近两三年来他们旁敲侧击,想问她婚嫁之事,又担心她觉得被逼迫,已经搁置了许久,今天是第一次与她说起。
马素莲心里早有准备,对他们的开口并不意外,从他们第一次想说此事时便开始思量,如今过去了两三年,她还是有些拿不准主意。
“小姐要嫁人吗?”
束宁从画中走出来,一双灰琉璃色的眼珠里满是好奇与天真,马素莲紧紧盯了他一会儿,没从中看出任何多余的情绪,心里有片雪化了似的凉意,在心湖里微微泛起一阵涟漪。
然而她面上一片平静,只轻轻点了下头,便越过他走到了书桌后。
三花猫从柜子顶上一跃而下,稳稳爬到束宁肩上,舔了舔爪子,怼他道:“女子到了年纪都会嫁人的,这你也不知道,小画?”
束宁敲了一下它的脑门,却破天荒地没和它计较称呼,他自顾自搬了把椅子,凑到小姐身边,看了一会儿她翻开的书,半天都没读进去,索性将头搁在书桌上拿胳膊垫着,歪着脑袋问小姐:“小姐,你有想嫁的人了吗?”
小姐的心思已经沉浸在了书里,三花猫从束宁肩上跳到书册前看了一眼,倒着的字增加了辨认难度,但是三花猫的视线很快落在了小姐脸上,见她充耳不闻,神情专注,仿佛根本没有听见,又将视线移到了束宁身上,笃定答道:“小姐在看书,没空搭理你。我这次出去听说了一件好玩的事,你想不想知道?”
小姐看书的时候向来不爱搭理他们,但束宁还是扯了扯小姐的袖子,将她的视线从书上夺了回来,固执问道:“小姐有想嫁的人了吗?”
马素莲的视线只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便扯开了自己的衣角,清冷道:“还未想好。”
束宁还想再问些什么,三花猫已经跳到了他的头顶,踩着他的头发“咚咚咚”跳了好几下,束宁一把将它薅下来,黑着脸揉它好不容易理顺的毛。
三花猫故意要和他作对,直接伸手挠他的脸,终于将他的思绪打乱了,问道:“真有一件好玩的事,你求我我就告诉你。”
束宁:“你那有什么事是不好玩的,好了好了,你说吧。”
三花猫矜持地舔了舔爪子,见束宁又要烦小姐,立马道:“昨天晚上我去找怀远巷左手边第三户人家斜对角人家的大黑狗玩,正巧遇到那条巷子里最厉害的小狸花,就是那个头上秃了一小块的狸花,你猜怎么着?”
往常束宁听到它卖关子都会很捧场地问上一句:“怎么着?”
可他今天很不正常地神游天外,更不正常的是吱大人也没有嫌弃他,而是自顾自接了下句:“黄府昨晚宴请淮王世子,结果宴上闹出了鼠灾,听说那淮王世子正听着小曲吃着小菜,结果一低头,正巧发现有只大胖老鼠就坐在他的桌案上拿着他的酒盅仰头灌酒!”
三花猫很是骄傲地停顿了一下,果然看到束宁投注过来的视线。
“这么大胆的老鼠,是妖吧。”
吱大人傲娇地“喵”了一声:“你猜?”
束宁扯它耳朵:“快说。”
“肯定是啦,不只这一只老鼠跑出来,听说宴席上有上百只老鼠从各种地方大摇大摆出来,将席上的人都吓了个够呛,淮王世子生了好大的气,黄府的人都急坏了。”
淮王一家的风评在安县都说不上好,或者应该是说是很差,但淮王的官位却比郡守老爷还大,虽然百姓背地里骂他骂得厉害,但仍免不了有人该怎么巴结就怎么巴结。
黄府是安县最大的商人,连县令都对黄家老爷黄元勋奉为上宾,这次黄府的“老鼠宴”闹出了多大笑话便可想而知了。
“黄府连夜找猫捉老鼠,不过淮王世子还是怒气冲冲从黄府离开回了郡城。”
吱大人眼中闪烁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光芒,束宁见它开心忽然有些不满,怂恿道:“你怎么不去捉老鼠,整个安县论起捉老鼠的本事,没人比得上吱大人,吱大人若是不去,可真是黄府好大的损失。”
吱大人不上当,白他一眼,道:“大老鼠也不是闲得没事做了,肯定与黄府有仇,而且又没闹出人命来,吱大人才不去呢。”
束宁牙根痒痒,没忍住又敲了它一个脑瓜崩,在吱大人发火之前又问回了之前的问题:“到了年纪,女子都要嫁人吗?”
他将吱大人的脑袋压下来,转头又盯住了小姐端丽清冷的脸颊,契而不舍地问道:“小姐是修道之人,到了年纪也要嫁人吗?”
马素莲不理会,他便一直摇她的袖子,直到小姐终于扣下了书卷,低头看向他,束宁的心里仍是充满了不解,还有些莫名的恐惧,将他的心脏紧紧攥住,他想知道问题的答案,又恐惧知道问题的答案,只好紧紧盯住了小姐的视线,将想要搅局的三花猫压制在了掌下。
马素莲察觉到束宁的情绪,竟笑了一下,道:“嫁人与否是我的选择,没有‘都要’的说法,人生在世都有自己在意的人事物,我很在意我的父母,所以即使修道,我也不愿抛弃凡俗的生活。”
束宁道:“以小姐的道法,大可以用个什么幻术,或者以小姐父母对小姐的疼爱,不嫁人也可以陪他们度过一生,不是吗?”
马素莲深深看了他一眼,只是转瞬,快得像束宁的错觉。
“以后你会明白的。”
明白什么?
束宁得到了答案,却又觉得满心困惑,他还欲再问,却被吱大人从他的指缝里逃出来,问他道:“你不想小姐嫁人吗?小姐嫁人有什么,你只是一幅画,到时候把你卷吧卷吧一块带走不就行了。”
束宁一怔。
是啊,小姐嫁了人应当还会养着他的,吱吱也会跟着,什么都不会有变化。
他稍稍放下了心,又有心情陪吱大人闹了,他假作好意地给它梳顺毛发,又在最后出其不意在上面挖一个洞,指尖清水落下,便成了一个小水洼。
吱大人忽然甩了甩身体,水珠飞溅,束宁眼前骤然现出一道屏障,那水珠便全洒在了书桌上,书册被打湿,束宁忍着笑看吱大人尴尬一瞬,扭扭捏捏地与小姐道歉。
小姐头也不抬,手指敲了敲手边桌案,吱大人便老老实实、委委屈屈地迈着小步子走过去,任由小姐抚摸。
小姐左手轻轻一挥,书册上的水珠便似时光倒退般被收了回去,浇了束宁一头,他随手抓了只花盆过来,水珠落下,他向小姐控诉:“小姐只宠吱吱,明明知道我不能沾水的。”
小姐勾唇,认真看书。
吱大人被撸得舒服极了,呼噜呼噜声响起,束宁也趴过来,跟着小姐一道看书,只不过看一会儿便神思不属地看向了小姐的脸。
吱大人很快便要睡着了,半睡半醒间,忽然一个打挺,将剩下两人都惊了一跳。
对着两人疑问的视线,吱大人“喵”了一声,道:“琼水巷的小黄狗托我找他们家二小姐,我问遍了城里的小伙伴,他们说最后的气味出现在黄府,但我进去找了一圈也没闻到。”
吱大人看向小姐,眼睛里有些担忧:“小姐,你说她还活着吗?”
马素莲:“怎么这么问?”
吱大人掰着不抬明显的手指头,一个一个数道:“上个月月初,李家的大女儿跳湖了,月中,花家的二女儿出门上香被山贼掳走了,郑家的大女儿和二女儿也是;这个月月初,王家的小女儿说是和卖货郎跑了,除此之外,还有五六户人家说女儿被拍花子的掳走了……
我和小黄数过,两个月的功夫,十三户人家的女儿都没了,山贼窝窝去找过,没有找到,跳湖的我找水鬼问过,也说没有,然后就是小黄家的二小姐了,丢了两天,她家里人找遍了安县,还报了官,都没找到。”
马素莲听到数字皱了皱眉头,右手掐算片刻,道:“她还活着,在东北方,”说着又掐算片刻,道:“其他人有活有死,都在东北方。”
明显事情不对,束宁直起身,问道:“我们现在去找,应该还能找回来,”他问吱大人,“小黄家二小姐姓甚名谁,具体什么时候丢的,还有没有其他线索?还有,她去黄府做什么?”
据他所知,琼水巷的“琼”并非美玉良材,是谐音的那个“穷”,而黄府是安县最富贵的人家,两者的交集少之又少,最后出现的位置在黄府,本身便不正常。
三花猫答了能答上来的:“她叫梁二娘,小名香姐,小黄最后一次看见她是在前天晚上临睡觉时,至于她为什么出现在黄府,小黄也不知道——小黄不住在他们家,只是偶尔梁二娘会喂它几口饭,它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没有更多线索,只能去梁家或者黄府打探一番了。
束宁问道:“小姐,我们去哪个?”
马素莲掐诀推算片刻,道:“先去梁家,晚上去黄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