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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征十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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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台上的花枝在舞蹈室掀起了小小的轰动。
没有署名,不知来历,外观美丽的粉色花朵,太容易挑逗起少女们浪漫的遐思。
所谓遐思,就是…这花明天还会有吗?
会是什么颜色?
谁放的啊?
……以及,它究竟是被送给谁的?
这种美妙的讨论一直持续到了放学。就连等候在教室外的凤长太郎都听到了少女们的窃窃私语,他很快就笑吟吟地从弥弥手中接过装着舞蹈服的背包,绅士地走在她的左侧。
他记得她每天的行程规划。
“接下来是要去榊监督那学琴吧?”
很久不见的家伙突然出现,倒是让弥弥有点措手不及,也多了些陌生的感觉。
长太郎又长高了。
隐隐有了一点压迫感。
在提出要不要牵手过马路却被她拒绝,把空空的手掌收回去时,他的脑袋微微垂着,嘴角还含着笑,弥弥被他盯的竟然有些想后退。
至于为什么…不知道。
弥弥模模糊糊想。
也许真的是好久没见了。
身边经过的同学们依旧在讨论着窗台上的花,凤长太郎听见后,看向身侧。
“原来你们这里这么有趣?”
他的语气饶有兴味,又好像只是随口一问。
弥弥原本正专注地想事情,手背被人碰了碰,才茫然地回过神,“那你要来吗?”
正好这里也能练琴。
少年愣了一下,很快忍俊不禁。
他应该是刚从学校音乐汇演的舞台赶过来,白衬衫上黑漆漆的领结没有卸下,整个人比平常多了几分典雅矜贵的气息,这样一笑,阳光俊秀的侧颜令人一时难以移开视线。
明明看起来很想把弥弥耳边垂下的那缕发丝撩回去,但凤长太郎最终只是手指动了动,随后低头轻轻一笑:“别开我玩笑了,弥弥姐姐。”
“为什么?”
“因为每天都见到我,你很快就会受不了的。”
凤长太郎语气轻快地不行,眼睛弯弯地,
“如果每天都要见到你,我也会受不了的。”
“……?”
明明是很阳光爽朗的语气和表情,弥弥却感觉到一股不合时宜的、奇怪的阴凉气息。
她有点想闭上眼睛。
什么意思呢……其实不太能听懂。
不过,在离开舞蹈室的路上,不间断地有弥弥的同学朝凤长太郎主动问好,大多都是好奇探究的目光,少年都会温和地一一回应,看起来就是朋友很多的那种类型,待人和煦又天然亲近,乐于释放善意。
慢吞吞盯着凤长太郎看了好久。
桃见弥弥才扭过脑袋。
……久违的、熟悉的感觉在一点一点回来。
她慢吞吞继续挪着步子。
正常情况下,不论和谁走在一起,叽叽喳喳抢着讲个不停的永远都是桃见弥弥。
因为她喜欢。
牢牢掌握着话语权的桃见弥弥才不会觉得累,更不会反省自己是否吵到了别人。
而现在,一路上,凤长太郎都在持续地分享今天发生的趣事,哪怕弥弥注意力并不完全集中,他也会一直喋喋不休说着各种各样的话题,包括他这段时间在忙碌着什么,又是怎么想办法出来见她一面的,整个人热情又爽朗,从未让两个人之间有沉默下来的可能。和她待在一起的时候,长太郎总是要抢走这个角色,这个要说很多很多话的角色。
弥弥缓慢地眨动了下眼睛。
…好像,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
和凤长太郎在一起的桃见弥弥,不需要去说很多很多的话。
“………”弥弥慢吞吞地走着路,心里有些说不明白的感觉,好像落在了柔软的棉花糖上。
身侧是长太郎温柔地讲着笑话的声音。
……而她只需要懒懒地听着就好,什么都不用去想。
弥弥…第一次发现自己有点喜欢这种感觉。
又有点闷闷的。
因为长太郎已经很久没来了。
也许是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很快,这家伙果然又像小狗狗一样羞涩地蹲下身,笑容温软地问她要不要上他的背。
被拒绝后,脸上会略浮现出“真是太可惜了”的低落表情。
“为什么啊,桃见姐今天总是拒绝我的靠近。”
随后又会朝她露出人畜无害的笑。
“是不是因为我很久没有来找桃见姐了?”
对上桃见弥弥突然绷紧的小脸,他下一秒就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还是说,”
凤长太郎顿了顿,才接着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桃见姐是在这里认识了新的好朋友?”
他银灰色的脑袋微抬着,嘴角仍旧含着阳光的轻柔笑意,“所以你最近都不回复我的信息了。”
“———是谁呀,我认识吗?”
…怎么突然就这么多问题。
还一个接着一个。
对上凤长太郎湿漉漉的、正紧紧盯着她的狗狗眼,桃见弥弥一下子被冲击地有点晕乎乎的,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家伙怪怪的呢。
虽然身体规规矩矩的没动,可就是感觉…他下一秒就要抱上来了。
长太郎这个样子…
哪怕是口中喃喃着,略含疑惑的、把自己放在低处的这副猜测的样子,又会让人觉得这家伙,这个凤长太郎真诚温良的不得了。好可怜。
明明就温顺的不行。就像小狗一样啊。
人为什么要去疏远、怀疑一只小狗呢。
于是桃见弥弥下意识反驳:“———才没有。”
才没有认识什么新的朋友。
对上凤长太郎似乎有些眯起来的褐色眼睛,她抿了抿唇。
她又不是笨蛋。
这两个星期里,还是第一次见到凤长太郎如此全力以赴地练习琴艺。要知道他往常花在网球上的精力要明显更多一些。虽然确实很奇怪,但也不是不能理解…过段时间的那场比赛对他而言,应该是非常非常重要的吧。
“长太郎是要参加比赛,所以才没时间找我玩的。”
桃子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正常,甚至有点夸张的严肃,一脸我可是非常理解的样子,但越看越知道这家伙明明就是在委屈,满脸都是“原来钢琴比赛真的比我重要呀”的别扭。
“可是要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和长太郎一起笑着回家……”
桃见弥弥的脸鼓鼓的,眼睫低垂,“我有点愿意,又有点不开心。”
【好感度➕1……】
【好感度➕1……】
【黑化值➕1……】
【好感度➕1……】
……桃见弥弥迷茫地抬起脑袋。
凤长太郎还是那副表情,一只手自然地插着兜,笔直地站立,比她高了大半个的脑袋微微垂着,浅褐色的瞳仁正淡淡的盯着她,哪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除了那种冲破禁锢、下一秒就要抱上来的感觉。
不仅没有消失掉,似乎还更遏制不住了。
就连他周身的空气似乎都在忍耐着什么。
“………”
弥弥钝钝地眨了眨眼。
她下意识想去做点什么…可下一秒,这压抑的寂静最终归结于榊太郎的一通来电催促,对方语气淡淡地在电话那头友善询问她是否再次忘记了今天的钢琴教学课程,也许他真的需要联系家长了———桃见弥弥当机立断抛下眼前的凤长太郎,以一种闪电般的速度投入了身后琴房的怀抱。
至于凤长太郎。
接下来一连几天,弥弥都没再见到他。
直到一周后,她才突然收到了一封典雅别致的钢琴赛邀请观函。
夏日的雨后,空气依旧有些炎热。
刚结束练习的桃见弥弥坐在庭院的秋千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荡,翻看着手中的信函,身侧黏着她的两个女孩,是榊太郎特地从冰帝带过来,让她们观摩桃见弥弥琴艺的,她们的语气了然又惊喜,异口同声:“真的像是隔壁班凤君的字迹呢。”
弥弥有些不确定:“…为什么这么说?”
她分不清凤长太郎和好多人的字迹。
“学校的板报一直都是凤君负责,他的字我们都很熟悉。”
除此之外这儿也有其他人能够辨认。
“榊监督在休息,不然可以去请教他。”
“诶,如果真的不确定的话,去问日吉君好了,反正他也在榊监督这儿训练…”
话音未落,秋千架下的灌木丛旁渐渐就零散地走出三两个背着网球包的少年,步伐疲惫,大概是训练结束了,也许是没有了榊太郎在一旁的威慑,在经过秋千架时,他们的视线终于得以慢慢朝弥弥粘附过来,随后纠缠的目光渐渐变得粘稠凝滞,像在进食一般的、让人的头皮都有点轻微地发麻。
有位男生很快小跑过来,像是早有准备似地将一瓶饮料径直塞给了弥弥。
很快,从蔷薇架后渐渐又传来脚步声,夕阳穿过白色栏杆,落在走的最末尾的少年脸上,他有着一头漂亮的金发,棕色的瞳仁圆而明亮,偏生带了点尖锐的剑气,放在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挺有冲击力,尤其是此刻,他只是冷着脸瞥了桃见弥弥一眼,便目不斜视地走开了。
空气里的味道从刚刚起就怪怪的。
黏着弥弥的两个女孩面面相觑:“刚刚…日吉君好像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弥弥拧开了瓶盖嗅了嗅。
那个家伙心情好不好…她怎么会知道呢,汽水看着挺好喝的。
口渴的感觉让她想要舔一舔看看是什么味道,感觉像是甜甜的。
但陌生人给的东西又不能喝。
弥弥又闷闷地放下了汽水。
因此,钢琴课结束后,桃见弥弥独自站在了饮料贩卖机前,认认真真寻找起傍晚的同款汽水。
“晚上好。”
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又站立了一个男生。
“是想买汽水吗?”
弥弥下意识往后退了退,慢吞吞看了一眼。是榊太郎网球课程的学生之一,每天似乎也会从秋千架前经过。看脸有些陌生。
“…我只是看看而已,我没有带钱。”
男生俊秀的脸朝她笑了笑,“没关系,刚好我想买。”
“……”
正准备拒绝,身后忽然传来冷不丁的嗤笑声。
一扭头,就看到了背着剑袋和网球、从训练室刚出来的…冷着脸的日吉若。
他似乎刚洗过澡,金色头发丝上还有小水滴,但这家伙一点都不在意,虽然是慢慢从廊下走过来,绕过正在投硬币的男生,弯腰,伸手,但却比对方更快一步抢先捞出了汽水,垂眸随意看了几秒,就漫不经心地丢回了男生怀里。
金发下,日吉若琥珀色的眼睛盯着贩卖机,重新选择汽水,按了确认,他这才朝向呆滞着的、一脸不明所以的男生,随后皱眉,有些嫌弃似地。
“你怎么还不走。”
弥弥不明白为什么这句话一出,眼前的男生会一下子消失的这么快。
留在原地的日吉若重复着刚才的男生一模一样的动作,弯腰,投币,捡起一瓶新的饮料,最后没什么耐心地丢给她。
不远处有三三两两勾肩的男孩朝金发少年挥手告别:“日吉君,明天见咯。”
这家伙都不回应一句,只是用平静得令人心里发毛的眼神盯着她慢吞吞喝饮料的样子。
说起来平时也总是见他独来独往,这家伙…除了长太郎,真的还需要朋友吗。
“下午送饮料的那个人叫西村。”
日吉若突然开口。
“刚刚那个是财田。”
金发少年靠着贩卖机,表情淡淡地看着弥弥,
“明天又会是谁呢?”
毒舌的家伙直白又平淡地略带嘲讽,语调冷冷的:“真是让人期待。”
“……”弥弥停下咬吸管的动作,脸颊被汽水塞的圆鼓鼓的,表情似乎有些疑惑,湿漉漉的眼珠看着他。
日吉若目不斜视,淡淡回盯。
她慢吞吞咽下汽水,抿了抿唇,轻轻说:“他们是谁…很重要吗。”
女孩的声音和风里的花香气交融在一起,常常让人容易忘记原本的想法。
“为我买汽水的这几个人里,我只认识你。”
"......”日吉若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奇怪。
弥弥想了想,觉得还不够准确,用手轻轻比划了一下身后榊太郎的宅院:“在这里…我只认识你。”
“我也只会喝你给我的汽水。”
“———喂。”
日吉若猛地站直身体,他似乎很受不了她这种语气,在弥弥纯净的、疑惑的回望中,少年冷冰冰凑近,一只手在她耳边的墙上,阴影笼罩下来,那双眼睛慢吞吞地燃烧着弥弥看不懂的情绪:“……不要拿你和长太郎的那一套来对我。”
"我看起来很像那种会被你随意抛下的家伙吗?"
什么呀。
弥弥并不太懂日吉若为何会这样。
她只是喝了一瓶汽水而已。这个家伙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种莫名其妙的沉重话语呢。
明明汽水也是他自己给她买的。
真是个奇奇怪怪的家伙诶。
但,理所当然的,如同某种肌肉记忆一般,在第二天来练琴时,看到桌边不知怎么就堆满了一群男生送来的汽水,弥弥的第一反应就是去看坐在不远处的日吉若。
清幽的走廊边,日吉若正擦拭着他的剑,他的坐姿有些肆意,一只脚直接踩上了身侧的台阶,身姿却说不出来的漂亮凌厉,少年素来敏锐,像是对旁人的视线略有所感似的抬起眼帘——
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就踱了过来,也许是要练琴,穿的比较随意,粉色的裙摆都笨笨地垂到了地上,整个人像一朵笨笨的蘑菇,蓝蓝的眼眸被阳光照射出一种绚丽的颜色,脸上写满了好奇,正抬起手指,试探着想要伸进他身旁那张开的剑筒里。那样的神情,让人无论如何都无法移开视线。
“你要干什么。”日吉若淡淡道。
她似乎被吓了一跳,手背在身后,左右看了看,想要说什么,可最终又背着手跑掉了。
等日吉若训练结束,最后一个回到更衣室,夕阳已经落下帷幕,室内氛围也显得有些低沉。这有些反常。
日吉若没有多在意,他素来不怎么把这些人真的放在眼里,只是淡淡地换下衣服去冲澡,等他出来后室内的几个男生依旧在或明显或隐晦地交头接耳,一副毫无头绪的苦恼模样:“送给她的汽水又都被送回来了。”
“是又不喜欢了吗?”
“不可能的啊。”
“昨天晚上财田不是还看见…”
名为财田的少年很是隐晦地看了一眼不远处安静擦头发的日吉若,同时眼神疯狂示意对方闭嘴。
也有人间或带着礼节见缝插针关心起视线中心的金发少年:“日吉君怎么回来这么晚,没什么事情吧,是不是监督又让你去加练了?”
正换好衣服的金发少年淡淡回应:“只是去了一趟贩卖机,买汽水。”
休息室突然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安静里。
“好在你们带来的都是好消息。”换好衣服后,金发少年拿起装了汽水的袋子,径直走向门边,轻轻拧开门把手,声线平稳:“经过很长时间的反复观察、也是在刚刚,我才真的敢确认某个事实。”
“在这里,她确实只会喝我买的汽水。”
…………
桃见弥弥并不知道男生休息室的状况。
她每天放了学照常来老师这里练习,最近连舞蹈室都不去了,也因此碰见日吉若的频率比之往常似乎要高出了许多,除此之外…
“原来你真的只喝日吉君准备的汽水。”
还是那两个女孩子,照旧被老师带来交流钢琴,休息的间隙,她们看到弥弥桌上的汽水,等日吉若的身影从走廊的窗边彻底消失,她们才会凑到弥弥耳边忍不住啊啊啊惊呼。
“日吉君在学校也从来不喝其他女孩子送的汽水诶!”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占有欲这一块。”
说完就抱在一起,满脸陶醉。
“———嗑到了!”
作为总爱偷偷补觉的那个家伙,桃见弥弥总能在这种时候心无旁骛地呼呼大睡,丝毫不受外力影响,但今天她却一反常态,不仅没有丝毫困倦,反而趁下课前拼命练习了几首钢琴曲。
连一向严格的榊太郎都对她突如其来的勤奋为之侧目。
……
“比上次弹的还要好。”
房间内萦绕着若有似无的花味,红发女人苍白柔软的手碰了碰碰弥弥的鼻尖,留下一股淡淡的、泛着苦味的香气。
“是勃拉姆斯的曲子吗。”
得到了桃见弥弥肯定的答复后,被笼罩在柔和灯光下的赤司诗织似乎淡淡笑了一下,憔悴的病容上,像是陷入了某种久远回忆的恍惚。
“曲名叫爱情的回忆吧…它还是这么好听。”
那双和赤司征十郎如出一辙的红色眼眸,轻而重地凝视着桃见弥弥,带着浓稠的化不开的眷恋,随后才很轻地笑了一下。
“谢谢你。”
见到她这样的神情,金发的家伙犹豫地握住诗织凉凉的手指。
“那你怎么不开心了呢。”
尽管已经没什么力气,但诗织仍反握住弥弥的手:“不,我其实很开心。”
“我已经很久没听过它了。”
在弥弥茫然的注视下,她被红发女人慢慢搂进怀里,这段时间身体早已到了极限,可诗织还是想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温柔抚摸她。
“每次听这首曲子我都会想,不要过于太爱,要适当、恰当的去爱,否则的话,人会变得很辛苦啊。”
征臣和小征…总是爱的这么固执,自毁,强烈,让人感到触目惊心,某些时候,诗织希望他们除了去追逐爱,更能获得一种平和、宁静的力量。
可,爱才是世界上最无辜、又重要的存在。
能支撑着人从生到死又由死到生的…只有爱了啊。
用尽全力去爱的人又有什么可以指摘的。我离开以后…没有爱的小征会变成什么模样呢。
于时日无多的死亡之际,赤司诗织一遍遍地想。
哪怕再重来一遍,她和征臣,也还会是彼此相爱的关系,她是如此确信。因为他们…本就只是彼此相爱而已。如此的纯粹、简单。
爱…
都是因为爱。
为什么…现在才明白呢。
桃见弥弥下意识眨了眨眼:“那…那现在呢?”
带着病气的女人轻声细语:“现在,我会每天都对征臣还有小征说一句,我爱你,很爱你。”
也许是累了,刚刚还嘟囔着要给赤司诗织跳舞的女孩聊着聊着就不知何时趴在她怀里睡着了,她金色的卷发垂落在雪白的床侧,长而翘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鸦羽般的阴影。
深秋的夜凛然,庭院里的晚香玉呈现出一种瘀伤般的浓绿。
诗织收回原本想要去触碰桃见弥弥鼻尖的手。
转而无声地看向窗外。
良久,空气里坠下一句轻轻的叹息。
“…真不想…离开啊。”
……
桃见弥弥慢慢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头顶繁复华丽的吊灯,不是家里熟悉的粉色公主房,地面铺着花纹繁复的深色地毯,不远处的贵气西式长木桌旁有一座正在燃烧的壁炉。
弥弥茫然地直起身,看了看自己身下,一张典雅又不失奢华的床。
它很大…很大。
这并不是诗织的房间。
但也不是新的房间,床上有着另一个人的气息。
这气息并没有很霸道,反而轻柔舒适,却让人下意识感到莫名心慌。
弥弥正想下床,倏地,房间那头的雕花把手“喀哒”转动了一下。
门扉渐渐打开,露出了红发少年清俊的脸。
弥弥一愣。
即使是在家里,赤司征十郎也穿着学校剪裁合体的衬衫,系着领结,扣子扣到最顶端,可他只是这样推门走进来,就已经让人移不开视线。
“醒了?”
他深红的眼睛被壁炉火光映成一种深沉的色调。恍惚间,弥弥似乎在他的一只眼睛里看见了金色的瞳孔。
“嗯…”
有些话含在喉中,不知道怎么吐露。比如…她是怎么从诗织那跑到这来的。但对上赤司征十郎的眼睛,她就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因为赤司的表情是那么自然。
仿佛她睡在这里本就是理所应当。
……可这明显是他的房间。
这样真的没关系吗。完完全全将自己私人的、隐秘的生活气息彻底暴露在她的视野之下,这个家伙…好像不觉得有任何问题。
怎么说呢。
最近和赤司的每一次见面都是这样的。
允许了对方的靠近以后,又总会在某些时候猛然发现,自己就像是…仿若被无孔不入的、馥郁的赤司征十郎的气味包围、被含进他的心脏深处那般,深深着占有的感觉。
这让弥弥有些茫然。
“母亲说你今晚想再练一会曲子,我让人把我的琴抬进来了。”
壁炉的火焰跳动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吡啵”声。于明灭的火光下,红发少年一只手打开钢琴,另一只手朝她摊开,发出无声的邀请。
明明没有开口…却莫名含有一种温柔又危险的煽动力,让人生出微妙的服从感。
——可弥弥知道他并不是在下命令。
这种诡异的违和感…
弥弥茫然了一下,还是忍不住看向赤司的头顶。
这段时间,几乎隔几天他们就会见面,赤司征十郎看起来倒没什么变化,一如既往的沉静、优雅、稳重。
要说唯一不一样的…就是他头顶的黑色小爱心。
它在一天天变大。
“诗织阿姨今天傍晚晕过去了两次。”
“啊…我已经听母亲身边的人汇报过了。”
诗织每况愈下,这家伙却一天比一天平静,就像是…明明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坍塌,而他只是冷漠地静静旁观,任由心脏被挖开、再被重新塞回,身处这样的痛苦中,还能朝她露出微微的笑容来。
下意识地,看着赤司低头调琴的侧脸,弥弥突然没来由地恐惧、茫然。
说不定这个人的心…早已经崩毁了。
“明天的钢琴比赛…你会去的吧?”
这样急切地追问过后,对方似乎愣了一下,弥弥又下意识揪住了少年的衣袖,带着些确认意味的轻轻摇了摇。
赤司征十郎一顿,眼睛下移,慢慢盯着她似乎有些急切地揪住自己袖口的粉色指尖。
红色的眼睛探究地在她略有些不安的脸颊上滑过,随后,几乎没什么犹豫,他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弥弥那只手,掌心贴着她手背的皮肤,带着让人安心的触觉。
“怎么了?”
弥弥摇摇头,樱粉的唇瓣抿了抿,湿漉漉的眼睫只是看着他。
被她这样的注视着,谁都没办法的。
赤司征十郎最终无奈似的开口:“原本是不打算去的———”
但…最近听到她每天给母亲弹奏的琴音,在那琴音里,赤司征十郎总能看到母亲和仆人们熟悉的、弯弯的笑脸。
他能弹出这样温暖的琴音吗。
母亲看着他练琴的目光,总是布满忧伤与怜惜。他已经很久没弹出能让人露出笑容的琴声了。自己学习钢琴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为了完成父亲的任务。
不…当然不是。
他脑海里浮现出了自己第一次弹出完整曲目时、赤司诗织所露出的笑容。
好高兴。
赤司征十郎想。
他好像知道了。意义。
透过窗,他凝视着桃见弥弥。
这张脸上…如果也露出那样的笑容。光是想一想,胸腔里的心脏就不听话地剧烈跳动起来。
学习钢琴的意义…不是因为任务,或者奖杯,而是比这些更加——更加温暖的东西。
在意之人的笑容。
只属于他的笑容。
渐渐的,赤司征十郎改变了主意,无论如何,他打算去参加那场钢琴比赛。
让人笑出来的琴音,他其实一直都会…所以。
请注视着我吧。
一直一直、
别丢下我吧。
他已经是个连母亲都快没有了的家伙。
“原本是不打算去的———”少年清雅的、未尽的声线被一阵急促的、带着不详意味的敲门声打断。
空气渐渐凝固,弥弥只感觉到赤司征十郎轻轻放开她,随后走了出去,他走的并不快,但弥弥一点都看不清他的表情。
很快就有几个人过来了,他们站在外面礼貌地敲了敲门,有些人弥弥认识,有些是第一次见,他们说是赤司少爷让他们来送她回家的。
弥弥迟疑地起身…下意识去找赤司的身影,可是早已看不见了。怀着某种剧烈不安的心情,金发的家伙就这么回到了家,又在某种焦虑的情绪下等到了第二天的钢琴比赛。
会场很喧嚣,舞台却很肃穆,可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熟悉的红发少年始终没有出现。
桃见弥弥无意识地攥紧包带。
“你还好吗?”
身侧传来一声来自陌生人的关切问候。
弥弥抬起湿漉漉的眼睫看了一眼对方,摇了摇头。
对方顿了顿,栗色发丝下那眯起来的眼眸露出丝间隙,是非常美妙的冰蓝色,带着股熟悉的感觉,温和又从容。
“我给你倒了一些热水,可以暖一暖手。”
含糊地道了谢,身侧的陌生少年似乎才开始专注于舞台上的表演曲目。
弥弥始终心不在焉,左看右看,期待着那个人的身影。
直到潮水般的掌声涌来,银灰发色、穿着优雅燕尾服的凤长太郎对着台下鞠躬,亮晶晶的眼睛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弥弥的心脏突然砰砰砰地跳动。
最后一曲了。
赤司征十郎没有出现。
最有可能是冠军的家伙突然缺席,钢琴比赛现场一时间有些嘈杂混乱,嘉宾席似乎在探讨解决方案,有人似乎还在转播什么新闻报道,可弥弥脑袋乱乱的,她茫然地离开了会场,心里不知道在期待什么,一个人在外面的椅子上坐下,抱紧怀中的狗狗和包包,
有几个男孩跟在她身后追了出来,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有安静地蹲在她身旁,呆呆地看着她的脸,有七嘴八舌关切地询问她到底是怎么了。
“你看到没有啊?”
置身于东京最繁荣的街头,这里的消息传播的最迅速,没过一会就听见四周等车的路人在低低地讨论起新闻报道上的八卦。
“那个赤司、赤司夫人在一个小时前离世了…”
“我的天…”
“怎么这么突然啊…”
呆呆地抬头看,眼泪掉在了地上,广场上有白色的鸟儿飞过,像是漫天的雪花,而她坐在原地,垂着头,呆呆的样子看起来几乎有点可怜了。
“……”
低下头,好一会以后,才慢吞吞摸到包里似乎是有一封书信。
拆开看,上面是熟悉的诗织的字迹,带着一点香水、花瓣、和水果的味道。
“弥弥。
在每一个痛苦的时刻…我总是想起你。
我想…如果能在你的琴声里,变成蝴蝶就好了。
后来我发现,征十郎也是这么想的。
弥弥…想不想给他这个机会呢?^ ^
我有时候会带着笑意,促狭地这样去想你们两个。
两个可爱的家伙。
但……哪怕你最终没有选择站在征十郎的身边,也没有关系。我想,那样我会更为你开心。
你已经自由的朋友:间琴诗织。”
终于可以升学了

久等了大家